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要坐轎子,就必須有人給你擡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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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由郭劍鋒主持,按會議議程,先由于又川給公安局捐贈了五十萬元獎勵基金,然後,對烈士畢大海進行了特殊獎勵,對宋傑和杜曉飛等人進行了表彰獎勵,最後才請市長劉國權講話。

     劉國權今天的興緻很高,最初還照着稿子講,講了一陣,他就完全脫開了稿子講起來。

    他從警民共建講到了獎勵基金的設立,從英模人物的湧現講到了社會治安,又從社會治安講到了經濟建設,從經濟建設講到了招商引資。

    散會後,已經超過了下班的時間,局領導陪着市裡領導和于又川去吃飯。

    刑警隊的一幫人吵吵着要讓宋傑和杜曉飛兩個得了獎金的請客,宋傑說,沒問題,大家難得聚一聚。

    說着,從剛剛發的信封中抽出一沓人民币交給王忠說,你們拿去先點菜,我有點事,過會兒就來。

    說完一個人拎着個包出來了。

     宋傑雖說得了獎金,但是,這個會開得讓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真搞不明白,案子還像一團迷霧一樣沒有徹底解開,幕後真兇還沒有查出來,竟然開起了慶功大會,這是哪門子慶功大會?尤其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于又川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主席台上給他頒起了獎,這豈不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嗎?當他從于又川手中接過獎金的刹那,他明顯看到于又川的微笑中隐藏着一種很難用言語表達的東西,是嘲弄?是諷刺?是施舍?還是挑釁?他覺得從他的手中去接獎金這是對他人格的侮辱,他真想把那個紅包扔到他的臉上。

    但是,他終究克制住了。

     他順着馬路溜達了好久,心裡還是憤憤然難以平靜下來。

     他又想起了老畢,想起曾經與老畢在這條路上散步的情景,如今,風光依舊在,斯人長已矣。

    他突然難受得有點想哭,便急急地拐向老畢家,他要去看看嫂子、看看東兒。

     自從老畢離去之後,他分别和郭局、杜曉飛來看過幾次,每次從老畢家出來,他的心情總是沉甸甸的。

    他無法面對嫂子,更無法面對東兒。

    他覺得老畢的死,與他有很大的責任,如果那次在市中心醫院逮住了冷一彪,老畢也就不會出事了。

     嫂子在做飯,東兒剛剛放學回來,這個家已不是過去那個充滿快樂、充滿溫馨的家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嫂子一看宋傑來了,就說,你來得正好,就在這裡吃吧。

    我現在正做哩。

    嫂子雖也用笑臉相迎,但很顯然,那笑臉裡含着的都是淚,隻要稍稍一抖,淚就會嘩嘩地淌下來。

    宋傑說,改天吧,嫂子,我今天還有别的事,我是順便過來看看東兒。

    他摸了摸東兒的頭,問了幾句學習的情況後,便把下午發給他的獎金袋兒放在了桌子上。

    嫂子問,這是什麼?他說,這是我們刑警隊戰友們的一點心意。

    嫂子說,宋傑,你給我帶回去,我們已經領到了組織上發給的撫恤金,生活不存在什麼問題,如果你們自己再掏腰包,我的良心怎麼過得去?說着,拿過獎金袋就往宋傑的懷裡揣。

    宋傑說,嫂子,你聽我說……嫂子說,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大家的心意我領了,這錢……我說啥也不能再收了,收了,老畢在天有靈知道了,也會責怪我的。

    宋傑說,嫂子,我給你說實話吧,這錢,是我今天領到的獎金,不是大家湊的。

    你要是還讓東兒認我這個叔叔,你還認我這個兄弟的話,你就要把我當做自家人,你就收下吧。

    宋傑說着說着,淚水就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

    不知啥時,杜曉飛也進來了,當她聽到了這番話時,就插言道,嫂子,你就收下吧,這是宋傑的一片心意。

    你要是拒絕了,讓他怎麼走出這個家門?宋傑轉頭問杜曉飛,你什麼時候來的?杜曉飛眼裡含着淚水說,一會兒了。

    嫂子說,宋傑、曉飛,你們這樣……就不怕我難受嗎?說着,淚水滾落出來。

    宋傑說,嫂子,你别說了,什麼都别說了,比起老畢來,我們這算個啥呀?隻要你還把我們當做弟、妹,你就别說客氣的話了。

     告辭出來,宋傑突然兇巴巴地對杜曉飛說:“你怎麼跟來了?” 杜曉飛說:“我怎麼就不能來?”說完這句話後,她一看宋傑的樣子有點兇,就馬上口氣緩和地說,“我看你情緒不太好,想過來陪陪你,看你那樣子,兇巴巴的。

    ” 宋傑說:“你覺得今天的會議開得怎麼樣?” 杜曉飛說:“不怎麼樣。

    現在案子才剛剛是個開頭,就開什麼慶功會,這分明就是要結案。

    ” 宋傑說:“誰想結都結不了。

    除非讓我不幹刑警。

    ” 杜曉飛說:“我看今天的大會就有這種意向。

    ” 宋傑說:“什麼慶功大會?讓于又川給我發獎金,一個是懷疑對象,一個是刑警隊隊長,讓刑警隊隊長從懷疑對象手中去接受獎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簡直就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 杜曉飛說:“所以,你就覺得那獎金有點燙手,就想急于送給嫂子?” 宋傑說:“錢本身沒有錯,即便不燙手,我也要送給嫂子。

