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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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趕至西營盤碼頭,出重資臨時雇了一艘汽油快艇,這種汽油快艇的速度很高,假如普通的汽船駛航大亞灣需要兩小時的話,這種快艇即隻需一個半小時。

    田野命船夫加快速度,啟航出海。

     這天海風頗猛,汽船在海中穿濤破浪,疾駛如飛,假如是身體不佳的人,準吃不消。

     有時巨浪如山般卷過,揚起浪沫如雨,把田野身上的布衣衫褲全浸濕了,他并不為此擔憂,不時看着手表,隻望能及早趕到目的地。

     時鐘已指正十時光,陽光略在雲幕的空隙中露出金線,汽船離開船已快有兩個鐘頭。

     田野很焦急,他擔憂錯過了時間,老是催促船員加快速度。

     船員說:“風浪太大了,再加快就恐怕有翻船的危險……” 汽船勇猛地在浪濤洶湧中向前直沖。

    不久,船員已指出前面就是大亞灣,籠罩在陰霾下。

     這地方,田野在護送潘彼得遷移至此時曾經來過,但當時暴雨淋漓,時在午夜,和這時的環境,似乎是兩回事。

    漸漸汽船已經慢下,要進入海灣。

    那兒的黯礁很多,船駛過速,會有觸礁的危險。

     那深窪的海灣上,老遠的已可看到有些漁船、漁網曬在海灘之上,住戶人家疏疏落落。

    …… 田野頓憧憬出懶蛇墜岩而死的一幕,那景色正和目前的相彷佛。

     “不要駛進海灘上去,”田野忽而指揮船員,因為他發現海灘上正停放有一艘汽船,而那艘汽船卻不知道是屬于司徒森方面的亦或是霍天行方面的。

    他不願意行藏敗露,在真相未明之時被正義公司或司徒森方面的人發現另一艘汽船來到,俱不方便。

     田野已探過地勢,潘彼得囚禁在那二間屋子内,在他的印象中還可以記得。

     他指揮汽船再航出海去,繞至大亞海灣接近出口的山岩下。

     “先生,在這兒怎能登岸呢?四處盡是礁石!”船員說。

     田野可不管。

    他命船員将馬達停下,以竹篙撐船,小心翼翼的在礁石滿布的水面上摸索。

     好不容易才貼了岸。

    但是擡頭看上去是一座高山,欲從岸邊爬上去需得費一番手腳。

     田野說:“我是救人來的,有人被困了!”他跳上了岸,吩咐船員縛攬等候,然後向那岩石積壘的高山爬上去。

    那些岩石,都是光秃秃的,連一條小路也沒有,甚至連可以把手的樹枝草根也找不到。

    隻靠石岩中的縫隙作為把手踏腳……假如一不小心失足墜下,那準會粉身碎骨。

     汽船上總共隻有兩個船員,雖然田野解釋過救人而來的,但是他們莫明田野為什麼要冒險爬這個山岩,楞楞然地擡頭望着。

    好在他們主要的還是拿船資,錢拿得多,就可以不過問其他。

     田野鼓足了勇氣,一步一步爬到了山頂,已是渾身是汗,疲乏不堪。

    由那兒可以窺望大亞彎的整個漁村。

    蓦然,他聽到一陣槍聲。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嗎?…… 田野大驚,他探首遙望潘彼得被囚禁之處,隻聞槍聲一陣比一陣緊密。

    火光閃閃,冒出清煙,在一間土屋前,不時有人影穿來穿去,好像正包圍了那間屋子進攻…… 事實已擺在眼前,是事發了,而且雙方正在拼鬥,司徒森和桑同白的性命危在毫發…… 田野為桑同白的性命而擔憂,在這關頭已不容許他再猶豫了。

    他放開腳步,心焦如焚,向着那生事的地點疾走。

    同時還得回避着作戰者的視線。

     山下的漁村裡也起了騷動。

    那些漁民紛紛趨出屋來向那生事的地點觀望。

    但是他們又不敢跑上山去。

     田野一面走,一面想,憑他個人的力量可以壓制下這場流血的慘劇嗎? 即算可以做到,但是他的身份即告暴露無遺,如何能獲得雙方諒解?而且“正義”公司的秘密暴露了,霍天行會容許他活下去嗎?……司徒森和桑同白會原諒他嗎?香港的法律會寬恕他嗎?…… 為了桑南施,田野是非得搶救桑同白不可,司徒森的生死倒與他無關……。

