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要坐轎子,就必須有人給你擡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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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我必須向你糾正一下,組織隻是一個概念,它是由少數幾個具體的人來體現的,對你有意見,不能說是對組織有意見。

    你隻能代表你,你代表不了組織,組織也不是你的化身,它隻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 趙偉東有點氣急敗壞地說:“我代表不了組織難道你能代表嗎?告訴你,你想幹,就乖乖地給我到派出所上班去,要是不想幹,你就打份辭職報告,我成全你。

    ” 宋傑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明确地告訴你,趙局長,權力,對于任何人來講都是不會長久的,你今天是有一點小權,也許明天就會從你的手中失去。

    如果有一天,我們彼此要為今天的所作所為而後悔的話,我相信,第一個後悔的人就是你。

    ” 宋傑不知道怎麼走出趙偉東辦公室的,他隻覺得心裡憋得難受,仿佛揣着一團火,随時有燃燒的危險。

    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把他調離出刑警隊,就是要逼迫他放棄對“二?二三”血案的追查。

    這似乎就是一個早已策劃好的陰謀,先開慶功會,為“二?二三”案件畫了一個句号後,再調走郭劍鋒,然後又把他調出刑警隊。

    這一切看似順理成章,實則是他們早就密謀好了的。

    這足以說明,他們面對的對手是多麼的強大,對手不僅左右着整個局勢,而且還左右着他們的命運。

    郭劍鋒無法逃脫,他也無法逃脫。

     他不知不覺來到了畢大海的墓碑前。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朝夕相處的好兄弟,沒想到一個月後,卻黃土一坯,天各一方,成了他永遠的思念和心頭的痛。

    “老畢,你說說,我該怎麼辦呢?”他撫摸着老畢的墓碑,自言自語地說。

    他真的陷入到了一種絕境,感到孤獨無望。

    放棄吧,他不甘心,他無法面對死去的冤魂,更無法面對自己的良心和責任,無法面對人民警察這一光榮而神聖的稱号。

    不放棄又能怎麼辦?不讓他幹刑警,就意味着不讓他繼續查案了,他如果一意孤行,就是違紀。

    不,絕不能放棄,絕不能就此罷休。

    即便是剩下我一個,也要血戰到底,絕不能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已近黃昏,整個墓地被落日的餘晖潑灑得一片血紅,一個身影遠遠向他走來,他一看就知道那是杜曉飛。

     “你怎麼來了?”他背對杜曉飛問。

     “你的事我全知道了。

    ”杜曉飛說,“下午,你從趙偉東的辦公室出來,我看你有些不對勁,就知道你肯定同趙偉東發生了争執。

    下班後到處找你,找不到,想必你肯定上這兒來了。

    餓了吧?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 宋傑轉過身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激,嘴上卻有點輕描淡寫地說:“謝謝你對我的關心。

    ” 杜曉飛說:“宋傑,我知道你心裡很孤獨,畢大海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郭局也走了,被調離了公安局,你又被調出了刑警隊。

    其實,我的心和你一樣,也很孤獨。

    我真想不通,為什麼是這樣的呢?為什麼是這樣一種結果?下午聽到你被調走的消息,我難受極了,真想一個人躲在一個角落裡大哭一場。

    真的……”說着,竟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宋傑的心不禁一顫,過去拍了拍她的肩頭說:“不要為我難過了,他們這樣做是怕我們繼續查下去查到他們的頭上,這就更加說明他們已經心虛了,已經不打自招了。

    他們隻好采取強硬的行政措施調走了郭局,又強迫我放棄那個案子,但是,他們卻忽視了問題的另一個方面,那就是物極必反。

    他可以用他手中的權來壓制我,卻無法征服我。

    隻要我還活着,隻要一個人民警察的良知沒有泯滅,我就會一追到底,直搗黃龍府。

    不管他是什麼人,隻要他對人民犯下了罪,我就絕不放過他。

    ” 杜曉飛仰起頭,淚光閃閃地看着宋傑說:“可是,我們畢竟受人家的領導呀,他們不讓查,你要硬查,能查下去嗎?再說了,愈到深處愈艱難,現在線索也斷了,其難度可想而知。

    ” 宋傑說:“事情是人幹的,辦法也是人想的,明不能查,就來暗的。

    是狐狸,它終歸要露出尾巴。

    ”話說至此,他的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郭局打來的,就悄悄對杜曉飛說,“是郭局的。

    ”說完便接通了電話。

     郭局說:“你在什麼地方?” 他說:“在畢大海的墓地。

    ” 郭局說:“心裡是不是有點難受?我也是,既為你,也為我自己。

    你的事兒我聽到了,這早已在我的估計之中,沒有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呀!你現在有空嗎?有?好的,你到我家裡來一趟,咱爺兒倆好好喝兩杯。

