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西門慶挾恨責平安 書童兒妝旦勸狎客

關燈
他坐去。

    不想天假其便,西門慶教迎春抱着尺頭從後邊走來。

    剛轉過軟壁,頂頭就撞見白來搶在廳上坐着。

    迎春兒丢下段子,往後走不疊。

    白來搶道:「這不是哥在家!」一面走下來唱喏。

    這西門慶見了,推辭不得,須索讓坐。

    睃見白來搶頭帶着一頂出洗覆盔過的,恰如太山遊到嶺的舊羅帽兒,身穿着一件壞領磨襟救火的硬漿白布衫,腳下靸着一雙乍闆唱曲兒,前後彎絕戶綻的古銅木耳兒皂靴,裡邊插着一雙碌子繩子,打不到黃絲轉香馬凳襪子,坐下也不叫茶。

    隻見琴童在旁伺候。

    西門慶分付:「把尺頭抱到客房裡,教你姐夫封去。

    」那琴童應諾,抱尺頭往廂房裡去了。

    白來搶舉手道:「一向久情,沒來望的哥。

    」西門慶道:「多謝挂意。

    我也常不在家,日逐衙門中有事。

    」白來搶道:「哥,這衙門中也日日去麼?」西門慶道:「日日去兩次,每日坐廳問事。

    到朔望日子,還要拜牌,畫公座,大發放,地方保甲番役打卯。

    歸家便有許多窮冗,無片時閑暇。

    今日門外去,因須南溪升了,新升了新平寨坐營,衆人和他送行,隻剛到家。

    明日管皇莊薛公公家請吃酒,路遠去不成。

    後日又要打聽接新巡按。

    又是東京太師老爺四公子又選了驸馬,蕭茂德帝姬,童太尉侄男童天新選上大堂升指揮使佥書管事,兩三層都要賀禮。

    自這連日,通辛苦的了不得。

    」說了半日話,來安兒纔拏上茶來。

    白來搶纔拏在手裡,呷了一口,隻見玳安拏着大紅帖兒,往後飛跑,報道:「掌刑的夏老爹來了,外邊下馬了!」西門慶就往後邊穿衣服去了。

    白來搶躲在西廂房内,打簾裡望外張看。

    良久,夏提刑進來,穿着黑青水緯羅五彩灑線猱頭金獅補子圓領,翠藍羅襯衣,腰系合香嵌金帶,腳下皂朝靴,身邊帶鑰匙,黑壓壓跟着許多人進到廳上。

    西門慶冠帶從後邊迎将來。

    兩個叙禮畢,分賓主坐下。

    不一時,棋童兒雲南瑪瑙雕漆方盤拏了兩盞茶來,銀鑲竹絲茶锺,金杏葉茶匙,木樨青荳泡茶吃了。

    夏提刑道:「昨日所言接大巡的事,今日學生差人打聽,姓曾,乙未進士,牌已行到東昌地方。

    他列位每都明日起身遠接,你我雖是武官,系領敕衙門,提點刑獄,比軍衛有司不同。

    咱後日起身,離城十裡,尋個去所,預備一頓飯,那裡接見罷。

    」西門慶道:「長官所言甚妙。

    也不消長官費心,學生這裡着人尋個庵觀寺院,或是人家莊園,亦好教個廚役早去整理。

    」夏提刑謝道:「這等又教長官費心。

    」說畢,又吃了一道茶,夏提刑起身去了。

    西門慶送了進來,寬去衣裳。

    那白來搶還不去,走到廳上又坐下了,對西門慶說:「自從哥這兩個月沒往會裡去,把會來就散了,老孫雖年紀大,主不得事。

    應二哥又不管。

    昨日七月内,玉皇廟打中元醮,連我隻三四個人兒到,沒個人拏出錢來,都打撒手兒。

    難為吳道官晚夕謝将,又叫了個說書的,甚是破費他。

    他雖故不言語,各人心上不安。

    不如那咱哥做會首時,還有個張主。

    不久還要請哥上會去。

    」西門慶道:「你沒的說,散便散了罷。

    我那裡得工夫幹此事?遇閑時,在吳先生那裡一年打上個醮,答報答報天地就是了。

    随你每會不會,不消來對我說。

    」幾句搶的白來搶沒言語了。

    又坐了一回,西門慶見他不去,隻得喚琴童兒廂房内放卓兒,拏了四碟小菜,帶葷連素,一碟煎面觔,一碟燒肉,西門慶陪他吃了飯;篩酒上來。

    西門慶後邊讨副銀鑲大锺來,斟與他吃了幾锺,白來搶纔起身。

    西門慶送他二門首,說道:「你休怪我不送你。

    我帶着小帽,不好出去得。

