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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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單獨做殺案,因為過度疲倦,而留在家中睡覺。

     她又跑到永樂東街公寓裡去,她還不肖以找沈雁,似乎找沈雁就是向他低首下氣。

     所以她假借找田野為名,走上公寓,但是田野是老不在家的,二房東閻婆娘問長問短,金麗娃不樂,她早已發現沈雁的房門是鎖上了的,自然,沈雁不在家。

     離開公寓之後,對沈雁的成敗仍放心不下,又駕着汽車回家,把女傭銀寶接了出來,再次的兜向“荷裡活”酒吧附近去。

    她命銀寶冒險上那豔窟去調查,于是,她始才知道已出了嚴重的事情。

     銀寶的回報,那間屋子的主人似乎是已經搬了場,裡面有幾個工人正在打掃。

     這樣當可證明并沒有發生血案,因為去了一條人命,這些打掃工人絕沒有隐瞞之理。

    沈雁上是個聰明人,謀殺當然是按照計劃而行,斷然不會自作聰明把屍首隐藏起來……自己又故作失蹤失去下落。

     金麗娃斷定是出了大事,她不敢報告霍天行,更不能給“正義”公司中的任何一個人知道,因為這是她個人擅作主意接下來的案子,萬一因沈雁之失事而連累了整個大局,那豈不糟糕? 金麗娃欲求獲得真正的證實,又獨自去找尋出資購兇的婦人。

    但同樣的那婦人也失去蹤影,似乎是躲藏起來了,金麗娃焦灼非常,因為一時的疏忽大意,中了他人的狡計,該如何去收拾呢? 她再三考慮,仍還是不敢去報告霍天行。

     最後,金麗娃想起了田野,田野控制了“正義”公司半數的職業兇手,而且還有他的才能,或可挽回大局,除了找田野以外,沒有其他辦法,但田野仍在回避金麗娃的擾纏。

     好容易,她守在永樂東街公寓,直至午夜一兩點,田野始才回家。

    他剛好做完一件血案,精神上的緊張并未松弛。

    他推開房門,一眼看見金麗娃在房内,心情起了變化。

     “你幹什麼來的?”他很不禮貌地問。

     假如在平時,金麗娃早光了火,但這會兒她是有求田野而來,還得忍氣吞聲。

     “你這個人,一點情感也不講的嗎?”她說。

     一個被逼上梁山,做了“職業兇手”,在殺人如麻的時候,那還有“情感”二字存在? 田野要咆哮,但礙在公寓裡還有其他的住客,他抑制自己,忍了下去。

    房間内,已大為改變,一切東西淩亂得一團糟,也沒有人收拾。

    但是酒倒是蠻多的,“威士忌”、“拔蘭地”、“乾占”什麼都有。

    他很生氣似的,打開櫃子,取出一瓶,斟出來,就幹了一杯。

     金麗娃使出她的媚惑說:“為什麼不請我喝一杯呢?” 田野不答,又幹了一杯。

    金麗娃迳自趨上前,取起杯子,給自己斟了一杯,舉起來向田野而乾。

     “你最近不是和沈雁搞得很好嗎?幹嗎的又來找我?”田野也是含怒,也是含妒,說話時怒目圓睜。

     “沈雁失蹤了!”金麗娃說。

     “這種人,留在世上也沒有什麼用處,失蹤了關我屁事!”田野狠聲說:“難道說,還要我替你去把他找回來嗎?” “看你的樣子,好像是吃醋!”金麗娃悄然說:“其實這又何必,沈雁不過在替我做事……” “凡是在你的淫威之下,又有誰敢不替你做事呢?”田野說。

     金麗娃把語氣放軟下,她要顧慮到隔牆有耳。

    把田野拉至一旁低聲說:“不必瞞你,說實在話,沈雁是為我的案子失蹤的,我隻希望你能替我想點辦法……” “何不報告霍天行!” “這是我私人的案子……” 田野默了一默,起了冷笑,說:“我明白了,你在提拔沈雁,和從前提拔我一樣,但是,沈雁失事了,你覺得心痛,對嗎?……” “你的誤會很深,但是在這個時候,我隻要求你設法救沈雁!”金麗娃已略有怒意,語氣較為急促。

     “霍天行是我的老闆,我乃受雇于人,要做什麼事情,還得請示你的先生才敢行動呢!”田野似有堅決拒絕之意! 金麗娃更怒,但她的忍耐工夫還是不壞,怒氣并沒有發洩出來。

    緘默的思索了片刻,表現出很失望的形色,搖頭歎氣說:“唉,算我沒有眼珠,錯看了你這絕情絕義的人,早知如此,悔當日不該把你提拔起來,誰做夢也沒想到你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人呢!而且……還要占有我……這時,該又有何話可說呢?” 田野的怒意,并不因為她的這幾句話而平息,心中的怒火仍在燃燒,他回憶當時金麗娃提拔自己的情形,以及現在金麗娃提拔沈雁的情形……兩件事拼在他的腦子裡好像完全是一模一樣的……這就是說明金麗娃有了一個半殘廢的丈夫未能滿足,而将他們當做玩物…… “唉,為了一個人,我得罪了周沖,幾乎好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但是現在,這個人反臉無情……我有了困難就置之不顧,叫我再能夠去求誰呢?難道說,還要我再厚着臉皮去找周沖嗎?……”金麗娃喃喃地自語說給田野聽。

