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5 列傳第55 索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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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奉朝請田奇饷以珍羞異味。

    焘得黃甘,即啖之,并大進酃酒,左右有耳語者,疑食中有毒,焘不答,以手指天,而以孫兒示奇曰:“至此非唯欲為功名,實是貪結姻援,若能酬酢,自今不複相犯秋毫。

    ”又求嫁女與世祖。

    二十八年正月朔,焘會于山上,并及土人。

    會竟,掠民戶,燒邑屋而去。

    虜初緣江舉烽火,尹弘曰:“六夷如此必走。

    ”正月二日,果退。

     初,太祖聞虜寇逆,焚燒廣陵城府船乘,使廣陵、南沛二郡太守劉懷之率人民一時渡江。

    虜以海陵多陂澤,不敢往。

    山一陽一太守蕭僧珍亦斂居民及流奔百姓,悉入城。

    台送糧仗給盱眙,賊一逼一,分留山一陽一。

    又有數萬人攻具,當往滑台,亦留付郡。

    城内垂萬家,戰士五千餘人。

    有白米陂,去郡數裡,僧珍逆下諸處水,注令滿,須賊至,決以灌之。

    虜既至,不敢停,引去。

    自廣陵還,因攻盱眙,盡銳攻城,三十日不能克,乃燒攻具退走。

    焘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略不可稱計,而其士馬死傷過半,國人并尤之。

     是歲,焘病死,谥為太武皇帝。

    初,焘有六子,長子晃,字天真,為太子。

    次曰晉王,焘所住屠蘇為疾雷擊,屠蘇倒,見厭殆死,左右皆号泣,晉王不悲,焘怒賜死。

    次曰秦王烏弈肝,與晃對掌國事,晃疾之,訴其貪暴,焘鞭之二百,遣鎮桴罕。

    次曰燕王。

    次曰吳王,名可博真。

    次曰楚王,名樹洛真。

    焘至汝南瓜步,晃私遣取諸營,鹵獲甚衆。

    焘歸聞知,大加搜檢。

    晃懼,謀殺焘,焘乃詐死,使其近習召晃迎喪,于道執之,及國,罩以鐵籠,尋殺之。

    以烏弈肝有武用,以為太子。

    會焘死,使嬖人宗一愛一立博真為後,宗一愛一、博真恐為弈肝所危,矯殺之而自立,号年承平。

    博真懦弱,不為國人所附,晃子浚字烏雷直勤,素為焘所一愛一,燕王謂國人曰:“博真非正,不宜立,直勤嫡孫,應立耳。

    ”乃殺博真及宗一愛一,而立浚為主,号年為正平。

     先是,虜甯南将軍魯爽兄弟率衆歸順。

    二十九年,太祖更遣張永、王玄谟及爽等北伐,青州刺史劉興祖建議伐河北,曰:“河南阻饑,野無所掠,脫意外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衆,轉輸方勞。

