第三十章 插翼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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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肯出來了?” “是的!你還有什麼狠招?隻管使出來,我不在乎!……”田野咬牙切齒答。

     “你聽着!有人要和你說話!”霍天行說着,就好像把電話筒轉遞到另一個人的手裡。

    于是聽筒内就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嗓子發顫,似受着極度的驚恐。

    呼吸急促,忽而又呼喊起來,似被人毆打。

     田野以為是金麗娃,柔腸寸斷,悲痛不已,他被困在這小天地裡,想救助金麗娃比登天還難。

     “田野……田野……你在那兒啦……”對方說話了,是在楚痛,哭泣。

    嗓音極熟,但并不是金麗娃。

     “你是誰?我是田野!……”田野焦灼異常。

     “田野,啊,田野……這是怎麼回事……?”對方又說。

     “蕾娜——”田野聽出來了,不禁毛發悚然。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霍天行真個會如此的狠毒,連蕾娜也抓去了。

    目的就是逼他出去。

    他焦急地說:“蕾娜,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你也到那兒去了?你不是要到新加坡去嗎?怎麼還沒有走?我以為你早走了呢……?” 蕾娜哭着回答:“船期誤了一天,我正要動身上船,不知道怎的,竟被幾個大漢抓來了!他們向我淩辱!毆打……據說是為了你……田野,倒底是怎麼回事啦?……” 田野悲痛欲絕,他又多連累一個人了,真是命運作弄人,蕾娜也是個薄命人,僅為船期誤了一天,也逃不出這場厄運,要不然,她早已長揚海外!永遠脫離了這罪惡的深淵。

     “蕾娜,你在什麼地方呢?”田野問。

     “不知道,我是被綁着眼睛送來的,……這裡好像是一個大倉庫……金麗娃也在這兒,她也被打得遍體鱗傷,他們好像要取她的性命呢!……還有,那天毆打我的那一個高頭大馬的女人也在這裡,不過,她好像已經死了,有繩子在她的頸子上,……”蕾娜說到這裡。

    電話忽的被人搶去。

     霍天行接上來說:“田野,你聽懂了嗎?” 田野即咒罵說:“霍天行,你究竟是人還是禽獸?你這樣的無法無天的遲早要得到報應……” 霍天行說:“哼!虧你懂得什麼叫做報應,我現在就是要來報應一下,把你這忘恩負義,吃裡扒外的東西好好懲罰一番!田野!你懂嗎?假如你再不投降的話,我要把你這風流種子的愛人一個一個的弄死在你的面前,看你心痛不?好在你的戶頭多,我要一個一個的,現在是蕾娜,還有那賤種金麗娃,再就是那當了尼姑的三姑娘,還有一個你身旁的桑南施……我一個一個的弄給你看!” 田野咆哮:“霍天行!你這瘋了的畜性。

    你為個人而報複天下,從前金麗娃的父親虐待了你,你報複她一家人,還殘殺整個社會的善良,現在你為我和金麗娃而殺盡天下女人……蕾娜和你何仇何怨?你以為欺淩一個弱者是光榮的麼?……再者,三姑娘已看破紅塵,遁入空門……你竟把對我的怨恨轉移到一個女尼頭上,你究竟是人是鬼?……” 霍天行又冷笑了:“對的,田野,就把我當禽獸好了,我的目的就是要叫你出來向我投降!不瞞你說,現在我已經派人去請三姑娘來了,馬上就可以到了,而且還是借用你的名字呢,田野,我說你私人毆鬥負了重傷,已經奄奄一息了,希望在瞑目前見三姑娘一面——别說三姑娘做了女尼,我知道女人的心腸永遠是軟弱的,何況聽說你這風流種子将告絕命呢?她對你忘不了情,自然而的會跨出她那幅聖潔的聖地,以聖母似的心腸來看看她的舊情人啦……” “禽獸,禽獸……”田野怪叫不已。

     “現在,你肯答應出來投降嗎?”霍天行很平和地說:“怎麼啦?沒有答覆,那末我現在就請你聽聽前奏曲,讓金麗娃來唱給你聽,還有你們的結晶品會在她的肚子裡給你們伴奏呢!”說至此間,隻聽得霍天行咆哮:“把那賤貨拖上來!”忽而,又在話筒上說:“哦!對了,田野那賤貨還要向你說話呢!”歇了片刻。

    的确是有人趨上來的聲音。

     “田野,無論如何!别受他們的蠱惑,你不能來,千萬不能出屋子一步……他們要殺……你,即算今生不能見面!我們來生見面吧……”是金麗娃在說話。

     “拍——”是皮鞭刷過的聲響。

     金麗娃慘号,呼痛,電話的話筒便跌落地上去了。

     “田野……無論如何,你不能出屋子一步……”金麗娃哭泣着叫喊。

     “賤種——”霍天行在罵。

     “拍——拍,拍……”皮鞭飛舞,和哀号,慘哭的聲音混在一起,一聲一聲的自電話筒内傳了出來,田野真個心如刀割,聽着那些殘酷的聲音,就好像慘無人道的一幕,現在他的眼前,他欲哭無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似乎靈魂已脫離了他的軀殼,隻剩下一具如蠟像似的活屍了。

