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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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田野老愛在女人堆裡鬼混,我看他賺的幾個錢,全送到女人手裡,遲早連性命也送掉……”金麗娃悻然地說。

    同時,心中也暗覺奇怪,在正義公司裡,一直有人監視着田野的行動,而為什麼蕾娜搭上田野,她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呢?“這個女人常常來嗎?”她再問。

     “不!一個月中,有個兩三次,不過,你是知道的,田野是經常不在家的!” 是時,公寓裡被他們說話的聲音驚醒了的人,紛紛都探出頭來窺探。

     田野還不知道何時方會回家,金麗娃知道不适宜繼續留下去,遂向沈雁說: “我該走了,你最好把那個女人也攆走!” “……但是我害怕田野的牛脾氣……”沈雁有點為難。

     “你可以把這帳挂到我的身上!” “但田野不會怪你而會怪我……” “田野真和她那末好嗎?” “不,你會知道,田野對待女人,都特别和氣!” “那末,你隻管把她攆走,一切有我負責!” 金麗娃悻悻然的走了,是時已将近四點,距離天亮不久了。

     那些房客雖然不知道金麗娃的身份,但他們可以看出是為田野房内有另一個女人而發出争風。

    他們大驚小怪地趨上前向沈雁問長問短,沈雁隻有支吾對付,免得把此事渲染擴大。

     沈雁是同情蕾娜的,至少她對田野的癡戀,就值得同情。

    他把房客應付過去後,即靜坐在房中,陪伴蕾娜,殷殷的向她慰勸。

    差不多到了天亮時,親自送她離去。

     等到田野回返公寓時,一切都已恢複平靜了。

     金麗娃夜訪田野之事,很快的便傳到了霍天行的耳膜裡。

     霍天行非常氣惱,又很暴躁地向金麗娃責備,他認為金麗娃無異等于出賣“正義”公司,出賣他的性命,以及田野和她自己的性命。

     霍天行說:“大亞灣的血案轟動了港九,萬人觸目,警方的視線正嚴密的投在我們的身上,而且司徒森那老警犬失蹤,是什麼詭計尚不得而知。

    柯大勇莫明其妙的被殺,是什麼人下的毒手,又是高深莫測……有這許多疑問,正是‘正義’公司的危機,我們正需以靜對動,冷靜的應付未來無可預測的危困……因為田野是個易于沖動的,大亞灣之血案,報紙上把他的姓名牽連上去,因此,更應該和他暫時隔絕關系,以免拖泥帶水又扯到了茂昌公司……。

    ” 金麗娃百詞莫辯,同樣的也起了惱怒。

    她說:“既然這樣,你何不幹脆也把田野殺掉,永除你的後患?……” 霍天行不禁楞了一楞,其實他早有此打算,礙在金麗娃從中作梗,又看在田野的性格剛直,甚得手下人心,可以和周沖互相牽制利用,所以一直猶豫不決,現在被金麗娃道破心事,非常不自在。

     金麗娃和霍天行激吵後,便拼命喝酒,心頭百感交集,最為打擊她的,還是田野有了一個可疑的姘婦?……整個下午金麗娃躲在房間内悶悶地一語不發,霍天行倒是個可以做表面工夫的人,言行可以随時變化,他看見金麗娃的面色可怕,為不願走極端,便開始改用緩和的語氣逗她說話。

     但女人的性情往往是如此的,得寸即要進尺,你越是低頭時,她越是神氣,霍天行所說的話,她非但不理睬,而且掩上房門,匆匆的換衣裳,似有外出之意。

     “其實我并沒有說你什麼,隻是為大局着想……假如我們這次失敗,曆年來所努力付出的心血,便會毀于一旦了!……”霍天行站在門外說。

     金麗娃仍然不搭腔。

     不久,她已換出一件黑紗晚服,塗脂抹粉,滿戴珠光寶氣的手飾,似乎要參加什麼宴會似的。

     “你上那兒去?——”霍天行像有點忍耐不住了,憤然地問。

     “你管不着!”金麗娃冷冷地答。

     于是,霍天行怒火沖天,咬牙切齒地說:“你假如有膽量再去找田野,那我一定把他殺掉!”言下,似有點酸性作用。

     金麗娃也楞了一楞,複又冷笑說:“我巴不得你把田野殺掉,同時,連我也一起殺掉,可以除你的積恨,解脫你對我們報複的仇怨……” 霍天行頓時口張舌結,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金麗娃裙帶款擺,扭着臀部,便迳自啟門外出,同時,還把那個高大的女傭銀寶帶走。

