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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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面又吩咐把守在走廊間的弟兄說:“你去把他們的頭腦王鵬找來,說我在對門的房間等他談話!” 餘飛在對門所開的房間,門仍開着,一台未了局的麻将牌仍淩亂地散在桌子上,到這時間,便成為臨時的談判處所了。

     不一會,共黨的特務頭子王鵬已經來到,此人個子高大,濃眉大眼,滿臉橫肉,他敞開了列甯裝的鈕扣,将别在腰間的一支左輪槍柄露了出來,在周沖對面的坐位昂然坐下,他的爪牙,一個個劍拔弩張站在他的背後,随時準備大戰,周沖卻心平氣靜的隻招了餘飛和丁炳榮兩人站在他的背後。

     自然,周沖和王鵬兩人是曾經相識的,周沖首先站定,抱拳作揖施禮說:“王大哥我們有君子協定,向來河井水不相犯,為什麼今天聚合了大隊人馬來‘挑我們的梁子’?是何居心?” 王鵬冷笑說:“我們出來辦案拿人,招呼已經打在前面,你們還要出來‘包場子’豈非是故意和我們為難,在道義上講得過去嗎?” “你們出來辦案,辦的是什麼案?拿人?拿的是什麼人?我們一概不知!我們出來‘包場子’卻是事實擺明了在那裡……” “三天以前我們已經向霍天行霍大哥打過招呼,我們要拿的是什麼人,連照片也交了給他,他還要出來阻撓,豈非就是故意和我們為難?” “你打的是什麼招呼,送的是什麼照片,我完全不知道,我隻曉得别人出錢,要求我們保護性命,我們拿了别人的錢,就得負責别人的安全,我們吃的是這行飯!”周沖把事情推得幹幹淨淨。

     “呸!你們要錢就不要朋友了嗎?”王鵬忿然,重重在桌上捶了一拳。

     “不要錢,我們吃的是什麼飯?相信王大哥出來辦案拿人也是為了幾個子吧——?” 這句話使王鵬老羞成怒,憤然起立,他背後的爪牙便個個磨拳擦掌,隻要王鵬命令一下。

    一場血戰就要展開了。

     “周沖,我命令你,馬上把我們組織的叛黨交出來!”他咆哮。

     “你怎能命令我。

    ”周沖心平氣和的。

     “……” “我看還是請你們讓出一條活路,對付一對婦嬬,何用得着王大哥出重兵?大家息事甯人,而且還積修陰德……” 王鵬怒不可當,“他媽的……”怪叫一聲,正要發出動武的号令,門外卻又來了一夥人。

     為首的一人,是穿中山裝,年紀約在四旬以上,馬上向王鵬叱喝說:“王同志,休得無禮!” 這批共黨的爪牙,看見這人仿如兒子見了爹爹,耗子看見了餓貓,一個個全靜悄悄的閃縮一旁,方才那股氣勢淩人的态度全消失殆盡,房間内變得鴉雀無聲。

     周沖和這穿中山裝的人原本相識,馬上站起來拱手施禮說:“雷主任來了,我們的事情好解決了。

    ” 但是門外另還有一個入,扶着手杖一拐一拐地走了進來,正是職業兇手群的首領霍天行呢,他一進門便向周沖招呼說:“你和餘飛兩個人到外邊去等着,我們和雷主任是道義之交,大家以‘理’相見!” 周沖唯唯,帶着餘飛、丁炳榮兩人退出。

     跟着,雷主任也命令王鵬帶領着他的弟兄退出房外,房間中就剩下兩個組織的首領人物。

    房門掩上了,他們要怎樣談判,談判的結果如何?沒有人知道,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也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尤其職業兇手的首領霍天行的性格向來如此的。

