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自己而戰鬥

關燈
我的眸是最閃亮的星光 是否記得我驕傲地說 這世界我曾經來過 不要告訴我永恒是什麼 我在最燦爛的瞬間毀滅 不要告訴我成熟是什麼 我在剛開始的瞬間結束 這是鄭智化的《别哭,我最愛的人》,希望在我死的時候,能夠有一個我最愛的人,來到我的墳墓前為我唱這首歌。

    ” 别哭,我最愛的人?我以前有最愛的人嗎?現在還有嗎? 當即下載這首鄭智化的歌,用端木良的電腦放出來,晚上沒人時把音量調到最大,整個樓面飄蕩夜半歌聲“别哭,我最愛的人……” 這個滄桑與沙啞的歌聲,伴随絕望的情緒,幾乎走向毀滅的盡頭。

    卻在每一句的字裡行間,透露着對生命的無限眷戀,“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屏幕裡的古英雄博客,照亮我被替換成高能的臉,聽着那生離死别的激情,仿佛對這個世界道别。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接起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Hello!我是莫妮卡!我回到上海了,現在就想見到你!” 半小時後。

     我見到了莫妮卡。

     五星級酒店48層總統套房,站在奢侈的落地大窗邊,可以俯瞰黃浦江的九十度大轉彎,迎面就是軍刀般鋒利的環球金融中心。

    整個上海都匍匐在腳下,神秘霧氣缭繞夜空,不夜燈光柔和了許多,銀河似的鋪在水泥森林上。

    隻有一塊巨型電子屏幕,依舊頑強地閃爍着汽車廣告,紅色光芒穿破夜霧,自下而上地射映我的臉——高能的臉。

     落地玻璃邊還有一張臉,美麗的混血兒的臉,一千年前絲綢古道上雅利安人與華夏人的臉,比這個夜晚的霧氣更加神秘的臉。

     她的中文名字叫孟歌,英文名字叫莫妮卡,三個小時前剛從美國飛到上海,住進酒店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打電話。

     時針,走到深夜十一點整。

     這樣的暧昧時刻,匆忙讓我來到她的房間,地上還堆着跨越太平洋而來的行李,以及她疲憊而焦慮的眼神。

     她從背後抱住了我。

     手足無措地往前掙脫,應該是窗戶擦得太幹淨,我的額頭重重撞到了玻璃,忍不住哎呀一聲叫出來。

     “小心!” 莫妮卡揉着我的額頭,而我尴尬地縮回去,極力掩飾慌張:“沒事!我沒事!” “騙人!你要是力氣再大點,我看這窗戶就要被你撞碎,到時候我們一起摔下去,明天的報紙上就會說——‘五星酒店離奇命案,一對鴛鴦殉情墜樓!’” 我終于苦笑了出來:“沒想到你的中文水平不但沒有退步,反而還會編新聞标題了。

    ” “高能,不——古英雄,在美國的日子裡,我總是想起你的臉,不管是不是你自己的臉。

    ” “我知道自己的臉,不,高能的臉,沒那麼好看,并不值得你那麼思念。

    而且,那麼多天來沒有任何你的消息,而你連我的名字都說錯了。

    ” 二十二歲的女孩着急為自己辯白:“你到底叫什麼重要嗎?高能也好,古英雄也好,在我眼裡都是你的臉,雖然并不怎麼好看,但起碼你的眼睛很特别——這是你自己的眼睛,不會被别人替換的眼睛。