     許多矛盾的問題在他的腦海中湧現,那小小的戰場已逐漸接近,他毫無計劃而來,這時又不能排除心理上的疑問。

    他蹲下身匐匍地走着,和那正在火拼的地點相隔隻有一個山頭了,他需得伏地爬行。

     這時,已可看到圍攻那座土屋的有三四個人之多,在屋子裡反抗的卻隻有兩支槍,彈藥都很充足,槍聲沒有停止過。

     田野雖然看不清楚他們的臉貌,但從霍天行的預定計劃,及目前情形,他可以猜想得出,在外進攻的是屬于司徒森及桑同白他們,而堅守在屋内的,卻是潘中元叔侄及一個殺人越貨的大盜…… 原來,霍天行的計劃是這樣的,他欲勾消拖泥帶水的“聖蒙”血案,擺脫司徒森向他的苦纏,下毒計犧牲潘中元叔侄兩人的性命作為引餌,使司徒森堕入圈套,欲使司徒森賠上一條性命。

     首先,他故意虐待潘彼得使潘中元不滿,發生争執,又讓田野間接在桑同白面前洩漏消息,好使司徒森對潘中元注意,盯牢了他行蹤。

    在後,霍天行不征求潘中元同意将潘彼得移送至荒僻的大亞灣,故意讓潘中元找機會去探看慰問他的侄子,布置好天羅地網,司徒森跟蹤潘中元至大亞灣時,将他們一并消滅,了卻“聖蒙”血案。