     田野一直守在婦人的房間内,婦人的心情焦灼如焚,她母女的命運如何?将在雷主任與霍天行的談判來決定,是生?是死?這是她值得擔憂的,簡直一分一秒也安靜不下來。

     在她猜測中,共黨的勢力龐大,即算霍天行更講道義,更有正義感,也得屈服,何況他們又完全在錢的份上做事,可能他接受共黨的一點金錢,就将她出賣。

     “田先生……”她忽然激動地向田野哀求說:“我知道你是個富有正義感的人,你們的老闆可能就将我出賣了,無論如何請你出個主意吧!救救我們母女兩人的性命吧……!” 田野忙安慰她說:“不會的,我們的老闆言出必行,絕對不會出賣任何人的……”但是他的心中也感到困惑,到底霍天行會不會屈服在惡勢之下呢?而且他又确實是把金錢看得非常重要的人。

     “不,霍天行的脾氣我看得非常清楚,我和他相識有五六年之多,還不知道嗎?”婦人再懇切地說。

     “不,你别過份沖動,霍天行是最講信譽的人!”田野繼續安慰她說,自然婦人的痛哭流涕使他動了真情,到這時他也對霍天行的信譽起了懷疑,假如霍天行真舍棄了道義,把這母女兩人雙雙送進虎口,那又怎麼辦呢?總不能眼睜睜地望着兩條性命憑白犧牲到惡魔的手裡吧?田野越想越是恐怖,不時揭開房門向對面的房間窺觑,那房間内的談判尚未終結呢,走廊上雙方的人馬仍嚴陣峙立。

     “田先生我知道霍天行的力量定然鬥不過他們的。

    ”——婦人又沖上來低聲向田野請求:“請你相信我……我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我的程先生在香港做工作時,也曾和霍天行合作過……他在必要時随時可以撒手不管我母女兩人的……請你救救我們母女兩個……即算你不可憐我……也要可憐可憐小雪雪……她今年才隻七歲半哪……!” “你别毀壞我們老闆的信譽!”田野正色說:“老闆既然把你的事情交給了我辦,我定然負責你們母女的安全就是啦!現在快天亮了,我看你也相當疲倦了,還是再上床去歇一會,别把小雪雪鬧醒了!”他一面說着,一面把婦人向床上推去。

     “田先生,你是個念書人,我相信你的……你說過話就該當是話了……”她仍不肯放心。

     “我用性命擔保!”田野拍着胸表示保證。

     婦人無可奈何地上了床,但她怎能再睡得着,在這生死未決的關頭,一隻手偷偷地按在枕頭下面,緊扣着她的那支白朗甯手槍,準備在實在沒有辦法之時,作最後的火拼,自然她要首先殺死那不講信義的霍天行,那花言巧語假充仁義的周沖,田野——心中雖是這樣想着,但在這時,她卻眼怔怔地凝望着田野,帶着哀憐,懇求,隻希望他能守道義,可憐她,可憐小雪雪,放她一條生路。

     倏而,走廊上起了一陣騷動。

    對面的房間門開了,顯然是談判已結束,談判的結果是如何呢?沒有人知道。

     婦人自床上躍起,搶在田野之前拉開了一條門縫,偷偷從房間瞄出去。

    隻見霍天行的臉色嚴肅,和那穿列甯裝的共黨特務頭子并肩出來,婦人看見穿列甯裝的那人,便臉色大變,吓得混身戰悚,扯着田野哀号:“這個人來了……就一切都完啦……他是共黨中有名的殺人王……綽号叫做‘飯鏟頭’!” “你别高聲叫嚷,給他們聽到了不方便!”田野說:“你應該安靜一點,看樣子雙方談判的情形不大好,可能就要出事了。

    ”他一面掩上房門,一面準備自己的槍械。

     但是田野的猜測錯誤,走廊上起過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響,共産黨的爪牙全部撤退了。

     随着,又聽得霍天行向周沖說話:“沒事啦!你們可以走了,留下田野和丁炳榮兩人就足夠了!” 于是,霍天行也走了,周沖扣門招田野去走廊說話。

     他說:“現在共産黨已肯讓步了,不過你們仍要小心,共産黨的言語不可靠,是常常會變更的,你們繼續嚴厲防備就是啦,後天有船開新加坡,我們把母女兩人送上船,責任就算有交待了……” “假如共産黨在船上向她們母女兩人下毒手,那又怎麼辦呢?”田野考慮到這點,低聲說。