     田野幾杯下肚,已有了一點酒意,他倏的一把揪住了金麗娃的膊胳,把她整個人提起來,狠聲地說:“你的意思是失去了一件玩具,叫我去替你把它找回來……對嗎?” 金麗娃嬌嗔說:“我真不懂得你,究竟是在吃醋呢?還是在幹什麼?試想想沈雁這樣的人,我會喜歡嗎?我給他機會,想将他提拔起來,還不是為了你嗎?要知道沈雁是你的部下呀!” 蓦然間、田野如閃電似的摟着金麗娃狂吻,直吻她透不過氣。

    這也是心理上之變态,冷熱無常,又妒又恨又愛又怕……金麗娃知道計又得售矣。

    等空氣略為緩和下來,田野之怒意已為她的熱情溶解,她便按捺田野靜坐下來,詳細說出沈雁失蹤的經過。

     田野對金麗娃的說話,隻肯聽信一半,好像沈雁向金麗娃求歡,金麗娃如何拒絕,在後沈雁被女傭打傷的一段,他根本不肯相信。

     “要不然,當天晚上我為什麼不去幫他的忙,給他巡風,而至産生這種不幸的事情呢?”金麗娃替自己辯白。

     “自然還有另外的原因!”田野一口咬定。

     “你這個人真混帳!” 田野不答,隻緘默地思索,沈雁的失蹤,自然是被人擒獲,不過,究竟是被那一方面捉住了,不得而知。

    田野猜想,隻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官方,另一方面是,就是司徒森了。

     沈雁是因謀殺被捕的,假如是官方的話,必然可以探聽到消息。

    假如沒有消息的話,那自然是司徒森的用計,布下圈套,将沈雁騙入疑陣之中。

     田野胸有成竹之後,雖然沒說出什麼,但等于對金麗娃的幫忙已經默允了。

     夜已深沉,田野帶醉伴送金麗娃回家,這時候,他的怒意好像已告全消。

    和金麗娃又如同一對情侶一樣。

    金麗娃已獲得證明,認為田野對她的無禮,乃是吃沈雁的醋。

     自從她和田野發生了不名譽的事情以後,田野一直對她冷落,金麗娃曾懷疑田野僅是對她的一種玩弄。

    她曾後悔,也曾對田野憤恨,但在這時候,她似乎已經明白。

    她和田野之間已産生了真實的愛情,并且已到不可分開的程度,不過,她已忘記了她是一個有夫之婦。

     田野為她駕着車,金麗娃卻依在他的懷裡。

    面偎面的,夜深人靜,路途上看不見人迹。

    她們就好像肆無顧忌的了。

    汽車在霍宅門前停下時,金麗娃好像依依不舍,她要和田野接吻,一再叮囑。

     “别忘記了淺水灣的一夜……你還要我幫你養一個孩子呢!” 田野按電鈴,出來開門的是銀寶,他把金麗娃送進屋去之後,猶豫了半晌,實在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間會接受她的要求。

    當他由霍宅的斜坡馬路走下去時,腦海中仍是亂哄哄的,理智無法壓制情感,這也就是他最大的失敗。

    那條路,原就是幽黯中摸索下去,蓦地,在黑暗中閃出一條大漢,将田野一把揪住。

     田野吃了一驚,回首看時,竟是譚玉琴。

    “怎麼又是你來了?” “司徒森有事情,馬上要找你!” “又出了什麼事情嗎?” “這是有關你的問題,無論如何,要請你去!” “在什地方?” “桑南施家裡!” “唉,既要找我,又何必一定要到桑南施家裡去呢?” 和譚玉琴到達桑宅之後,桑南施并不在家,很奇怪的,譚玉琴竟把他帶到地窖的儲物室裡去。

     田野走進門,就覺得奇怪。

    原來,是沈雁坐在儲物室裡,簡直好像囚犯一樣,動也不動。

     田野走進門,沈雁頓時大驚失色。

    “田野,你怎麼也來了?……” 田野什麼話也不能說,他的眼睛在屋子裡兜了一轉。

    并沒有可以隐藏人的地方,司徒森不可能躲在什麼地方,窺聽他們的說話,而且,譚玉琴把大門關上,自己退出屋外去。

     “也許,屋子内有錄音機。

    ”田野心中想,所以,他揮了揮手,意思是叫沈雁不必亂說。

     “怎麼回事?”他趨至沈雁的耳畔說。

    聲音很輕,即算屋子内裝了錄音器,也錄不進他的聲音。

     “金麗娃把我害苦了!” “不要亂說話,沒有人能抓到你的證據……” 這時候,蓦的大門打開了,司徒森跑進來,他說:“田野,你們輕輕說話已經不行了,沈雁老早一切都招了出來,他沒知道我裝有錄音機呢,一切說話,都有了證據!所以你還是從實給我清清楚楚說出來,我絕對不難為你!” 由此證明,屋子内的的确确裝着錄音機。

