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上 公孫醜章句上(凡九章)

關燈
(公孫醜者,公孫,姓;醜,名。

    孟子弟子也。

    醜有政事之才,問管晏之功,猶《論語》子路問政,故以題篇。

    ) [疏]正義曰:前篇章首論梁惠王問以利國,孟子答以仁義之事,故目梁惠王為篇題,蓋謂君國當以仁義為首也。

    既以仁義為首,然後其政可得行之。

    是以此篇公孫醜有政事之才,而問管晏之功,如《論語》子路問政,遂以目為篇題,不亦宜乎,故次《梁惠王》之篇,所以揭公孫醜為此篇之題也。

    此篇凡二十有三章目,趙氏分之,遂為上下卷。

    據此上卷有九章而已:一章言德流速于置郵,君子得時,大行其道,管、晏為曾西之所羞。

    二章言義以行勇,則不動心,養氣順道,無效揠苗,聖人量時,賢者道偏,孟子究言情理而歸學孔子。

    三章言王者任德,霸者兼力。

    四章言國必修政,君必行仁,禍福由己,不專在天,當防患于未亂。

    五章言修古之道,鄰國之民,以為父母,命曰天吏。

    六章言人之行,當内求諸已,以演大四端,充擴其道,上以正君,下以榮身。

    七章言各治其術,術有善惡,禍福之來,随行而作,恥為人役,不若居仁,治術之忌,勿為矢人。

    八章言大聖之君,由取善于人。

    九章言伯夷、柳下惠,古之大賢,猶有所阙。

    其馀十四章趙氏分在下卷,各有分說。

    ○注“公孫,姓;醜,名。

    孟子弟子也”至“題篇”。

    ○正義曰:自魯桓公之子慶父之後,有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同出三桓子孫;國有王孫賈出自周頃王之後,王孫賈之子自以去王室久,改為賈孫氏:故孫氏多焉,又非特止于一族也。

    自封公後,其子孫皆以公孫為氏。

    《春秋》隐公八年:“無駭卒,羽父請谥與族,公問族于衆仲,衆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

    ’公命以字為展氏。

    ”杜預曰:“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氏。

    ”然則公孫氏皆自公子之後為氏也。

    今公孫醜,其氏有自來矣。

    案《史記·孟子列傳》雲:“孟子退而與萬章、公孫醜之徒着述,作七篇。

    ”則公孫醜為孟子弟子明矣,經曰“弟子之惑滋甚”是也。

    《論語》第十三篇“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集《論語》者因其問政,故以題篇。

    若此公孫醜有政事之才,而問管晏之功,亦以因其人而題其篇,而次之《梁惠王》也。

     公孫醜問曰:“夫子當路于齊,管仲、晏子之功,可複許乎?”(夫子,謂孟子。

    許,猶興也。

    如使夫子得當仕路于齊,而可以行道,管夷吾晏嬰之功,甯可複興乎?)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誠,實也。

    子實齊人也,但知二子而已,豈複知王者之佐乎?)或問乎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曾西,曾子之孫。

    蹴然,猶蹴?也。

    先子,曾子也。

    子路在四友,故曾子畏敬之,曾西不敢比。

    )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于管仲!(艴然,愠怒色也。

    何曾,猶何乃也。

    )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于是!’(曾西答或人,言管仲得遇桓公,使之專國政如彼,行政于國其久如彼,功烈卑陋如彼,謂不率齊桓公行王道而行霸道,故言卑也。

    重言何曾比我,恥見比之甚也。

    )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原之乎?”(孟子心狹曾西,曾西尚不欲為管仲,而子為我願之乎?非醜之言小也。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

    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醜曰:管仲輔桓公以霸道,晏子相景公以顯名,二子如此,尚不可以為邪。

    )曰:“以齊王,由反手也。

    ”(孟子言以齊國之大而行王道,其易若反手耳,故譏管、晏不勉其君以王業也。

    )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

    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于天下。

    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

    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醜曰:如是言,則弟子惑益甚也,文王尚不能及身而王,何謂若易然也?若是,則文王不足以為法邪?)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于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

    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

    (武丁,高宗也。

    孟子言文王之時難為功,故言何可當也。

    從湯以下,聖賢之君六七興,謂太甲、太戊、盤庚等也。

    運之掌,言其易也。

    )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

    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幹、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