     那時候正有一個殺人越貨犯案累累的逃犯,投奔霍天行,霍天行假仁假義将他收容,并派給他一個差事,就是在大亞灣的土屋中看守潘彼得。

    霍天行一再關照,不允許潘彼得接見任何一個人,那逃犯還不知道霍天行有意将他犧牲,尚忠心耿耿為霍天行盡職。

     潘中元趕到大亞灣,那逃犯拒絕讓他進屋給他們叔侄見面。

    因而發生沖突。

    這時候司徒森桑同白早跟蹤了。

     “潘中元,你的案子敗露了,你的侄子通緝在案,請交給我們帶回去,你也跟我回去接受審訊吧!……”司徒森忽然現身出去說話。

     潘中元自然大驚失色,這個案子不被揭發猶可,一經破案,他即身敗名裂,被控購兇殺人,還是小事,他的一切事業即付諸東流。

     潘中元原不是什麼好出身的人,靠走私漏稅,販毒起家,造成他今日的地位。

    一支自衛手槍是永不離身的,尤其他單身到這種荒野的地方上來…… “砰!”他忽然拔槍射擊。

     司徒森和桑同白迅速伏地,同時也拔槍還擊,雙方便開始搏火,司徒森并不想取潘中元的性命。

    他的槍多半是朝天發的,欲威脅潘中元棄械投降。

     但是潘中元發了野性,一槍接一槍的打個不停。

    同時,負責管潘彼得的那個囚犯見有陌生人圍攏來攻打,以為是警探到了。

    即協助潘中元作戰,槍自窗戶上射出來。

     潘中元拼命拍門,要求逃犯給他進屋,這樣他們叔侄倆才得到機會相見。

     潘彼得不像潘中元,從未見到過這種場面,早已吓得魂不附體,軟在地下動也不動,逃犯有兩支槍,加上潘中元的一支,三管火力抵擋司徒森的進攻。

    司徒森倒是非常老到的,土屋周圍的地勢,來龍去脈如何?他早已摸清楚,而且槍法打得準,威脅了他們把守的兩扇窗戶。

     桑同白雖然有槍在手,但他毫無作戰經驗,司徒森隻叫他蹲伏到石頭的背後躲藏。

     司徒森原帶有三個助手同來的,他們散布在各地偵查,聞得槍聲自然就聚攏來了。

     這樣,他們便占了優勢,把三個匪類困在屋中無法沖出。

     司徒森正欲用計,沖過屋前的空地搶到屋檐同那三個匪類短兵作戰,倏而,背後有人向他說話。

     “司徒森,沒想到你倒比我們早上一步!”聲音自背後傳過來。

     司徒森回頭隻見來了四五條大漢,全是粗布衣打扮的,個個蛇頭獐目,全非善類。

     司徒森在這種環境中,不敢稍懈,即遞手暗示他的手下停止向土屋進攻槍杆調轉頭來,指向那幾個陌生的來人。

    “你們是什麼人?”司徒森喝問。

     “司徒先生,我們是警署的探員,奉探長之命跟蹤着你,因為探長知道你的偵探技巧高明!會帶我們找出線索!”其中一人笑吃吃地說。

     司徒森半信半疑,在躊躇間,那人已指揮他的手下散布開,向那座被困的土屋實行開火進攻。

     刹時槍聲“劈劈拍拍”的,彈雨如蝗般向那座土屋點去。

    桑同白倒很高興,因為警探來到參加作戰,等于增強了他們的實力。

    那三個歹徒到了彈盡援絕之際,就必得向他們投降,束手待縛了。

     但司徒森卻不然,他千辛萬苦的才找出這個匪窟,竟被警探跟蹤而來,分奪了他的功勞…… “喂!蠢豬!我并不想取他們的性命!曉得嗎?”司徒森見那幾個大漢領在前面,全是蠻打硬打的作風,感到非常不滿,便說:“……我要擒下的……” 那幾條大漢充耳不聞,老是擋在頭陣,司徒森不由的起了憤慨。

     “喂!你們既是警探,催淚彈帶來了沒有?”他高聲叫喊。

     “催淚彈——?”領在前面的一個大漢,忽而停下射擊,高聲向他的弟兄呼喊:“喂!你們的催淚彈預備好了沒有?” “預備好了——”那幾個散布開的大漢同時回答。

     于是,心中似乎有數着一二三的數目,蓦然同時發動,調轉槍來向司徒森桑同白開火。

    砰、砰、砰…… 司徒森資格比較老到,他對這幾個漢子早起懷疑,發覺情形不對,即急忙在地上打滾,直滾到岩縫裡自行墜進去,那槍彈爆炸開的塵煙直追在他的身後……司徒森雖幸免,但也受了重傷,一顆子彈已打進了他的左肋骨。

    桑同白和那幾個手下人猝不知有此轉變,慘呼一聲,已倒在血泊之中。

     原來,這正是霍天行的毒計,那些來曆不明的大漢正是丁炳榮、沈雁、柯大勇、吳仲瑜幾個人,他們讓司徒森等人向土屋進攻,又冒充警探參加作戰,然後約定時間,叫出暗号向他們突然狙擊——那暗号就是“催淚彈”。

     田野到達之時,正是雙方槍戰最為劇烈之際。

    田野的目的,是搶救桑同白出險。

    他守在山頭的石岩上猶豫半晌,倏的起了決意。

    他要不顧一切的危險去救桑同白,實行向“正義”公司倒戈,即算将來霍天行将他碎身萬段,也在所不惜。

    因為邪畢竟不能勝正。

    欲趁此機會脫離“正義”公司的羁絆,再重頭做新人……。

    當他站起來欲搶上前時,正值司徒森問丁炳榮有沒有攜帶催淚彈。

     田野大恐,他所在的地方和他們相距還有百餘碼,他想呼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丁炳榮的槍彈已洞穿桑同白的胸膛,頓時鮮血如潮,桑同白已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田野吓得魂不附體,雖然他不能确實桑同白是否已經喪命,但相信希望已經很微了。

     司徒森的幾個手下也卧在血泊中,隻有司徒森一人負了傷,躲縮在岩縫中和那批殺人者作困獸之鬥。

     丁炳榮指揮大家向他包圍。

     “嗨!老毛!該停火啦!這幾個家夥已經墜進羅網了!”是沈雁的聲音在呼喊。

     那稱為老毛的,正是土屋中看守潘彼得負隅頑抗的逃犯,相信他到這時,始才明白那幾個幫同司徒森等人進攻的歹徒,是屬于霍天行方面的人,是霍天行布置下的毒計。

     “喂,沈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毛問。

     “現在不必多問,反正遲早你會知道的!”沈雁答。

     “這個老頭子受傷啦……”老毛指的是潘中元,他中了槍傷,但并不十分嚴重,隻是在頭上戴了彩,血流不止。

     “沒關系!待會兒我會來照應他——”沈雁說。

     他們一夥人仍繼續向司徒森撲攻,但司徒森防守得法,使他們無法得逞。

     丁炳榮檢查桑同白,說:“這個姓桑的已經死了……” 田野聽在耳中,幾乎失聲痛哭。

    他匆匆趕來,結果他是白跑一場,桑老先生還是逃不出一死……這不能怪别的,隻怪他自己猶豫不決,錯過了時機,現在桑南施已經變成一個孤女,假如她知道她的父親喪身在這批歹徒的手中時,該會怎樣的傷心呢? “嗨!什麼人?”忽的一個聲音發自田野所立的岩石下。

    田野大驚! “是我,柯大哥!”是吳仲瑜的回答。

     田野始才知道并非自己被發現。

    原來,霍天行布置下并非隻有丁炳榮他們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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