    ” “你喜歡我的眼睛?” “一開始是眼睛。

    後來,就是你的整個人。

    ” “就算我恢複了記憶,大概你也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人。

    ” 想起剛才看到的古英雄的博客。

     “你的眼睛能讀人的心,讓我對你産生了濃厚興趣,而不再是原來的任務。

    接着我發現你的眼睛很真,有時候真實得像個小男孩。

    在這個什麼都很假的世界,所有人都說謊的時代,對任何人的眼睛都無法信任的城市。

    隻有你——高能或者古英雄,隻有你的眼睛,讓我感到真實,讓我可以相信,讓我不用處處提防。

    ” 她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讓我懷疑她最近是不是補習過中文了。

     不過,我确實有些感動。

     真實?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評價,也許是對我這一輩子最高的評價。

     低下頭扪心自問,我是一個真實的人嗎? 突然,我閃到總統套房的鏡子前,看着原本屬于别人的臉——這張臉上隻有兩樣是屬于我的:兩隻眼睛。

     真實的目光。

     “知道嗎?你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過分自卑。

    ” 鏡中出現莫妮卡的臉,這張年輕的混血面孔,披散栗色波浪的長發,烏黑眼眸盯着鏡子裡的我。

     自卑?她說得沒錯,我從來看不起自己,覺得隻能是個失敗者,永遠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莫妮卡,一個人怎麼才能從自卑回到自信?” “看着我的眼睛。

    ” 然而我卻在躲避。

     她輕輕移到我的身後,整個人靠在我的肩膀上,幾乎貼着我的臉,栗色長發卷過耳朵,這就是傳說中的耳鬓厮磨? “如果你不敢的話,那就在鏡子裡看着我。

    ” 與一貫命令式的口吻不同,她的聲音如此溫柔,就像枕邊竊竊私語,把我溶化在水裡。

     看着鏡子裡的她,我們的臉貼得那麼近,不斷摩擦彼此臉頰,互相傳遞火熱的體溫。

     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刻嗎?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房間,遇到這樣的女子,與她四目相對深情相擁心無旁骛……過去二十六年生命中從未有過的,卻日夜盼望的情景,夢一般發生在自己身上,古英雄,你還要猶豫什麼?你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嗎?你壓抑了那麼久,還要繼續束縛自己嗎?你存心要與自己為敵,要在将來追悔莫及嗎? 然而,當一切血液沖上頭頂,勇氣卻一點點消退。

    無數個問号又充滿腦子,她究竟是什麼人?她所謂的任務是什麼?為什麼突然回美國又突然回來?這些問号如同蠅蛆在腦中生長,編織為一條結實的繩子,牢牢捆住我的雙手,隻要稍微掙紮一下,便越收越緊令人窒息! 這樣的糾結讓我進退維谷,宛如站在酒店頂樓,向前踏出一步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今晚,你留下來吧。

    ” 莫妮卡又在耳邊呢喃,仿佛溫柔的小綿羊,而我卻不是虎狼猛獸,更不是自信的牧羊人。

     該死的!怎麼又來了!太陽穴神經劇烈疼痛,隻要她将我抱得越緊,腦子就被勒得越疼,又一次接近爆炸時刻。

    腳下天旋地轉,白色光芒再度閃爍,數千隻遷徙的火烈鳥,将我剪成無數碎片。

     在欲望爆發之前,世界,變成了黑色。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已是淩晨一點。

     手機鈴聲把我從昏迷中喚醒,睜開恍惚的眼睛,看到華麗的總統套房。

    我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依然穿着原來的襯衫,掙紮着摸出褲袋裡的手機。

     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問我那麼晚還不回家。

    我隻能解釋說在公司加班,讓她不要太擔心。

     摸了摸發燙的腦袋,這是今天第二次間歇性暈倒,怎麼變得如此頻繁?今晚的刺激太強烈?還是腦子問題越來越重?不會再有華院長為我治療了,如果有什麼事隻能等死? “Areyouok?” 莫妮卡端了一杯熱飲料,坐在床上遞到我手中。

    她已換上一身睡衣,眼神動作都像女朋友,反而讓我更加緊張。

     “我又昏迷了?怎麼回事?” “是的,你大概太累了吧,我把你扶到床上休息到現在。

    ” 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我喘着粗氣:“為什麼對我那麼好?除了父母以外,這輩子沒人對我這麼好。