    你是不是和杜曉飛在一起?她要是在把她也叫上,你們一塊兒來。

    ” 挂了機,宋傑說:“郭局讓我們到他家裡去。

    ” 杜曉飛說:“走吧,下一步怎麼辦,應該讓郭局給我們出出主意。

    ” 杜曉飛說得沒錯,郭劍鋒叫他們去,就是想給他們出出主意。

     今天下午,郭劍鋒上了一趟省城。

    他上省城有兩個目的,一是想查一查過去的卷宗,看看能否找到十年前馬起販毒團夥中還有哪些漏網成員沒有被抓獲。

    二是自己在公安幹了快三十年了,臨别時,還有一些心裡話憋得慌,想找陳廳長反映反映,以便求得省廳的協助,渴望邊陽的問題能盡早大白于天下。

     他和陳廳長是一塊兒扛過槍的老戰友。

    從部隊一轉業下來,他分到了邊陽市,陳廳長分到了省城。

    經過幾十年的風雲變幻,陳廳長成了省廳的廳長,他成了市局的局長,他們雖是上下級關系,但卻超過了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當陳廳長得知他被調出邊陽市公安局時,無不同情地說,不知老夥計得罪了哪路神仙,落到如此結果?郭劍鋒說,說來話長,這也就是我這次找你的真正目的。

    接下來,他便從“二?二三”高中信罹難開始講起,講到了連環殺人案,講到了畢大海被内奸誘騙慘遭槍殺,又講到宋傑和杜曉飛不顧個人安危,逮住殺手冷一彪,然後冷一彪被毒而死。

    直講到慶功大會,于又川成了座上賓,他被調出公安局,宋傑又被調離了刑警隊。

    末了說:“至于我個人的榮辱升降是小事,這事關邊陽市廣大人民群衆的利益,黨在人民群衆中的威信呀!老陳啊,我這次專程上省城,就是來向你這位老領導、老戰友告急。

    邊陽的公安局已經掌握在與黑勢力相牽連的人的手中了。

    如不采取必要的措施,必将釀成大患,給邊陽市的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 陳廳長聽完,長噓一口氣說:“老夥計,這就是塊塊管理的弊端,如果公安也能像工商稅務那樣條條管理,也許将會克服其中的一些不足。

    你所講到的這些情況很重要,看來,邊陽的問題不是孤立的,它肯定與省裡的一些領導有牽連。

    這是一個看不見的黑網,如果硬碰,必然會觸電般地被這張黑網反彈回來。

    如果我們掌握到了打開這張黑網的有力證據,我們才能用另一張網将它罩住,最後來個一網打盡。

    我的意見是省廳暫時不介入,案子由宋傑他們繼續查,當掌握了一定的确鑿證據之後,你再同我聯系。

    必要時,我們可以全力以赴,出動全部警力,來他個一網打盡。

    現在省廳有點不好介入,派員成立一個秘密調查組,不好開展調查取證工作。

    如果與市局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可能會受到重重阻力和約束。

    搞不好,省裡的哪位領導以影響邊陽的經濟建設為由,一句話就給你撤了,反倒使我們被動了。

    不知道你有什麼高見?” 郭劍鋒考慮再三,才點頭道:“有道理,就按你說的辦吧。

    到底是省級領導,就是棋高一籌啊!” 陳廳長揮揮手說:“得得得,又來了。

    這次,你可再别說趕回去還有事的話,晚上,咱哥倆好好喝兩盅。

    ” 郭劍鋒看來今天是推不過去了,就說:“好好好,正好來他個借酒澆愁。

    ” 陳廳長說:“别忘了,山重水複疑無路,還有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正說話間,檔案處的同志已查清了馬起販毒案件的卷宗,向陳廳長和郭劍鋒報告說,十二年前,我們有一位打入販毒團夥内部的眼線在臨犧牲前給我們提供了一份情報。

    其中講到馬起販毒團夥中,有一個叫三叔的人是他的上線,此人行動詭秘、身手不凡,而且,他還有一個得力助手,陰險毒辣,十分狡猾,兩人沆瀣一氣,相得益彰,在黑道上不可一世。

    馬起的下線中,有一個叫羅雄的人已被我方逮捕歸案,此人就在你們邊陽,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大概現在已經放出來了。

     郭劍鋒聽完高興地說:“好好好,這一線索對我們破案非常重要,這次真是不虛此行呀,麻煩你們了。

    ” 陳廳長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以後有需要我們協助的地方,你隻管說。

    ” 郭劍鋒說:“好好好,以後免不了還要來麻煩。

    不過,老領導,今天的酒是喝不成了,你給我留着,等下次來再喝。

    有一句軍事術語叫兵貴神速,我得趕回去。

    ” 陳廳長說:“你看你,怎麼不講信用,不是說好了嗎?” 郭劍鋒邊走邊說:“下次,下次一定喝個一醉方休。

    ”說完,人已走出門去。

     在回來的路上,郭劍鋒一直在琢磨着“三叔”這個人,他是不是于又川?根據提供的特征,好像就是于又川和左子中,可是,十二年前,于又川隻有三十來歲,還不夠給别人當三叔的資格。

    如果不是他,又是誰呢?想到這裡,他的腦子裡突然天門頓開。

    “三叔”者,乃三豎,三豎豈不為“川”?他一興奮,就催促司機小王說,快一點,開快點。

    他十分清楚,要是能從這裡打開缺口,同樣可以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

    華容道有好多種走法,何必拘泥于一條道?還有那個叫羅雄的勞改釋放人員,也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角色,一定要讓宋傑他們找到他,說不準從他身上可以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來。

     他聽到了一陣門鈴聲,知道肯定是宋傑、杜曉飛來了,就高興地應了一聲“來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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