    老畢能把命都獻出去,我們為了他的家,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再說,錢是個啥東西?生不能帶來,死不能帶去,沒準兒,哪天我光榮了,也好落個一身輕。

    ” 杜曉飛說:“别别别,打住打住。

    我最不愛聽的就是你最後這些話。

    ” 宋傑說:“不管你愛聽不愛聽,既然我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也就意味着選擇了随時為人民的利益而犧牲。

    倘若沒有這樣的思想準備,我敢肯定,他絕對不是一個好警察。

    ” 杜曉飛說:“好了好了,你今天是怎麼了,淨說這些。

    我們打個出租車走吧,王忠他們肯定等我們等着急了。

    ”說着,伸出手,向前面過來的一輛的士招了招手。

     劉國權終于按照他的計劃順利調整完了領導班子。

    這就是他要走的第三步棋,他覺得走得很漂亮、走得很滿意。

    該用的他就大膽起用,不該用的,他就堅決地不用。

    需要調整的,他就果斷地做了調整。

     自從他當上市長之後,他明顯地感覺到人們對他的态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過去親近他的人越發親近了,過去不太親近的也親近多了。

    尤其是一些官場中的人,總要尋找各種理由跟他套近乎。

    有的單位不太好,想調換個好單位,有的當了多年的副職,想升個正職,有的單位和職務都不錯,想保位子。

    凡此種種,他都能理解,他畢竟是從官場中走上來的,什麼樣的人沒遇到過?什麼樣的風浪沒有經曆過?上次他退了苟富貴的禮,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震動,一些人生怕再拿他開涮,想送又不敢送。

    這雖說使他失去了不少收入,但也使他得到了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兩利相衡取其大,兩弊相衡取其小。

    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非常漂亮,也從未後悔過。

    盡管如此,也有一些人變着法兒來送。

    對此,他該拒絕的照樣拒絕,該收的也照樣收。

    既然人在官場,就必須按官場中的遊戲規則來辦。

     這一次調整班子,使他頗費腦筋的有兩大塊,一是市府這邊;另一個就是公安那邊。

    在市府這邊,為了将白發祥提升為市政府秘書長,他隻好給了原任秘書長紀元一個副地級巡視員的角色。

    這種提拔在官場中也叫明升暗降,職務雖高了,權力卻小了,但畢竟也算給了他一個說法。

    财政局是一個要害部門,他當然不會再讓裴德民這樣的人繼續擔任下去。

    為了安排他的人,他隻好把裴德民調到計劃生育委員會。

    這樣的安排裴德民肯定不高興,他不高興就不高興去吧,如果讓他高興了,他這個當市長的就會不高興。

    在公安這邊,為了把趙偉東提起來,他隻好硬着頭皮說服了市委書記楊志清,把郭劍鋒調到政法委去當副書記,這樣一來,總算把該擺的都擺平了。

     晚上,在黑色星期五咖啡屋的“仙人聚”包間裡,于又川和一個神秘人物對坐着。

     于又川說:“你的事,今天市委常委會議已經通過了,等明天一發文,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一局之長了。

    這次,你該滿意了吧?” 神秘人物有點激動地說:“謝謝董事長的栽培,我趙某今生今世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 于又川說:“弟兄之間還客氣個啥,以後,還免不了相互照應。

    ” 神秘人物說:“隻要到了這個位置上,我就敢向你保證,在我分管的這個部門上,絕對不會再給董事長添什麼麻煩了。

    以後,董事長有什麼就盡管吩咐好了。

    ” 于又川笑着說:“這就好,這就好。

    我也想集中精力抓抓沈陽路步行街的工程,不想再為别的事分心了。

    我聽說,你們好像還要追查冷一彪的死因,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 神秘人物說:“郭劍鋒早就對我不信任了,他們都在瞞着我,可能有這麼一回事吧。

    ” 于又川說:“那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人已經死了,查來查去有什麼可查的?本來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讓你們一查就把它搞複雜了,傳到社會上,極不利于我們集團公司。

    ” 神秘人物說:“請董事長放心,以後,我們隻能為你們集團公司的發展保駕護航,絕不會再添亂了。

    ” 于又川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好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事電話聯系。

    ”說完,站起來同他打了一聲招呼就走了。

     郭劍鋒接到調令,一下子愣了。

    他雖然有所感覺,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把他這個公安局長給撤掉了,而且,撤得不明不白。

    他知道,他們的行動已經觸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已經觸動了那張黑網。

    否則,他們不會來得這麼快,也不可能來得這麼直接。

    他氣得一把将調令拍在桌子上,“呼”地站起來,内心仿佛裝滿了火藥,随時随地就有燃燒爆炸的可能。

    這一紙調令,使他更加驗證了他的懷疑,也使他更加充滿了對這一惡勢力的仇恨。

    他決定要找市委書記楊志清問個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楊志清仍是笑呵呵的,對任何人都很熱情。

     郭劍鋒開門見山地說:“楊書記,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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