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融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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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成式之子段安節親自訴說的,見于晚唐五代尉遲樞所著的《南楚新聞》。

    我情願相信這是段成式給溫庭筠開的玩笑。

    作家于懿宗鹹通四年六月去世,生前作為志怪作家,死後當然更有資格來點怪談異聞,這一次主人公不必再是别人,可以是自己了。

     關于段成式,我們又知道些什麼? 晚唐五代劉崇遠所著的《金華子》中有記載,有一天,段成式與朋友在廬陵某山寺遊玩,見到一塊石碑,其中有兩個古字不認識,段成式長歎道:“此碑無用于世!”朋友問為什麼,段成式答:“此二字連我都不認識,它還有什麼用呢?” 段成式集志怪作家、博物學者、社會記者于一身,而且非常熱愛生活。

    《酉陽雜俎》中有記載如下:“異蒿,田在實,布之子也。

    大和中,嘗過蔡州北,路側有草如蒿,莖大如指,其端聚葉……折視之,葉中有小鼠數十,才若皂莢子,目猶未開,啾啾有聲……”說的是他赴任途中路過蔡州,發現路邊有一棵異草,于是下馬俯身觀察其特征,還在草葉中發現小老鼠數十隻。

    這樣的生活情趣和對大自然之愛,在刀光劍影、官場争鬥的古代,大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在浩瀚的曆史中,總有一些人是非常厲害的,但出于種種原因而寂寞于後世。

    段成式是其中一個。

    當時與他齊名的李商隐,現在已是最著名的唐朝詩人之一,在一些人眼裡甚至超越了李白和杜甫;而他的老友溫庭筠,因為是唐朝詩人中第一個大量寫詞的人,開辟了宋詞之路,而在曆史上也具有獨特地位。

    段成式呢?“平生已矣,後世何雲?”在給溫庭筠的幽冥來信中,也許他已預想到自己的這種孤獨了。

    但他很坦然,一生就這樣過去了,後人又能說些什麼!隻是我願意相信,正是因為這種孤獨,才使他的身影在千年後越來越高大。

     年輕的時候,段成式喜歡打獵,其父宰相段文昌很擔憂,但考慮到孩子已成人,又不便當面斥責,于是找來身邊的幕僚,傳話給段成式,讓他莫荒廢學業。

    幕僚告知段成式,他唯笑而已。

    第二天,段成式打獵如故,所帶鷹犬更多。

    回來後,段成式送給幕僚一對兔子及一封書信。

    幕僚開信,見文辭優美,旁征博引,字字珠玉,于是回報段文昌,并展示書信。

    看完後,宰相父親放聲大笑:“再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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