    你還太年輕,太任性……” “住嘴!”她果然又任性地打斷我的話,“我是很年輕,但不是小孩子,我也從沒遇到過你這種男人,難道你嫌我不漂亮?” “不,莫妮卡,我是個一無所有的小人物,真的值得你愛嗎?” 她沉默許久,大膽地把頭靠在我的肩頭:“當你是高能,我不能愛你。

    但是,現在你是古英雄,我就不得不愛你了!” 刹那間,冷汗從後背心滲了出來,我往後靠到床架上,再也無路可退。

    而她就像王爾德筆下的莎樂美,舔着鮮豔奪目的嘴唇,注視着她的愛人的頭顱。

     我是背叛的約翰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我也很難過,很難過,你能吻我嗎?” “吻?”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莫妮卡火熱的唇,已輕輕貼到我的嘴上。

     烈火已将我點燃。

     窗外,48層高空的夜,意亂情迷的上海之夜,所有燈火朦胧一團,如這裡四片相擁的唇。

     我也吻着她,難以遏制地吻她,自從那個杭州的夜晚,心底就隐隐升起這種欲望,卻被我強迫着遺忘,強迫着埋葬在墳墓裡。

     現在,這灼熱的欲望已不可阻擋,穿破棺材,裂土而出,成為一團複活的焰。

     火,在彼此的血液裡燃燒,全身互相擁抱撫摸,唯一清醒的器官是眼睛。

     莫妮卡的眼睛。

     這個瞬間,她的身體與心靈已毫不設防,像一隻剝了殼的生蚝。

    隐藏了那麼久的秘密,終于在我眼前洩露! 我看到了。

     在這雙忘我的眼睛裡,在男女癡情地相吻時,我看到了她眼裡的秘密—— “謝天謝地!你不是高能……你不是我的堂兄……也不是蘭陵王的後代……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否則我就要痛苦一輩子了……” 堂兄?血緣關系?如果我是高能的話! 我的眼睛不會看錯,她的眼睛也不會說謊,她依舊癡癡地吻着我。

    而我強行抓起她的臉頰,讓她正對着我的眼睛,繼續“讀”她眼裡洩露的秘密—— “古英雄……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誰……也不在乎你的過去……更不在乎爸爸給我的任務……還有什麼高家的秘密……我隻在乎你這雙真實的眼睛……隻在乎你這個真實的人……” 竟然,她是真的愛我! 我曾經從另一個女人的眼睛裡,看到過完全相反的話,我以為女人對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半是違心的安慰甚至是駭人的謊言。

     莫妮卡卻是真的。

     她的眼睛還在繼續洩露心裡話—— “沒有任何障礙能阻擋我……也沒有任何困難能打敗你……因為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注定将與衆不同……成為非凡的男人……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的心要碎了,卻不能再接受她的吻。

     因為,我要通過她的嘴巴,通過我的耳朵,而不是讀心術的眼睛,來聽到這些秘密。

     粗暴地将她推到床角,顫抖着說:“莫妮卡,我要你說出來,把剛才的話說出來。

    ” “剛才的話?” 她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以至于忘記了我的讀心術,眼神還是一片迷惘。

     “是你心裡的話,在你的眼睛裡,剛才我都看到了,我要你親口再對我說一遍!” 莫妮卡的臉色一變,慌張地縮成一團:“讀心術?” “是,你終于疏忽大意了,被我發現一些秘密。

    ” “你……你看到了什麼?” “希望你自己說出來。

    ” 她戰栗着低下頭,大概在回憶剛才腦中想了些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說,不是因為這秘密有多重要,而是我不想讓你難過,不想傷害你!” “我已經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可以被傷害嗎?”我仰天歎了一口氣,“當你知道我的讀心術以後,你每次遇到我的眼睛,都盡量不去想那些秘密。

    然而,當你完全沉浸在愛與激情之中,卻又難以抑制地想起了那些事。

    ”
0.21023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