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大彪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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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右相,連同保駕的幫閑的全跑了,您知道跑哪兒去了嗎?就跑到咱天津衛了,知道我常大辮子在這兒守營門,萬歲爺心裡踏實,打我手底下沒進出過一個洋鬼子,有一個殺一個、有兩個宰一雙,那真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洋兵洋将見了我腳底下打戰,腿肚子轉筋。

    可咱還得把話說回來,縱然渾身是血,又能做幾塊血豆腐?我能耐再大,也離不開軍隊中的兄弟幫襯,當年我們這一營老弟兄,為了保國護民,死的死、亡的亡,留下了多少孤兒寡母,我砸鍋賣鐵也周濟不過來,您無多有少可憐幾個,我替弟兄們給您磕頭了。

    ” 如果被訛的人給了錢,他就不纏着你了,可以少聽幾聲閑屁,倘若不給錢,常大辮子再往下說可就不好聽了:“我可不跟您要錢,要錢我是王八蛋,我是替死去的弟兄們找您要倆紙錢兒,為什麼找您要呢?您想想,我們當年上陣殺敵,吃的雖是皇糧,報的也是皇恩,保的卻是咱天津城的老百姓,這裡頭也有您一家老小不是?到如今您的日子過好了,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連家裡的醋瓶子都是瑪瑙的,我那些弟兄可都成了孤魂野鬼。

    沒别的,帶得多您多給,帶得少您少給,死人不挑活人的理,您非不給也不算您不對。

    萬一我那些兄弟在下頭連張紙錢也掏不出來,上了刀山、下了油鍋,受盡折磨過來問我,我可隻能告訴他們您了姓字名誰、家住何處,讓他們自己上門求您。

    ”這個話說出來,誰聽了不别扭?好在常大辮子也訛不了多少,一兩個大子兒就能打發了,隻當花錢買個耳根子清淨,沒人跟他置這個氣。

    常大辮子就憑這一套,在天津衛“七絕八怪”之中占了一怪,也有人說他是一絕,因為見了人過目不忘,别人沒有他這個本事。

     當天深夜,高二奶奶抱上孩子逃命,在北營門讓常大辮子攔住了去路。

    常大辮子吃飽了沒事兒出來溜達,順帶把明天的早點錢訛出來,等了半天沒開張,見了高二奶奶眼前一亮,搶步上前一抹袖口兒,單腿打千請了一個跪安,滿臉堆笑地說:“高二奶奶,想當初我那些老弟兄與八國的聯軍厮殺,你們老高家可沒少照顧,我得替他們給您磕個頭。

    ” 高二奶奶知道常大辮子是來訛錢的,給他幾個也沒什麼,無奈出來得匆忙,身上沒帶錢,架不住常大辮子死纏爛打不放她過去,心中起急,隻好往身後一指,對常大辮子說:“我們當家的在後邊,你找他要去。

    ” 常大辮子往高二奶奶身後一看,果然有個穿綢裹緞的大白臉正往這邊跑,心說:“這位不是高二爺啊,高二奶奶改嫁了?”改不改嫁不打緊,反正有錢拿就行,他把高二奶奶娘兒倆放過去,攔住追上來的大白臉。

    大白臉知道有人暗中作梗,心裡頭氣急敗壞,一路緊趕慢趕追到北營門,又被常大辮子過來把路擋住,死活不讓他過去,肚子裡的火就上來了。

    大白臉是外來的,不知道常大辮子底細,擡手一拳将攔路的打翻在地。

    常大辮子在北營門混了這麼多年,可從沒吃過這個虧,别人見了他都是繞道走,膽敢碰他一個指頭,那還不得從舅舅家訛到姥姥家去?此時劈頭蓋臉挨了這麼一拳,不由得勃然大怒,趴在地上往前一撲,緊緊抱住大白臉的腿,口中高聲叫罵:“好啊,八百裡地沒有人家——你個狼掏狗攆的忤逆種,敢跟你常爺動手!想當初國難當頭,不是我舍生忘死上陣厮殺,狗兔崽子你能活到這會兒?今天你别想走,給我治傷去,後半輩兒你都得養活我!” 大白臉豈能讓這個兵痞耽誤了大事,當下用手一抹臉,臉上的五官全沒了,一張白紙似的。

    常大辮子擡眼看見,吓得魂飛膽裂,要講訛人他常大辮子沒有怕的,天津衛上上下下有一個是一個,逮着誰是誰,沒有他不敢訛的,可他也怕鬼怪,吓得雙手一松,放開了大白臉。

    大白臉趁常大辮子一愣,狠狠掐住他的脖頸,兩隻手一使勁,猶如十把鋼鈎,直掐得常大辮子眼珠子往外鼓、舌頭往外伸,雙手亂撓、兩腳亂蹬,卻也無力回天,腦袋一耷拉斷了氣兒。

    可憐守營門的常大辮子,讓大白臉活活掐死在了北營門,從此九河下梢的七絕八怪少了一位。

    常大辮子到死也沒想明白,訛倆錢兒怎麼會惹來殺身之禍? 5. 咱再說高二奶奶過了北營門,拼命逃到河邊,迎頭對臉又走過來一個人,挺大的個子,穿得邋裡邋遢,手拎一條扁擔,晃晃悠悠來到近前。

