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插翼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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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去。

    田野喘了口氣,徐徐的坐落在地闆上,他撐着頭顱,似乎疲乏不堪。

    他怨恨,實在是不應該到這地方來的。

     現在,屋子四周已被霍天行手下的那一群瘋狂的殺人者包圍。

    想突圍出去,實在不大容易,而且,即算他能夠逃走,把桑南施遺下,那批魔鬼們又将會對她如何?田野不斷的思索,心中矛盾不堪。

     “你在想些什麼呢?”桑南施忽而摟着他的路膊,很體貼地問。

     “沒有——隻是你我的安全問題。

    ”田野答。

     “到這時候,我希望你别再對我隐瞞,你究竟做了些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和人家械鬥?又還惹了這麼多的人來向你尋……” 田野感到慚愧,垂首附胸,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說:“我原不想瞞你!但是命途多乖,事事不能如意,以至弄到今天無以自拔,雖是後悔,也是莫及矣!……現在,我除了痛恨當時提不起勇氣來面臨反抗以外,就是對你不住了!” 桑南施不懂。

    愕愕地向田野凝注,本來人生就是不可揣測的,她和田野的開始認識,田野開始時是一個逃犯,她以富家大小姐慧眼識英雄的同情對田野發生好感……又介紹田野進聖蒙慈善會當職員,導他走上正途……但誰會料想到晴天一個霹靂,桑南施的父親喪了命,家道一落千丈,桑南施成了破落戶,反而需得接受田野的同情及幫助,世事實在轉變得太快了。

     “你所說的,我完全不懂!”桑南施又說。

     田野探首注看客廳之外,似在故意躲避桑南施的追問。

     客廳外好像已回複了平靜,電話也不再響了,窗戶上的人影也失去,連一點聲息也沒有,除了那座古老的時鐘發出“滴搭,滴搭”的聲響外。

     田野悄悄的溜過去,沿着每一扇窗戶向外窺望。

     “你不要動!”他回頭向桑南施說話。

     因為桑南施藏着的地方很理想,外面的每一扇窗戶,都看不到她。

     窗外,已看不見人迹,不過田野相信,周沖他們絕對不會輕易的就此離去,必然隐藏在附近的什麼地方,窺探他的行動。

    他已被包圍了,想穿出去絕非易事。

    而且,霍天行好像很和氣,沒有什麼劇烈的行動表現出來,這因為是白天的關系,假如天黑了,可能不同! “啊!田野,你的背上又出血了,你還是好好的躺下來,否則你的傷口永遠好不了!”桑南施探出頭來老注意着田野的神色。

     田野有點沮喪,他在考慮桑南施的安危問題。

    萬一等到天黑之後,霍天行不顧一切,瘋狂的進迫,………那情形就不堪設想了。

    他既逃不出去,永留在屋子中,也是坐以待斃…… 又過了十來分鐘,還是靜寂無事,忽而,電話卻又響了起來,田野和桑南施俱感到恐怖。

     桑南施爬起身,要向電話機走過去,田野卻把她攔住,搶先把話筒提了起來。

     “你還是回到原來的地方躲着……” 田野将話筒按到耳畔,即聽到一陣陰險的笑聲,田野知道這是霍天行,這魔王打電話來談“斤頭”了! “田野,你被包圍了!即算插了翅膀,也别想逃得出去!我限你在十分鐘之内,從速出來,否則,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天底下沒有一個人能逃得出我的掌握,即算你逃到天腳底,我也一樣的可以把你找出來!” “霍天行,别想再指揮我,我現在是不接受任何人指揮的……”田野激顫地回答。

     “這是你活着的時候最後一次接受我的命令!要不然,後悔莫及!我現在在鴻發倉庫,開‘公司’大會,所有的員工俱在場,大家需要聆聽你叛變的報告!你是知道的,‘正義’公司我一定要辦下去的!隻要你能解釋出叛變的理由,也許,我還可以讓你活下去!……” 田野默了一默,忽然說:“霍天行,我不會上你的當,聽你三言兩語就被你騙出去!同時,關照你的手下,别想強逼我,誰想進屋子一步,我就殺誰!”說完,把電話一挂。

     但是霍天行并不把電話挂去,他撥着号盤,于是電話内的鈴聲就是叮鈴鈴……叮鈴鈴……的。

    似乎霍天行還有話未說完。

     “你還要說什麼嗎?我的主意已經立定了!”田野再次取起話筒說。

     “我希望你不會後悔!”霍天行說。

     “我以前做事,三心兩意,所以到今天後悔莫及,現在已受到了教訓,立定主意之後絕不後悔!” “好吧!我就瞧你的不後悔!不過,由你一個人卻要連累我們枉殺許多生靈呢!” 這句話卻使田野起了恐怖,霍天行所說的,要枉殺生靈,他究竟要枉殺些什麼呢? “喂!霍天行,你也算是一個英雄好漢,講究個人做事個人當!假如以枉殺生靈來要脅,就算不了好漢行為,事情是我田野一個人做的,有本領!你隻管找我好了!與其他的人無涉……” “既然如此,你何不一個出來了結!我們現在在鴻發倉庫等你……”霍天行說至此間,電話内忽的卻插入一個女人的聲音。

