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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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這兒幹什麼?再不走開,我叫公安局了 白老頭兒的耳朵顯然有點聾,對于常中仁的呵斥毫無反應,一直等他倆走到身邊,才擡起失神、呆滞的兩隻老眼,遲疑地看着。

    那眼神裡似乎閃過一點火苗,又迅即熄滅了。

    魏剛注意到,他的腳下還鋪着一張皺巴巴、污兮兮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常中仁看到魏剛,立刻走上前緊緊地和他握手,又噓寒問暖好一會兒,才依舊皺起眉頭說: 白老頭,快回去吧!你的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嗎,你為什麼還要賴在這裡?我記得去年的時候,單書記不是還專門給你做過一個批示? 真奇怪,一說到這類話題,白老頭似乎就立刻清醒過來,也聽明白了,不等常中仁再說什麼,已哆哆嗦嗦從懷裡揣的一個油布包裡掏出一大堆紙來,有省市縣各級各類批轉件,有一些或大或小的領導密密麻麻的指示,也有筆迹雜亂、錯字連篇的各類上訴材料,還有從報紙文件上剪貼下來的“豆腐塊”,全塞到常中仁手裡,弄得常中仁哭笑不得,隻好胡亂翻着。

    魏剛忍不住說:老大爺,今兒你算是找對人啦,這位是市委新來的副書記,直接分管這項工作的。

    不信你仔細看看我們倆,誰更像領導? 白老頭很專注地聽着他的話,不住地端詳兩個人的表情和相貌,似乎終于确信了魏剛的話,一把抓住常中仁的手,再也不肯松開了。

     常中仁又氣又急,卻實在無可奈何,隻好好言安慰白老頭幾句,又摸出一支筆來,像模像樣地在最新一份申訴材料上批了幾個字,大意是請古城區委閱處之類。

    白老頭看了,自然十分高興,立刻珍寶般把那一堆東西全包起來揣到懷裡,踽踽地向對面的汽車站走去。

    望着老頭子的背影,常中仁似有不忍,遲疑了一下,又摸出十元錢,硬塞到老頭兒手裡,讓他先買碗面吃。

    好人,好人啊! 白老頭不住地喃喃着這句話,蹒跚着逐漸消失在大街深處。

     看着這情景,魏剛也深受感動,歎口氣說:這老頭兒上訪可真算有年頭了,記得我在辦公廳時就常常來,我也批示過協調過的,隻是想不起來究竟反映的是什麼事呢? 常中仁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魏剛又說:你現在也是辦公廳的老科長了,我且問你,為什麼好端端的大門說拆就拆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不過,據人們私下裡傳說,主要是廣大市民對過去這個大門一直不夠滿意,說什麼機關不像機關,公園不像公園,缺少政府部門應有的威嚴與肅穆。

     那……改建之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常中仁一邊說一邊拿根木棍在地上比畫着:新的設計圖我倒是看過,市委常委會還專門進行了研究。

    大體來講是這樣:一左一右兩個門洞,中間是黑色大理石圓柱,仿古式結構,重檐疊瓦,上面覆蓋綠色琉璃瓦,配以白色大理石牆面,紅色大門,黑白紅綠四色基調,端莊大方,古色古香,又不失現代氣息……等建起來看吧,保準非常耐看,是咱古城的又一個标志性建築物。

    魏剛也随手比畫着,聽他這麼說,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細想想,這豈不又和原來那個拆了的門洞一樣了? 常中仁卻不以為然,正色道:根本不一樣,差得很遠呢。

    不僅用材不一樣,立體結構也有很大不同,過去是三個門洞,現在卻改成了兩個……兩個?這倒是真的。

     魏剛依舊哈哈直笑。

     從雅安來到古城,一晃六七年過去了。

    從這座屢拆屢建的門洞裡走出來,也快三年了,魏剛還是第一次興高采烈地站在這座大門口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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