    臨行時,甚至于連霍天行也不看上一眼,表示她的餘怒未消。

     霍天行怒不可遏,執起電話,便撥到鴻發公司,坐鎮在那兒的是丁炳榮,霍天行命令他跟蹤金麗娃。

     金麗娃駕着車讓她的女傭坐在車廂之後,不久又到達永樂東街公寓。

     是時,已将接近晚飯的時間,田野并不在家,這是可想而知的,金麗娃毫無顧忌的,直接去找沈雁。

     沈雁正在整裝,準備去赴女朋友的晚宴,金麗娃來到,使他驚異。

     金麗娃說:“沈雁,假如你肯放棄女朋友的約會,我請你吃晚飯去!” 沈雁受寵若驚,莫明金麗娃的用意,呐呐說:“田野并沒有回家啦……” 金麗娃即發嗔說:“别管田野!我邀請的隻是你!” 沈雁更是不安,其實,他渴念金麗娃妖豔已久,就隻是沒有這份膽量,他恐懼霍天行的殺人不見血,又恐懼周沖的殘暴不仁,又害怕田野的蠻脾氣……現在金麗娃竟自己送上門給他,不由得使他想入非非,他以為金麗娃需得調換口味,又看中了他,自此以後,他可以取周沖和田野的地位而代之,至少,一個副理的職位,将不成問題,好像田野一樣,隻要老闆娘看得中,什麼問題也可以迎刃解決。

     “老闆娘有什麼吩咐!那怕是女朋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照樣可以放棄……”他說。

     “那末,你穿好衣裳,就跟我走吧!”金麗娃說。

     “上那兒去呢?” “你别問!跟我走就是了!”金麗娃在發命令。

     沈雁自命不凡,能得到老闆娘的青睐,自認為三生有幸,豔福不淺,那還敢多說半句話,乖乖的換上整潔的衣裳,跟随金麗娃走出公寓。

     女傭銀寶端坐車座之中,這使沈雁感到費解,據他知道,金麗娃不論和周沖或田野出遊,始終就沒有攜帶過任何人,今天,她為什麼帶了銀寶同行呢? 沈雁清楚銀寶的經曆,知道銀寶曾經是個殺人犯,心情又不免忐忑不安起來。

     金麗娃駕着車,乘輪渡過海,直趨“金殿”舞廳,沈雁更是提心吊膽了,因為蕾娜正在那兒挂牌子,他懷疑金麗娃是為報複蕾娜而來。

     “據我所知道,你所喜歡的地方,除了麗池舞廳外,便是淺水灣,為什麼要過九龍去?”沈雁覺得情形有點特别而問。

     “今天又不是周末!”金麗娃答。

     沈雁更是丈二金剛不着頭,隻因為這是頭一次和金麗娃出遊,他不敢問得太多,金麗娃的臭脾氣,“正義”公司中,他得到的傳聞很多,隻有以逆來順受,方能迎合她的意思,沈雁有“好高骛遠”的念頭,所以盡情向金麗娃谄媚讨好,小心翼翼地給她服侍,當然就不再多問了。

     不一會,輪渡攏了岸,汽車上了碼頭,金麗娃駕駛着車,領沈雁來到一間小型的羅宋餐廳,用晚餐,在餐間,她悶悶地隻是喝着酒,一語不發,似乎有着重重心事。

     沈雁以為,女人有心事之時,正是男人進攻的良好機會,而且金麗娃今天特意挑選了他同遊,當然是意屬于他,此大好良機,豈容錯過?盡管金麗娃一語不發,沈雁說話更多,而且許多言語,多屬有于挑逗性的,有時還惹得金麗娃怒目相向。

    但沈雁看情形,金麗娃還不至于翻臉,可能這怒目相視也是佯裝的,為維護她做老闆娘的尊嚴而已。

     沈雁也喝了兩杯酒,骨頭有點輕起來,向金麗娃擠眉弄眼的,金麗娃沒有理睬,他又伸出腳,在桌子低下偷偷的踩了金麗娃的腳背,豈料金麗娃支起一腳正踢在沈雁的腳踝上。

    力量很猛,連桌上的酒杯也打翻了。

    沈雁呼痛不疊,但他又不能拉大嗓子呼喊,在座的食客已經偏過頭來注意了,沈雁狼狽不堪,隻有咬緊牙關忍受。

     “我已經吃飽了,我們就走吧!”金麗娃已經站起來了,招呼掌櫃的結帳,既不責備沈雁也不再招呼沈雁,便迳自出到門外,坐在汽車之中等候。

     沈雁痛得幾乎迸出眼淚來,扶着被踢的痛腳,一拐一拐的随後出了餐廳,他趨近汽車時,金麗娃闆着臉色說:“你假如再骨頭輕,我就用汽車碾斷你的腿,你且等瞧吧!我向來是說得出做得出的!” 沈雁更是尴尬,爬進車廂之後,金麗娃駕着汽車便走,繞了幾個圈子,汽車已在“金殿”舞廳門前停下了。