    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裡起,是以難也。

    (纣得高宗馀化,又多良臣,故久乃亡也。

    微仲、膠鬲皆良臣也,但不在三仁中耳。

    文王當此時,故難也。

    )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

    雖有?基,不如待時。

    ’今時則易然也。

    (齊人諺言也。

    乘勢,居富貴之勢。

    ?基,田器,耒耜之屬。

    待時,三農時也。

    今時易以行王化者也。

    )夏後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裡者也,而齊有其地矣。

    (又鳥)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

    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

    (三代之盛,封畿千裡耳。

    今齊地士民以足矣,不更辟土聚民也。

    (又鳥)鳴狗吠相聞,言民室屋相望而衆多也。

    以此行仁而王,誰能止之也。

    )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時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時者也。

    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郵而傳命。

    ’(言王政不興久矣,民患虐政甚矣。

    若饑者食易為美,渴者飲易為甘。

    德之流行,疾于置郵傳書命也。

    )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

    ”(倒懸,喻困苦也。

    當今所施恩惠之事,半于古人,而功倍之矣。

    言今行之易也。

    ) [疏]“公孫醜問曰”至“惟此時為然”。

    正義曰:此章言德流之速,過于置郵,君子得時,大行其道,是以呂望睹文王而陳王圖,管、晏雖勤,猶為曾西所羞也。

    “公孫醜問曰:夫子當路于齊,管仲、晏子之功,可複許乎”者,公孫醜問孟子,言夫子得當仕路于齊國,則管仲、晏子佐桓、景二霸之功,甯可複興之乎?管仲,管夷吾也。

    晏子,晏嬰也。

    夷吾佐桓公者也,晏嬰佐景公者也。

    “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者,孟子答公孫醜,以謂子實齊國之人也,然但能知此二子而止矣。

    孟子答之以此者,其意?謂醜豈能複知有王者之佐乎?“或問乎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至“爾何曾比予于是”者,孟子又謂嘗有或人問乎曾西,曾西,曾子之孫也,而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乃蹙?而言曰:我先子曾子所敬畏者也。

    “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于管仲”者,言或人又曰,如是則吾子與管仲孰為賢?曾西乃艴然愠怒而不悅,曰:爾何如乃比我于管仲為也。

    “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于是”者,曾西言管仲得齊桓立為仲父,貴戚不敢為之妒,與高國之位,大臣不敢為之惡,内外政皆盡委之斷焉,言如此其專也;自立位相職至終四十馀年,執齊國之政,言其行政又如此其久也;其終也不過緻君為霸者而已,而其功烈隻如此之卑也,爾故何如乃比我于是之甚焉?功烈者,蓋緻力以為功,成業以為烈,言管仲以力緻齊桓,則止于為霸功,以業成就齊桓,則亦止為霸烈,故曰功烈如彼之卑也。

    孟子所以引此或人與曾西之言者,意在于王佐為貴也,不以霸者之佐為貴也。

    故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者,孟子言:管仲,曾西之所不願為也,而子以為我願比之乎?雲“子”者,指孫醜而雲也。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曰:以齊王,猶反手也”者,孟子言管仲以佐其君為霸,晏子以佐其君而顯名,管仲、晏子猶若不足為耳,言我能佐齊國之大而行王道,為王其易則若反覆手掌也,故曰“以齊王,由反手也”。

    孟子言此,蓋譏管、晏二子不能緻君行王道耳。

    “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者,公孫醜不曉孟子意在譏管、晏二子但為霸者之佐,故于孟子曰:如此之言,則弟子之蔽惑益甚也。

    弟子者,蓋公孫醜自稱為孟子弟子也。

    “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于天下。

    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

    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者,公孫醜言今且以文王之德化觀之,起自百裡之微,加之百年之久而後崩喪,其尚不能及身而王,天下浃洽其德,及武王、周公繼續之,然後德化大行,為王于天下。

    今言以齊王若反手之易,是則文王不足以為之法與?“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于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

    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至“是以難也”者,孟子又言文王安可當也,言自湯至于武丁,其間賢聖之君六七作,故天下德化被民也久,恩澤漸人也深,而天下之民歸心于殷,固以久而難變也,是以武丁朝諸侯而有天下,若反運手掌之易也。

    武丁,高宗也。

    雲六七作,若太甲、太戊、祖乙、盤庚等是也。

    “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至“是以難也”者,孟子又言自殷纣去武丁之時尚未久,故其世嗣續之,故家其民習尚之遺俗,上之化下,其流風之所被,善政之所行,尚有存者。

    不特此
0.0811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