    高二奶奶也認得這個人,誰呀?前文書咱提到過,挑大河的邋遢李。

    他從打山東老家逃難至此,以挑河送水為生,長年累月給高家送水,三節一算賬,高二奶奶關照窮人,結錢的時候往往多給幾個,趕上逢年過節,或是家裡人做壽,還額外有份賞錢。

    天津衛沒有井水,自古吃河水,大河上沒蓋兒,河水有的是,有力氣随便挑,所以有那麼句話“挑水的看大河——全是錢”。

    話雖如此,送水這個行當卻非常辛苦,起早貪黑累斷了腿,未必吃得飽肚子。

    不是真正活不下去的窮人,誰也不願意幹這個,而且還得有膀子力氣,身單力薄的一天就得累吐血。

    邋遢李在山東老家當過莊稼把式,為了多掙幾個錢有口飽飯吃,不怕賣力氣幹活,隻怕沒活可幹,起五更趴半夜,别人走一趟,他得走十趟,就為了填飽肚子。

    他瞧見高二奶奶帶了孩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等過去請安,就看後邊追上來一個大白臉。

    邋遢李一看這可不行,不知什麼歹人大半夜的追這娘兒倆,這事兒我得管管,萬一高二奶奶有個三長兩短,水錢找誰結去? 邋遢李讓高二奶奶娘兒倆先過去,把扁擔往身前一橫,擺開架勢攔在路口當中。

    雖說不會把式,可是常年挑河送水,身上有的是力氣,又是山東爺們兒,看不慣倚強淩弱,心說:“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想為難高二奶奶,你得先過我這關。

    ” 說話這時候,大白臉已經追到了,邋遢李雙手高舉扁擔,擺出一個舉火燎天的架勢,隻要大白臉膽敢上前,他就掄扁擔拼命。

    大白臉看邋遢李雖是一條大漢,但是身上穿的破衣爛衫、滿是油泥兒,腰裡系着麻繩,活脫兒一個鄉下怯老趕,手持一條大扁擔,扁擔上有鐵鍊和鈎子,旁邊的地上扔了兩個水筲,就知道這是個挑大河送水的,他可不會把這樣的人放在眼中,正待上前結果了邋遢李的性命,卻見對方的扁擔非同小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止住腳步,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别看邋遢李窮困潦倒,挑河送水勉強糊口,他挑水的扁擔可了不得,至于怎麼個來頭,又有什麼用,咱先埋個扣子,留到後文書再說。

    隻說大白臉瞧見邋遢李手中的扁擔,一時不敢上前,換成旁人也許不怕,大白臉可是會妖法的人,見了這條扁擔如同見了打神鞭,他一看硬闖不行,就對邋遢李說:“我一沒招你二沒惹你,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攔住我的去路?” 邋遢李說:“不攔你就出人命了,剛才跑過去那娘兒倆跟你有什麼過節?非要置人家于死地?” 大白臉揣着明白裝糊塗:“這話從何說起?前邊哪兒有人?” 邋遢李也不傻:“前邊沒人你跑什麼?” 大白臉眼珠子一轉,說道:“我真有十萬火急的事,您了高擡貴手,放我過去行嗎?” 邋遢李根本不聽這一套,一手叉腰一手将扁擔戳在地上,任憑對方說出大天來也不放行。

     大白臉急道:“王法當前,你敢夤夜持械攔路打劫不成?”說着話作勢按住了錢袋子,生怕讓邋遢李搶去。

     邋遢李大為不滿:“你怎麼說話呢?李爺我人窮志不短、馬瘦毛不長,誰要搶你?” 大白臉故作驚慌,轉過頭要往回走,手上同時使了花活,掉了幾個銅錢在地上,卻恍如不覺。

     邋遢李看見地上的銅錢,當時兩眼放光,他起五更爬半夜挑一天的水也掙不來這麼多錢,心說:“你給我錢我不能要,否則真成攔路打劫的了,你自己掉了錢可活該,别怪李爺我不厚道,咱又不是知書達理的文墨人兒,也不知道哪個叫有主兒的幹糧,路遇之财不撿白不撿!”他搶步上前,一腳踩住了銅錢。

    “先踩後撿”是撿錢的規矩,萬一掉錢的主兒還沒走遠,回頭看見了還得還給人家,都得先踩住了,然後蹲下身假裝提鞋,再順手撿銅錢。

    邋遢李腳上趿拉的是一雙短臉兒便鞋,連後跟都沒了,那也得裝模作樣,為了撿這幾個銅錢,從不離手的扁擔也放下了。

    他一邊蹲在地上撿錢,一邊偷眼盯着大白臉,擔心對方發覺掉了錢回過頭來找。

     可是怕什麼來什麼,大白臉走了沒兩步,把臉一抹猛地轉過頭,青面獠牙、一張血口、二目如炬,惡狠狠瞪着邋遢李。

    邋遢李吓壞了,我的親娘四舅奶奶,這是什麼玩意兒?廟裡的判官也沒這麼吓人,總聽人說常走夜路沒有撞不見鬼的,以前還不信,今天可真碰上了,當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大白臉跟身進步,右腳鉚足了勁,狠狠踩到邋遢李小肚子上。

    這一下就踩冒了泡,邋遢李口吐鮮血、氣絕而亡。

    大白臉掐死常大辮子、踩死邋遢李,又一腳把扁擔踢到河中,加快腳步追趕高二奶奶娘兒倆。

     再說高二奶奶抱着孩子逃到三岔河口,渾身上下已經脫了力,說什麼也跑不動了,撲倒在地高呼:“救命啊,有人搶孩子!”當天火神廟警察所有兩個守夜的,一個是劉橫順,一個是杜大彪,突然聽到外邊有人呼救,倆人箭步如飛蹿出大門,隻見一個大嫂子抱着孩子倒在路邊,追過來一個大白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兇神惡煞一般,恨不得一口吃了這娘兒倆。

     6. 劉橫順心說:“從前隻有拍花子拐小孩的,可沒見過敢在警察所門口明搶的,這是要造反哪!”急忙擋在高二奶奶身前,喝令杜大彪拿下大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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