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喉兩聲 一手二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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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看到的,止是個“房框子”死物,賈芸見的才是“生活”真相。

    寫恰紅院,從一個“外來人”目中意中下筆,正如寫鳳姐所居,也是從一個外來人(劉姥姥)目中意中下筆是同一機抒,同一用意。

    看“這兒”,已是目眩神迷,如入天宮仙府,令人驚歎——倒不一定就是“羨慕”。

    但雪芹的這“寫此”,卻是為了後文的“注彼”,迨到寶玉落難,貧困至極,無衣食,無宿處(傳聞是住在打更的更夫或叫花子的“雞毛房”),是為了寫賈芸那時去救寶玉時,目中所見,心中所想,是與他到達怡紅院時形成怎樣的口不能言、目不忍睹的對比! 因提賈芸,還有第三例可舉。

     第三十六回,書到“四九”之數,是《紅樓》藝術的一大節奏點,從此才展開了“詩格局”的結構脈絡。

    詩社的主要起因人物有二:一是探春起意,二是賈芸啟題,這才構成的海棠詩社。

    海棠是全書一大主題者由此點醒。

    而海棠由何而來?卻又是賈芸。

    忽然送來孝敬寶玉的。

    為什麼不是别人送花來?送花為什麼非送海棠不可?筆筆寓有深意,亦即處處還是寫此而注彼。

     這“此”,就是寶、探、黛、钗、湘、纨等盟社品句精彩場面——那“彼”又是什麼呢,說穿底蘊吧,就是史湘雲這個重要女主角的命運與結局! 關于湘雲,她的地位與意義,對一般讀慣了一百二十回僞“全”本的人來說,是個難解的題目。

    雪芹在全書中如何寫湘雲,喻湘雲,象征湘雲,請看後文專章講釋。

    如今隻說,海棠是她的“代表”或“化身”,怡紅院中的“蕉棠兩植”的意義,即在寓寫怡“紅”快“綠”的實指,而綠指黛而紅指湘。

    所以湘雲抽得的花名酒籌,也正是一枝海棠,背面镌有“隻恐夜深花睡去”——東坡詠海棠之名句也! 原來,在雪芹原書的“後半部”中,黛钗俱不享年,最後是曆盡了悲歡離合、炎涼世态的湘雲,再與寶玉重逢于慘痛之境中。

    湘雲如何得與寶玉重逢的?上文剛說過,是賈芸(與小紅夫婦二人)解救扶持了落難的賈寶玉,然後他又訪得了湘雲的下落,這才使二人終獲重聚。

    ——試看,在“這兒”,是賈芸送來的海棠,衆人決議詠她,而詩社的真正“結穴”,也正是當場(盛時)湘雲不在,而正場過了,方是湘雲壓場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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