     “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周沖答。

     “那怎麼行?我們白忙了一場,到時候豈不是又成了前功盡棄?” 周沖不樂道:“依你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麼樣呢?把他們護送到新加坡不成?假如共産黨仍要在新加坡向他們下毒手又怎麼辦呢?我們收保護費就收到上船為止,上船以後的事就不用管了!” 田野啞口無言。

    但是心中卻燃起一陣怒火,到這時,周沖的僞君子臉孔已完全拆穿,他們借着“正義”為名,實則上隻為金錢着想,而甚至于見死不救……。

     “你做事别過份沖動,程太太是個能耐的婦人,人家做了幾年特務,上船以後自然有她的辦法!”最後,周沖拍着田野的肩膀說:“再有什麼事情發生,你還是打電話至茂昌洋行吧!” 于是,周沖也走了,餘飛也和他的三個弟兄在對面的房間收拾牌局,餘飛輸了很多,他們結帳時非常認真,争争吵吵,原來他們在工作上需要用賭來掩護時,都是要明算帳的,可見得這批家夥全是烏合之衆吵下去。

     餘飛說:“剛才我的手氣剛剛轉好,平台上就出了事,真倒黴……現在我們應該接着搓下去!” 站在他對面的一個,看樣子是赢了錢的,他說:“現在天都快亮了,老闆叫我們散夥我們就得散夥,再搓下去,豈不是違抗命令了嗎?” “你赢了錢就說漂亮話……”餘飛憤懑:“哼!假如你輸了的話,我看你才不管命令不命令呢!” 田野把餘飛招出房外,向他探聽霍天行和共黨談判的結果。

     餘飛為着結帳的事情忿氣未平說:“相信我和你所知道的全是一樣的!我們按照命令行事,你還是少問為妙!” 他們把賭帳結清之後,便又鳥散了,田野更是悶悶不樂,心想霍天行的專制獨裁,任何事情由他作了主意之後,便不許他人過問,誰多問了幾句,就認為違犯戒條,需要受嚴重的懲罰,這種作風,無異是一種無形的暴力鎮壓手底下人以擁護他的威信,藉此造成一批“行屍走肉”任由他鞭策驅使,附耳聽從,用以擴張他的惡勢力,作為“搖錢”的資本。

     田野漸感覺到自己插身在職業兇手群中,已失去他的人性和原有的性格。

    逐漸同流合污,也會變成沒有靈魂的惡勢力爪牙走狗,這簡直是卑劣龌龊無可原諒的行為。

    他心灰意冷地希能找到一個機會脫離這個黑暗的組織。

    現在,雙方的人全撤離了,僅剩下他和丁炳榮兩人,仍繼續負責母女兩人過渡時期的安全。

     丁炳榮在整間旅館上上下下都檢查過一遍,證實了共黨匪徒确實全部撤離了,始才回返他的房間。

     田野帶着沉重悶極無聊的心情下,跨進了丁炳榮的房間,扯着他閑聊,鄰室中靜寂無聲,相信婦人已經倦極睡去。

     “老丁,依你的看法,這件事情會怎樣結束呢?” “你的意思我不懂!”丁炳榮倒在床上,他整夜還沒有合過眼,确實是夠疲倦的了。

     “我的意思是小雪雪和她的母親的問題,老闆和共黨的談判是怎樣決定的呢?” “唉,你這人就是老脾氣改不了,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們份内的事情交待完了,把她們母女送上船,就管他的呢……?” “依你的看法,談判的結果是,我們的任務交待完後,把她們母女兩人送到船上,就任由共黨匪徒怎樣處決嗎?……這不太不人道了!” “唉,我又沒說什麼……你這人就愛亂說話……少說兩句吧,好好的回房間裡去休息吧……!”丁炳榮不希望和田野繼續談下去,側轉身子,以被蒙頭而睡。

     “我看你們這批人借着‘正義’兩字做幌子,實際上,全被金錢迷塞了心竅,假如把金錢丢開,就什麼仁義道德都沒有了……。

    ”田野仍喋喋不休地喃喃自語,終于,他也支不住過度的疲憊,坐在椅子上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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