    忽而,沈雁竟号啕大哭起來。

     田野着了慌,沈雁的号啕大哭,證明司徒森的說話沒錯,沈雁已經全盤招供了。

     田野自然不肯說,以免錄音機把他的說話也錄了進去。

     司徒森再說:“我今天把桑南施支開,還是為你的面子問題!我給你留了面子,這是希望你改過自新脫離‘職業兇手’的組織,從頭做人!” 田野仍然保持緘默,他的心中,紊亂非凡,說實在話,他又何嘗不想脫離“職業兇手”組織?靠殺人生活到底不是事,但是他心目間,殺人已經過多,滿身都是血腥,想自新,來不來得及還是一個問題,司徒森可以原諒他,但是社會能不能原諒他呢?而且,他能替司徒森做些什麼事情呢?他能怎樣對付霍天行呢?以目前的環境來說,霍天行的勢力并沒有垮,田野仍在他的控制之下。

     實在的,田野投進了“職業兇手”的組織這樣久,地位又提升到好像是一個大頭目,但是組織内到底有多少人,他還沒有弄清楚。

    而且,能有什麼方法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呢?田野不是個懦弱的人,他有膽量這樣去做,也有膽量和司徒森合作,問題還是他對司徒森的力量有懷疑,而且在香港是講究法治的,任何事情,需要有證據!司徒森能動用官方勢力将霍天行的手下一網打盡,但是想抓到霍天行的證據,卻比登天還難,況且霍天行已成了一個财閥,有的是錢,可以聘請全香港最有名的律師來打官司……還有那個古怪的律師魏崇道給他設計一切……的确是不容易将他一舉擊敗的。

     田野緘默着一直猶豫不決的沒答覆司徒森的話,司徒森已可看出,田野的意志還是那老樣子,始終是旁徨不決的,他的一生,能成功失敗,也在此關鍵上。

     “怎麼樣?現在還不肯給我一個明确的答覆麼?”司徒森再問。

     沈雁仍在哭,抽噎不止。

    田野已有不耐煩的神色,朝着沈雁看了看,他倒是有好漢作風的,認為做一個人,生就生,死就死,堂堂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當着别人痛哭流涕,似乎不大成樣子。

     “我隻需要你以後給我傳遞消息,舉凡霍天行交給你有什麼案子,你在事先給我知道,這樣将來我也可以給你幫忙,讓你脫罪,要不然,你最後的一條路,不是死刑,就是終生監禁!”司徒森繼續說。

     田野坐了下來,燃着了煙,擡頭向天花闆凝注,腦海中還是那末紊亂……舉棋不定。

     門外有汽車駛回來的聲響,譚玉琴推門進來,向司徒森附耳說話。

     大概是桑南施回來了。

    原來,司徒森不忍心讓桑南施知道田野乃是職業殺人者,所以還一直替田野隐瞞,因為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已經夠可憐了,父親被職業殺人者戮殺,她的心情已夠難受了,假如再發現她的愛人就是職業殺人者時,後果将會如何,真難預料……說不定就會發狂呢。

     所以,這天晚上他特意把桑南施支開,桑老先生在生時的老同事姜少芬小姐過生日家中開了跳舞會,桑南施原是不想去的,但司徒森一再慫恿,還親自把桑南施送去,又暗中關照張子宜無論如何設法,假如舞會不結束,别讓桑南施返家,這樣,他就在這段時間内,可以利用上這個地方了。

     “現在桑南施已經回家,為保持你的顔面起見,我們走吧!”司徒森說:“我實在不願意讓這個可憐的女孩子知道她心愛的人是一個職業兇手呢!” 這句話使田野的心坎一顫。

    司徒森讓譚玉琴将沈雁照顧好,沈雁既沒有被綁,也沒有被鎖,但是譚玉琴指他向東,他不敢向西,乖乖的施從。

    這可能是吃過了苦頭的關系。

     事實上也是如此,譚玉琴乃彪形大漢,有着一身蠻力,沈雁骨瘦如柴,僅想動一點歪念頭,譚玉琴隻要在他的背上擂上一拳,沈雁不昏倒也得仆到地上去。

     司徒森熄滅了電燈讓田野出門。

     “田野哥!你何必還三心二意的呢?學我一樣,下決心洗手,棄暗投明,将來大有前途!”譚玉琴忽的趨至田野身旁勸說。

     田野苦笑,不置可否地隻将腦袋點了一點。

    當他正要跨出門去時,沈雁蓦的拉大了嗓子,哽咽說:“田野……你忍心就此棄下我就走麼?……,想辦法救救我呀……” “不許說話!”譚玉琴揚手“擦”的一個耳光打過去。

    沈雁頓時就楞住了,再也不敢哼一下。

     田野确有點不忍,但在這種環境下,确有難做人之處。

    司徒森和譚玉琴已控制了沈雁,他能有什麼方法将沈雁救出來,解脫他的困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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