     桑南施把田野的話筒接下,附耳傾聽,那驚心動魄的皮鞭聲響,和金麗娃的慘号,也使她毛發悚然。

     這時候,她除了對金麗娃同情和哀傷外,毫無妒意,她偏過頭來,向田野凝注,此事,田野當不能推避責任,應自咎罪責,但桑南施對田野并無怒意。

     田野垂下了頭,忿慨的在默想,究竟應該如何?他還未有決策,金麗娃的性命危在且夕,怎樣才能救她出險呢?……接下去,霍天行就要虐待蕾娜,再下去,就是三姑娘了。

     田野在重重圍困下,他覺得好像已頻絕境,根本無法可以突出重圍。

    尤其“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怎還能說,救金麗娃出險,或蕾娜和三姑娘出險呢? 田野忽而和桑南施的眼光接觸,他看着桑南施的一張娃娃臉,不禁百感交集。

     田野自咎,他的命,已活得不會長久,至于金麗娃,她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誰叫她愛上這殺人的魔王,又和他結合成為夫婦,始造成今天這個收場…… 但是蕾娜可是冤枉的,她隻是個落魄舞女并無過失涉進這個圈子,主要的還是仗義助人,假如她不是仗義幫助香魂和三姑娘兩個,就不會和田野發生關系,也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而且,也可說是天公造化,蕾娜剛爬上“龍門”要開碼頭到新加坡去,經過鍍金回來聲價就不同了——可做夢也沒有想到,船誤了期,僅是一天之差,就發生這種不幸的事情。

    假如船不誤期,她已遠揚海外,将來前途未可限量……人生就好像是要把握時機的,時機過去,陰錯陽差的,就一切都完了。

     田野又咀咒霍天行的狠毒,三姑娘是個苦命的人,相信自投生以來,她的環境就從來沒有好過,現在看破紅塵,遁入空門,也等于是不堪在世上遭受磨折,找尋出苦渡餘生的一種方法。

    但霍天行因對田野之忿怒,而遷怒到三姑娘的頭上,硬要把她自空門中抓出來加以折磨……這又何必呢? “人生的結局如何?好像命中是有注定的……”田野心中說:“三姑娘生來就是苦命,最後還是要苦命收場嗎?” 最後,田野注視到桑南施的娃娃臉上,她原來是個富家的大小姐,誰也料不到會忽然落魄,這等于是禍從天降呢?現在等到她明白做人的道理,肯改過以往劣性時,又陷入死亡的邊緣,這樣年輕輕的,把青春的生命抛掉了,豈不可惜?田野想着想着竟陷入了迷惘。

     忽而,桑南施把電話筒遞了過去,說:“霍天行又在找你說話了!” 田野如夢方覺,揩抹了冷汗,把話筒接過去。

    隻聽得霍天行說:“田野,你聽到了沒有?剛才隻是前奏曲,由你的姘頭唱的,你心痛吧?現在,該輪到蕾娜了,你靜靜的欣賞吧……” 于是,那飛舞的皮鞭聲響,和女人慘号嚎哭的聲音,又自電話裡傳了出來。

     田野簡直不忍聽,他由那些聲音裡憧憬出金麗娃和蕾娜的慘狀。

    背上的鮮血又在湧流,田野昏昏欲倒,聽着那些凄慘的哀号,他知道金麗娃和蕾娜即算能夠不死,也不會久留于人世。

     漸漸,他憧憬出一個披黑衣的女尼,也跪倒在霍天行的淫威之下。

    ……還有,那純潔、天真無邪的桑南施,也被無情的皮鞭子抽得皮開肉綻……這是霍天行說的,金麗娃和蕾娜兩人下來,就是三姑娘和桑南施兩個……他呆想很久,忽而,向桑南施說:“南施,現在已是最後的關頭了,我們求生!或是求死,就看這最後的一戰,雖然我不願意連累你!但是現在,既已連累上,也無可如何。