     “田野——你别來!他要殺你……”竟是金麗娃在說話。

     田野毛骨悚然,連忙呼喊:“金麗娃……金麗娃……” 但他隻聽得“拍”——的一聲響,似乎打人的聲音,金麗娃被打了,而且隐隐的能聽到她凄慘可憐的哭泣聲音…… 田野的心也痛碎,随着熱淚盈眶,他知道霍天行所說的枉殺生靈,金麗娃就是其中之一。

     “田野——我不怕你不出來,好在奸夫跑掉了,我還抓到了淫婦……還有你們未出生的孩子也會叫你出來認罪呢……”霍天行很暴躁地說。

    雖然,金麗娃和田野的秘密已經公開了,霍天行已不再瞞隐任何人,這當可證明他的獸性勃發,将會怎樣殘忍的對付田野和金麗娃兩人呢! 田野懦懦不安,他為金麗娃的安危憂郁,這個多情的種子,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如何了。

    他知道霍天行的性格,以他平日處世論事的作風,他自然不會受此打擊而輕易放棄“正義”公司,這就是他所以一定要迫田野回去接受審判的原因,要不然,“公司”的戒條失去效用,霍天行的威嚴掃地,那末正義公司也就等于無形的垮台了。

     “田野!我的電話擺在這裡,并不挂斷,假如你考慮過後,肯出來時,或要說話時,撥電話号盤,我就可以知道了!”霍天行說完,就不說話了,可能人已走開。

     田野再聽不見什麼,他知道霍天行不把電話挂掉的原因,這是要把他的電話封鎖掉。

     桑南施早站在田野背後,田野一點也沒有發覺。

     “看!窗戶上又有人影了……”她說。

     田野的手槍急忙揚了起來,但那黑影隻陰森的赫然一笑,又告隐去,可以聽得出,那是周沖。

    他們還圍守在屋外。

    田野又拉着桑南施遁進廂房可以隐蔽身形的地方。

     “你的背上又在出血了!”桑南施感傷說。

    “讓我找兩個枕頭,給你躺在地上,反正門窗全上了鎖,他們進來不了!” 田野慚愧不疊。

    着實他也有這種需要。

     “原來,你是和霍天行他們鬧翻了?”桑南施在檢取枕頭和被單時,忽然問田野說。

     田野不能答。

    似乎桑南施已洞悉他的内情,他怎能不羞愧呢? “那末金麗娃如何呢?”桑南施又進一步問:“我很為她擔憂!”她的臉色很平和,倒很像真的關切。

     田野咽了口氣,附首垂胸,他的腦筋裡,半在為金麗娃的安全擔憂,又半在考慮是否應該把全盤詳情告訴桑南施了。

     桑南施已把被單和枕頭在那光滑的地闆上鋪好了。

     “你在這裡躺下好嗎?要不然,你背上的傷口永遠不會好。

    ——在這裡,窗外任何地方也看不到!”她說。

     田野實在疲倦不堪,精神支持不住,他真的需要躺下,當他跪下的時候,忽而執住了桑南施的手,梗塞說:“南施,你待我太好,實在我有許多事情對你不住!” 這句話出口,即引起桑南施熱淚暢流。

    她摟着田野的頭,輕輕的吻了兩下,抽噎着說: “但是到現在為止,你還不肯把真實的情形告訴我,還要瞞着我……” 田野也同樣悲傷不已,他不知道究竟為什麼會鑄下如此大錯?一方面,是他的意志不堅,另一方面,卻是環境壓迫。

    他在地上躺下,讓桑南施坐在身旁,這時候不再隐瞞任何事情,直截了當的承認他是職業兇手的一員。

     桑南施并不特别感到詫異和驚愕,隻是,她帶着失望和悲痛。

    過去曾有許多流言,有關田野人格的問題,老警犬司徒森也曾暗示過,田野也是個殺人者,但是桑南施始終不肯相信,到底一個少女在熱戀時,對她的戀人,永遠是袒護的,除了她不滿田野是個風流情種以外…… 這時候,田野坦白的承認了,他确是個職業殺人者,桑南施還有何話可說,她落着淚,咀咒命運賜與她的情場上的創傷。

