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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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因為我較别人更會享受它,因為它給我無比的喜悅。

    眠思夢想地計劃着一件衣裳,臨到買的時候還得再三考慮着,那考慮的過程,于痛苦中也有着喜悅。

    錢太多了,就用不着考慮了;完全沒有錢,也用不着考慮了。

    我這種拘拘束束的苦樂是屬于小資産階級的。

    每一次看到“小市民”的字樣我就局促地想到自己,仿佛胸前佩着這樣的紅綢字條。

     這一年來我是個自食其力的小市民。

    關于職業女性,蘇青說過這樣的話:“我自己看看,房間裡每一樣東西,連一粒釘,也是我自己買的。

    可是,這又有什麼快樂可言呢?”這是至理名言,多回味幾遍,方才覺得其中的蒼涼。

    又聽見一位女士挺着胸脯子說:“我從十七歲起養活我自己,到今年三十一歲,沒用過一個男人的錢。

    ”仿佛是很值得自傲的,然而也近于負氣吧? 到現在為止,我還是充分享受着自給的快樂的,也許因為這于我還是新鮮的事,我不能夠忘記小時候怎樣向父親要錢去付鋼琴教師的薪水。

    我立在煙鋪眼前,許久,許久,得不到回答。

    後來我離開了父親,跟着母親住了。

    問母親要錢,起初是親切有味的事,因為我一直是用一種羅曼蒂克的愛來愛着我母親的。

    她是位美麗敏感的女人,而且我很少機會和她接觸,我四歲的時候她就出洋去了,幾次回來了又走了。

    在孩子的眼裡她是遼遠而神秘的。

    有兩趟她領我出去,穿過馬路的時候,偶爾拉住我的手,便覺得一種生疏的刺激性。

    可是後來,在她的窘境中三天兩天伸手問她拿錢,為她的脾氣磨難着,為自己的忘恩負義磨難着,那些瑣屑的難堪,一點點的毀了我的愛。

     能夠愛一個人愛到問他拿零用錢的程度,那是嚴格的試驗。

     苦雖苦一點,我喜歡我的職業。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從前的文人是靠着統治階級吃飯的,現在情形略有不同,我很高興我的衣食父母不是“帝王家”而是買雜志的大衆。

    不是拍大衆的馬屁的話——大衆實在是最可愛的顧主,不那麼反複無常,“天威莫測”;不搭架子,真心待人,為了你的一點好處會記得你到五年十年之久。

    而且大衆是抽象的。

    如果必須要一個主人的話,當然情願要一個抽象的。

     賺的錢雖不夠用,我也還囤了點貨,去年聽見一個朋友預言說:近年來老是沒有銷路的喬琪絨,不久一定要入時了,因為今日的上海,女人的時裝翻不出什麼新花樣來,勢必向五年前的回憶裡去找尋靈感。

    于是我省下幾百元來買了一件喬琪絨衣料。

    囤到現在,在市面上看見有喬琪絨出現了,把它送到寄售店裡去,卻又希望賣不掉,可以自己留下它。

     就是這樣充滿了矛盾,上街買菜去,大約是帶有一種落難公子的浪漫的态度吧?然而最近,一個賣菜的老頭秤了菜裝進我的網袋的時候,把網袋的絆子銜在嘴裡銜了一會兒。

    我拎着那濕濡的絆子,并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

    自己發現與前不同的地方,心裡很高興——好像是一點踏實的進步,也說不出是為什麼。

     穿 張恨水的理想可以代表一般人的理想。

    他喜歡一個女人清清爽爽穿件藍布罩衫,于罩衫下微微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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