    ” 桑南施不解,為什麼田野會說出這樣的話。

    鎖着眉宇,再看田野的神色。

     田野又說:“你現在替我上樓上去,看看有沒有人爬窗戶,再者,千萬要小心行動,因為那些歹徒們正預備給我們擲飛刀,然後你守在樓上,把守着,窺探他們的動靜。

    我守在樓下,任何人也進來不了,有發現,你可以呼喊我!……” 桑南施猶豫不決。

    她還是希望田野報警。

    她說:“田野,假如你想救金麗娃和蕾娜性命,何不就上屋頂去鳴槍示警?……” 田野說:“你别傻,我們隻要有一聲槍聲,那些殺人魔王便會瘋狂,一切也不管了。

    槍彈會四方八面射進來。

    我們兩個人都逃不了!” “假如槍響了,警探在五分鐘内便會趕到……” “等到警探趕到之時,你我都沒有命了!我主要的還是為你着想。

    不願意連累你!……” 桑南施又默然了。

     田野扶着她的胳膊。

    又吻她的臉,像哄小孩似的。

    又說:“快去吧!别小孩子氣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我知道那些殺人者目前所采取的攻勢,他們忽上,忽下的,要使我疲于奔命,死而後已……尤其這一次是他們最大的一次進攻,無論如何,你可要幫助我,快上去吧!……” 桑南施見田野淚珠漣漣,似乎于心不忍,所以,她安慰了田野幾句,就跑上樓去了。

     其實桑南施也另有她的心計。

    她在考慮,電話既被歹徒封鎖,田野又不肯鳴槍示警,她就隻有用其他的方法,無論如何要讓附近的鄰居發現,她們在危困之中。

     田野等桑南施走上樓去之後,即撥動電話号盤,讓霍天行知道他要說話。

     “田野!音樂你聽夠了,你有什麼新打算嗎?”霍天行湊上話筒上說。

     “現在,我願意向你投降!”田野說。

     霍天行馬上起了一種奸險的笑聲:“對不?田野,我早說你該投降了!要不然,我維持正義公司多年,豈不是白費心力!” “你如何控制正義公司,又如何報複社會,這不幹我的事!我現在的要求就是——我願意接受你的投降建議!接受你的戒條,接受你的審判,隻求你饒了金麗娃和蕾娜兩人,她們是無辜的。

    除外,什麼三姑娘,桑南施她們,就别給她們為難了。

    一切的責任,由我自己負責!我願意無條件的來接受你的制裁!” “隻要你肯屈服!什麼話都好說!”霍天行有喜色!語氣也改變了。

     田野正色說:“我另外有一個要求,就是請你把包圍我的人一律撤掉!因為我不是逃犯,亦非你們的間諜,每到任何地方,我希望自己走自己的路!即算我命喪黃泉也是如此……” 霍天行緘默了片刻,說:“好吧!我叫他們撤離就是了!你可以在窗戶上看着,他們必然一個個的離去!我可以用人格保證,你出來時可以得到安全,但我警告你,你可别故弄玄虛!我向來是不作弄人的,但也不希望有人作弄我!要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田野一笑:“我的人在香港,插翅難飛,堂堂的一個正義公司大經理,還怕我會走到那裡去嗎?” 霍天行豁然而笑。

    似是驕傲的勝利:“好吧,就算你逃,我也不在乎,現在,我就通知周沖實行撤離,我限你在半小時内趕到鴻發倉庫來,否則,我就拿你所有的幾個女人的生命來作你的信用的保證!” “我絕對依約而來……”田野說時,熱淚奪眶而出。

     桑南施又自樓梯上下來了:“田野,外面的情形好像不大對,人影越來越多了……”她嚷着說。

     “桑南施,沒關系的!他們馬上就要全體撤離了。

    ”田野頭也沒有回,這樣說。

     “你怎麼知道呢?” “南施!你還是守在樓上,不要下來,好好的盯着他們!” “我很害怕,他們馬上就要進攻了!” “不要害怕,我會應付他們,逼使他們撤退,聽我的話,快上樓去守着……” “田野,你的嗓子為什麼發抖?” “沒有……我很鎮靜!”田野偷偷的擦幹了淚痕,回過頭來,含笑向桑南施說話。

    他自以為,這也許是最後的一次,看見桑南施的臉了。

     “我真為你擔心!”桑南施說。

     “不要為我擔心,我有我的毅力,和我的勇氣,可以破除萬難!這許多日子以來,多少難關,我都很順利的渡過了,不是嗎?”田野裝起了笑容,忽而趨至樓梯口間,摟着桑南施,輕輕吻她的臉頰。

     桑南施落下淚,心中有着奇特的感覺,也許,她奇怪田野在這危急的關頭,還是這樣的溫柔多情,真不愧為一個風流種子了。

     “當然聽你的話!我希望以後永遠聽你的話,因為這是我所盼望的,我希望以後我們能永遠在一起,我是你的人了!”桑南施吻着田野。

     “那末,快上樓去吧!”田野催促着! “你到現在為止,為什麼還不肯鳴槍報警呢?”桑南施又問:“為我們兩人未來的前途着想……” “我懂的,但是要在我沒有辦法迫他們撤退以後!你應該聽我的話,快上樓去!” “你背上的血怎樣了?你應該好好躺下!” 田野拼命催促着,讓桑南施上樓上去,說:“血已經止了,别再擔心我的問題。

    你快上去吧!” 田野像是吻别似的,把桑南施抱個滿懷,然後推着她上樓去,桑南施老覺得田野的情形有點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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