    」那白來搶告辭去了。

    西門慶回到廳上,拉了把椅子來,就一片聲的叫平安兒。

    那平安兒走到跟前,西門慶罵道:「賊奴才!還站着!」叫:「答應的!」就是三四個排軍,在旁伺候。

    那平安不知什麼緣故,諕的臉蠟查黃,跪下了。

    西門慶道:「我進門就分付你,但有人來,答應不在,你如何不聽?」平安道:「白大叔來時,小的回說爹往門外送行去了,沒來家。

    他不信,強着進來了。

    小的就跟進來,問他:『白大叔有話說下,待爹來家,小的禀就是了。

    』他又不言語,自家推開廳上槅子坐下了。

    落後,不想出來就撞見了。

    」西門慶罵道:「你這奴子,不要說嘴。

    你好小膽子兒!人進來,你在那裡耍錢吃酒去來?不在大們首守着。

    」令左右:「你聞他口裡。

    」那排軍聞了一聞,禀道:「沒酒氣。

    」西門慶分付:「叫兩個會動刑的上來,與我着實拶這奴才!」當下兩個伏侍一個,套上拶指,隻雇檠起來,拶的平安疼痛難忍,叫道:「小的委的回爹不在,他強着進來。

    」那排軍拶上,把繩子绾住,跪下禀道:「拶上了。

    」西門慶令:「與我敲五十敲。

    」旁邊數着,敲到五十上,住了手。

    西門慶分付:「打二十棍。

    」須臾,打了二十,打的皮開肉綻,滿腿杖痕。

    西門慶喝令:「與我放了。

    」兩個排軍,向前解了拶子,解的直聲呼喚。

    西門慶罵道:「我把你這賊奴才!你說你在大門首,想說要人家錢兒,在外邊壞我的事,休吹到我耳垛内,把你這奴才腿卸下來!」那平安磕頭了起來,提着褲子往外去了。

    西門慶看見畫童兒在旁邊,說道:「把這小奴才拏下去,也拶他一拶子。

    」一面拶的小厮殺豬兒似怪叫。

    這裡西門慶在前廳拶人不題。

    單說潘金蓮從房裡出來,往後走。

    剛走到大廳後儀門首,隻見孟玉樓獨自一個在軟壁後廳觑。

    金蓮便問:「你在此聽什麼兒哩?」玉樓道:「我在這裡聽他爹打平安兒,連畫童小奴才也拶了一拶子。

    不知為什麼?」一回棋童兒過來,玉樓叫住問他:「為什麼打平安兒?」棋童道:「爹嗔他放進白來搶來了。

    」金蓮接過來道:「也不是為放進白來搶來,敢是為他打了象牙梳?不是打了象牙,平白為什麼打得小厮這樣的!賊沒廉恥的貨!亦發臉做了主了,想有些廉恥兒,也怎的!」那棋童就走了。

    玉樓便問金蓮:「怎的打了象牙?」金蓮道:「我要告訴你,還沒告訴你。

    我前日去俺媽家做生日去了,不在家。

    學說蠻秫秫小厮,攬了人家說事幾兩銀子,買嗄飯在前邊治了兩方盒,又是一壇金華酒,掇到李瓶兒房裡,和小厮吃了半日酒,小厮纔出來。

    沒廉恥貨來家,學說也不言語,還和小厮在花園書房裡插着門兒,兩個不知幹着什麼營生!平安這小厮,拏着人家帖子進去,見門關着,就在窗下站着了。

    蠻小厮開門看見了,想是學與賊沒廉恥的貨,今日挾仇,打這小厮,打的膫子成!那怕蠻奴才,到明日把一家子都收拾了,管人吊腳兒事!」玉樓笑道:「好說,雖是一家子,有賢有愚,莫不都心邪了罷?」金蓮道:「不是這般說,等我告訴你。

    如今這家中,他心肝肐蒂兒事,偏歡喜的這兩個人,一個在裡,一個在外,成日把魂恰似落在他身上一般。

    見了說也有,笑也有。

    俺每是沒時運的,行動就相鳥眼雞一般!賊不逢好死變心的強盜!通把心狐迷住了,更變的如今相他哩!三姐,你聽着,到明日弄出什麼八怪七喇出來!今日為拜錢,又和他合了回氣。

    但來家,不是在他房裡,就在書房裡,不知幹的什麼事!我今日使春梅:『你看他在那裡?叫他來。

    』誰知他大白日裡,和賊蠻奴才關着門兒,在書房裡。

    春梅推門入去,諕的一個眼張失道的。

    到屋裡教我盡力數罵了幾
0.08166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