    同時,還懷念起屈死在九泉下的老父。

     田野很體貼的替桑南施抹去淚珠。

    這時候他不再顧慮屋子外包圍着的暴徒會有什麼險惡的動靜,他需得要把他的整個故事說完,以博取桑南施的諒解。

     田野由逃難、失業,及迫上梁山搶荷包說起,而至後來投入職業兇手群殺流氓劉文傑……桑南施的父親中計,大亞灣搶救的情形……而至最後在公共碼頭,發現欲行謀殺的對象就是他的父親……因而負傷逃亡。

     桑南施對田野沒有痛恨,她聽着,似咀咒着自己的命運,又同情田野的遭遇。

     “一切都是天意!上帝已替我們安排好了……”她說着痛吻田野,并不因為她的父親死在“正義”公司的手裡而把遷怒田野的身上,這也是一個教徒對人寬恕的精神。

     田野的話雖已說盡,但是仍還有秘密隐瞞着桑南施——那就是他和金麗娃的關系。

     “那末你為什麼不自首呢?”桑南施急提出問話。

     “自首——?”田野連連搖頭:“我是個愛自由的人,所以冒萬死逃出鐵幕……我已坐過一次牢了,那滋味嘗夠了,我不要再坐第二次,……” “你自信能抵抗那批殺人魔王嗎?” “我掙紮了不少時日,但是天不助我,環境迫人,我惟有走一步是一步!” “你可有考慮到最後的結果沒有呢?” 田野搖搖頭,黯然說:“我不敢考慮,也不必再去考慮,事到如今,還想那麼多幹嗎?” “現在屋子外面圍了那末多人,你可有把握可以把他們驅退,然後逃出去嗎?” “聽天由命!反正我不會去自首……因為我不願意坐牢……甚至于任何一個人一刀一槍把我解決了也可以……”田野似已起了悲憤,忽的,他又爬了起來,将桑南施遞給他的一瓶酒,連喝了兩杯。

     桑南施倒是心平氣靜的,決意要把田野說服:“讓我來陪你喝一杯!”她取酒自飲,又自抽屜内取了香煙出來,燃了兩支,遞了一支給田野,繼續閑聊,屋外的形勢如何,她似乎毫不關懷了。

     她說:“以前的時候,人家全稱我為大小姐,這‘大小姐’三個字,并非因為我排行老大,而是家裡有财有勢,那時候,我的确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一呼百應,沒有誰敢違拗……但是自從父親遇害以後,一切虛僞的,全露了出來。

    從前,向我鞠躬如也的人,也會向我怒目橫瞪,張牙舞爪……到這時候,我始明白世間上的人,多是虛僞的,他們平日對我服貼,恭維,乃是為我的背景——就是父親的财與勢,也可說是恭維我的命生就是富貴。

    但是一旦我的背景倒下時,一切化為烏有,他們的原形就畢露了!所以,這一次的事件,對我無異是一個極大的教訓,使我明白了這畢生從未了解過的事情。

    現在,我的人生觀大為改變,以後,我該是一個懂得如何做人的女孩子,……” 田野不解,桑南施為何要說出這些。

    現在屋子外圍布滿了歹徒。

    随時随地,都會有殺身的危險,此時此地,說及這些,有什麼用意呢? “田野——你該明白,雖然,你曾走進歧途,而且我的父親又喪命在你們的圈子裡,但是我對你的愛,仍不改變,你現在還年輕,回頭是岸,改過自新,自然還有前途……至于我,我已不是‘大小姐’了,是一個破落戶的孤兒,因此,我也等于改過自新,重頭做人,你将來可以看得到的!我可以做一個賢妻良母,絕對是你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你可以相信我——你認為我現在這樣的改變會太遲嗎?……” 田野垂首,呐呐說:“你的意思是叫我如何做法?……” “去警署自首!” “不!你為什麼這樣殘酷?一定要我去坐牢?……我已經說過了,我愛自由,我愛好自由就需要掙紮……就好像我從鐵幕裡掙紮逃亡出來一樣……” “你不能把兩種自由拼在一起應用……你自首後自新出來,自由就完全屬于你的……” “我反正不要自首……”田野又開始拼命飲酒了。

     桑南施忙按制他再取下酒瓶。

    “但是屋外圍了這末多的人!能把你困死在這兒……” “不過!天黑了之後,我拼着死命也要出去……那時候,你再去報警!警察自然會來保護你……” “那為什麼不讓我現在就去報警?……”桑南施伺機就要向田野鼓勵。

    “那末,警察既保護我!也同樣會保護你!” “我不要見警察……他們除了會把我送進監牢外,還有什麼呢?……” “但是,最低限度,他們能夠保障你的性命安全……” 田野猶豫不決,也絕非有意要接受桑南施的勸告,緘默了片刻,又說:“桑南施,這絕非你所能夠懂得的事情!要知道,霍天行有無算的黨羽,我們假如不能夠把他們一網打盡!報案警方,就等于自殺!而且要把他的喽羅打盡,還需得捏有他的殺人公司的證據才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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