     蕾娜的霓虹燈的挂在上,彩光閃閃……沈雁始才大悟,果然不出所料,金麗娃拖他來的目的,原本隻是為報複蕾娜而來,而把他當做了擋箭牌而已。

     “讓我們進去瘋狂瘋狂吧!”金麗娃說。

     她命銀寶留守在汽車中,金麗娃領在前,沈雁跟在後,相繼走進了舞廳。

     這時,并非舞廳最盛旺的時候,舞客并不多,金麗娃一眼便瞥見蕾娜已經在坐台子,這位頭牌舞女倒是來得特别早的,大家都認為她有失紅舞女派頭,但蕾娜卻是以和霭待人,也所謂“和氣生财”,她對任何舞客,不論富貴貧賤,隻要是捧場的都一視同仁,平等相待,這也是在歡場上處世的方法之一。

    因之,蕾娜挂起頭牌,久而久之,仍能保持後座,捧場者不乏其人。

     由于金麗娃衣飾華麗,打扮得如同貴婦,所以她雖不是熟客,侍役亦趨之若鹜,打躬作揖地上來招呼。

    金麗娃選了一張較與樂台接近的台子,表現她的闊綽,要了香槟酒。

     其實在舞廳中香槟沒什麼道理,就是開瓶時有“蓬”的一聲,能引起全場觸目而已。

     沈雁的心情,真如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他不知道金麗娃将會如何對付蕾娜?這個女人,貌若桃李,毒如蛇蠍,觸怒她時,是什麼手段也使得出的,其實蕾娜并沒有對她怎樣,就隻是獨自躺在田野的卧床上而引起她的嫉恨。

    沈雁很擔憂,他既不敢得罪金麗娃,又不想得罪田野,而且他又和蕾娜相識,夾在當中有左右做人難之慨了……。

     香槟酒的瓶蓋響過之後,金麗娃啜着酒,很平靜的,靜靜地在欣賞舞客的舞步。

     蕾娜和客人共舞,當她的身體從池邊溜過之時,她微微的向沈雁笑一笑。

    蕾娜曾無緣無故的被金麗娃賞了一記耳光,舊恨在心,兩人的眼光接觸時,好像還充滿了仇恨,分外眼紅……。

     金麗娃微笑,她擺出風度完全像個貴婦,眼光卻在品評蕾娜的舞姿。

     蕾娜是這個舞廳中舞娘之魁,平常的時候,還看不出她有什麼特色,但在歡場之中,卻能顯露出她的與衆不同。

    溫和、大方、說話的姿态非常甜蜜,體态娉婷……似乎一切都比較出色,足以壓倒群芳。

     金麗娃的眼睛中閃爍着光芒,嫉恨與時俱增,可以由她喝酒時的動作中看出來。

     “沈雁——”她忽然說話:“你為什麼不跳舞?” 沈雁聽得金麗娃呼喊他的名字,就吓然吃了一驚,惶然間,放下了酒杯說:“跳舞?——和誰跳舞?” “難道說,你還另外帶了什麼舞伴來嗎?”金麗娃不樂地問。

     “……”沈雁楞了片刻,說不出話來,等他的腦筋拐過來之後,隻好站起來請金麗娃跳舞了。

     金麗娃讓沈雁請她跳舞,等于是命令式的。

     沈雁站落舞池,就非常不自在,因為他明白了金麗娃的來意,金麗娃又曾經對他提出過警告,搞得不對,開罪了這位老闆娘,那時候非但不能登龍,而且恐怕連性命也會丢掉。

    他距離得遠遠的,生恐怕金麗娃再責備他的無禮,倒是金麗娃自動的貼上前,給他抱個軟玉溫香。

     沈雁原是個色狼,經不起任何挑逗,頓時又有了非非之想:假如,能把這個妖婦奪到手中,打垮了田野,擊敗周沖,倒是豔福無窮,非但衣食不愁,而且在正義公司中的地位,隻有霍天行一人之下了…… 與其說沈雁帶金麗娃跳舞,不如說金麗娃帶他跳舞來得恰當,金麗娃的舞步,是配合她自己的性格而出的;完全是主動,她自動帶着沈雁在舞池中溜動。

     沈雁已經看得分明,金麗娃是追随在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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