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修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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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回回後又有一段總評雲—— 若〔欲〕知寶玉真性情者,當留心此回:其與襲人,何等留連;其與畫美人事,何等古怪;其遇茗煙事,何等憐惜;其于黛玉,何等保護!再,襲人之癡忠,畫(美〕人之惹事,茗煙之屈奉,黛玉之癡情,……千态萬狀,筆力勁尖,有水到渠成之象,無微不至——真畫出一個上乘智慧之人,入于魔而不悟,…… 批者的理解力是高級的,也正說明了《紅樓》藝術的非凡超衆,使他心折不已。

    (我略去的一些“警悟”語,其實也是當時為了公開,不得不周旋世俗的障跟法而已。

    )問題落到今日我們這一代人,是否也還能同樣賞會那支勁(簡淨健舉)尖(深刻鋒利)而運掉自如的彩筆呢? 至于寶玉究為何等人?批者所指最為中肯:乃一上乘智慧之人。

    但本書旨在談藝,不能多涉此義〔1〕為曉雪芹筆法之妙,且再引二例,以為本章收束。

    一例是寶玉病起,出戶行散,杏花謝盡之時一例是他“不肖種種”挨打之後,蓮葉嘗羹之際。

     那日正是清明佳節,天氣甚好,寶玉飯後悶倦,襲人因勸他園内散散: 寶玉聽說,隻得拄了一支杖,靸着鞋,步出院外。

    因近日将園中分與衆婆子料理,各司各業,皆在忙時,也有修竹的,也有[烏刂]樹的,也有栽花的,也有種豆的,池中又有駕娘們行着船夾泥種藕。

    香菱、湘雲、寶琴與丫鬟等都坐在山石上,瞧他們取樂。

    寶玉也慢慢行來。

    湘雲見了他來,忙笑說:“快把這船打出去,他們是接林妹妹的。

    ”衆人都笑起來。

    寶玉紅了臉,也笑道:“人家的病,誰是好意的,你也形容着取笑兒。

    ”湘雲笑道:“病也比人家另一樣,原招笑兒,反說起人來。

    ”說着,寶玉便也坐下,看着衆人忙亂了一回。

    湘雲因說:“這裡有風,石頭上又冷,坐坐去罷。

    ” 這已又是詩境了,中間還夾着湘雲對他病中瘋狀的戲谑,也是一種暗筆“三染”,然後—— 寶玉便也正要去瞧林黛玉,便起身拄拐辭了他們,從沁芳橋一帶堤上走來。

    隻見柳垂金線,桃吐丹霞,山石之後,一株大杏樹,花已全落,葉稠陰翠,上面己結了豆子大小的許多小杏。

    寶玉因想道:“能病了幾天,竟把杏花辜負了!不覺倒‘綠葉成蔭子滿枝’了!“因此仰望杏子不舍。

    又想起邢岫煙已擇了夫婿一事,雖說是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個好女兒。

    不過兩年,便也要”綠葉成蔭子滿枝“了。

    再過幾日,這杏樹子落枝空,再幾年,岫煙未免烏發如銀,紅顔似槁了,因此不免傷心,隻管對杏流淚歎息。

    正悲歎時,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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