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鼓音笛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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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一位深閨中二十歲少婦的掌管範圍和“活動陣地”。

    這隻要看看第十七、十八兩回,就明白無誤了。

    所以我說寫秦氏喪殡,正為給熙鳳一個巨大的“正筆”傳寫,不會太靠後才安排這一場面。

     說寫可卿之喪是為了寫熙鳳展才,是不錯的但又不止是一味寫她之才。

    要看雪芹運用的“衣紋”是如何的“稠疊”,着色傅彩是如何的深厚,則在這一大場面中可見其一斑。

    且看—— 一,秦氏病重,熙鳳幾次去探望,開解撫慰,深情密語。

    及病者亡,她盡全力治理喪事(這在當時是關系家庭聲譽、社會輿論的極重要之一項禮儀)。

    每日淩晨即過甯府,到了靈前,緻其敬悼,隻聽一棒鑼聲,熙鳳坐于正中椅上,放聲大哭!這是由衷的哀痛,具見熙鳳本是一個感情至重的女子。

     二,秦氏臨終,對熙鳳說了些什麼最為關切的話?雪芹用“托夢”之筆,叙她二人并無一字及于“私情”鄙瑣之言,全是預慮預籌,大禍不日來臨,家亡人散,如不早計,則子孫流落連個存身之地也将無有!熙風聽了,“心胸大快”!——俗常粗心讀者,不明雪芹語意,以為熙鳳聞聽此等不吉之言不應“大快”而應“大憂大懼”(果然,程、高本妄改為“心胸不快,十分敬畏”了),而不悟雪芹是寫榮府男子竟無一人可與言此,無一人具此卓識,隻知安富尊榮、醉生夢死,而獨秦氏知之,并識自己為“脂粉隊裡的英雄”,如此知己切懷,故雲“大快”。

    此正寫熙鳳的品格極不凡處。

     三,熙鳳理喪,總結出甯府上下五項大弊端,借機革除,具有極高的“管理才能”。

    她因此對輕忽職守的家下人絕不寬恕,重責四十闆,衆人見她“眉立”,知其真怒了,不敢違怠。

    此寫熙風之威嚴——正與上文的“粉面含春威不露”以及周瑞家的對姥姥的介紹相為呼應襯補(而她馭下之嚴也積怨甚深,又為她日後的命運預設伏脈)。

     四,在理喪中,因井井有序,成績昭然,她又眼中無複一人,恃才自大,驕貴淩人,短處已顯。

     五,在送殡之時,還又出了善才庵老尼施計、熙鳳入套、受賄害人的事件,此又寫她不學而短識,隻貪小利而忘了罪惡(也為後文一大伏線)。

    這一面,是寫她緻命的最大缺點。

    蓋雪芹極慕而深惜其罕見之才,然亦不諱其失誤罪愆。

    此即脂硯齋所謂既具“菩薩之心”,亦施“刀斧之筆”之理也。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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