    伐罪吊民,事存急速,今僞帥始死,兼一逼一暑時,國内猜擾,不暇遠赴,關内之衆,裁足自守。

    愚謂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

    冀州已北,民人尚豐,兼麥已向熟,資因為易。

    向義之徒,必應響赴,若中州震動,黃河以南,自當消潰。

    臣城守之外,可有二千人,今更發三千兵,假别駕崔勳之振威将軍,領所發隊,并二州望族,從蓋柳津直沖中山。

    申坦率曆城之衆,可有二千,駱驿俱進。

    較略二軍,可七千許人,既入其心腹,調租發車,以充軍用。

    若前驅乘勝,張永及河南衆軍,便宜一時濟河,使聲實兼舉。

    愚計謬允,宜并建司牧,撫柔初附。

    定州刺史取大嶺,冀州刺史向井陉,并州刺史屯雁門,幽州刺史塞軍都,相州刺史備大行,因事指麾,随宜加授。

    畏威欣一寵一,人百其懷,濟河之日,請大統版假。

    常忿将率憚于深遠,勳之等慷慨之誠,誓必死效。

    若能成功,清一可待;若不克捷,不為大傷。

    并催促裝束,伏聽敕旨。

    ”上意止存河南,不納。

    玄谟攻确磝,不克退還。

     世祖即位,索虜求互市,江夏王義恭、竟陵王誕、建平王宏、何尚之、何偃以為宜許;柳元景、王玄谟、顔竣、謝莊、檀和之、褚湛之以為不宜許。

    時遂通之。

    大明二年,虜寇青州,為刺史顔師伯所破,退走。

    前廢帝永光元年,浚死,谥文成皇帝。

    子弘之字第豆胤代立。

    景和中,北讨徐州刺史義一陽一王昶,昶單騎奔虜。

    太宗泰始初,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勳為逆,四方反,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曆城鎮主崔道固等,亦各舉兵。

    虜謀欲納昶,下書曰: 《易》稱“利用行師”,《書》雲“恭行天罰”,必觀時而後施,因機而後舉。

    故夏伐有扈,四海以平,晉定吳會,萬方以壹。

    今宗室衰微,兇難洊起,國有殺君之逆,邦罹崩離之難,起自蕭牆,釁流合境。

    僞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徐南北兗青冀幽七州豫州之梁郡諸軍事、征北将軍、儀同三司、徐州刺史義一陽一王昶,踵微子之蹤,蹈項伯之迹,知機體運,歸款阙庭,朕錫以顯爵,班同親舊。

    昶弟湘東王進不能扶危定傾,退不能降身高謝,阻兵安忍,篡位自立,既無阖闾靜亂之功,而有無知悖禮之變,怠棄三正,慢易天常,覆敗之征既兆,危亡之應已著。

    僞江州刺史晉安王複稱大号,自立一隅。

    荊郢二州刺史安陸臨海王劉子綏、子顼大擅威令,不相祗伏。

    徐州刺史彭城鎮主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曆城鎮主崔道固等,皆彼之要籓,懼及禍難,擁衆獨據,各無定主。

    仰觀天象,俯察人謀,六軍燮伐之期,率土同軌之日。

     朕承休烈,屬當泰運,思播靈武,廓甯九服,豈可得臨萬乘之機,遘時來之遇,而不讨其雠逆,振其艱患哉!今可分命諸軍,以行九伐。

    使持節征東大将軍安定王直勤伐伏玄、侍中尚書左仆射安西大将軍平北公直勤美晨、散騎常侍殿中尚書平北将軍山一陽一公呂羅漢,領隴右之衆五萬,沿漢而東,直指襄一陽一。

    使持節征南大将軍勃海王直勤天賜、侍中尚書令安東大将軍始平王直勤渴言侯、散騎常侍殿中尚書令安西将軍西一陽一王直勤蓋戶千,領幽、冀之衆七萬,濱海而南,直指東一陽一。

    使持節征南将軍京兆王直勤子、侍中司徒安南大将軍新建王獨孤侯尼須、散騎常侍西平公韓道人,領江、雍之衆八萬,出洛一陽一,直至壽一陽一。

    使持節征南大将軍宜一陽一王直勤新成、侍中太尉征東大将軍直勤駕頭拔、羽直征東将軍北平公拔敦及義一陽一王劉昶,領定、相之衆十萬,出濟、兗,直造彭城,與諸軍克期同到,會于秣陵。

    納昶反國,定其社稷,使荊、一陽一沾德義之風,江、漢被來蘇之惠。

    邊疆将吏,不得因宋衰亂,有所侵損,以傷我國家存救之義。

    主者明宣所部,鹹使聞知,稱朕意焉。

     既而晉安王子勳事平,太宗遣張永、沈攸之北讨,薛安都大懼,遣使引虜。

    虜遣萬騎救之,永、攸之敗退;虜攻青、冀二州,并克,執沈文秀、崔道固。

    又下書: 朕承天序,臨禦兆民,思闡皇風,以隆治道。

    而荊吳僭傲,跨歭一方,天降其殃,以罰有罪,篡戮發于蕭牆,毒害嬰于群庶。

    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深體逆順,歸誠獻款。

    遭難已久,饑馑薦臻,或以糊口之功,私力竊盜;或不識王命,藏竄山薮;或為囚徒,先被執系,元元之命,甚可哀愍。

    其曲赦淮北三州之民,自天安二年正月三十日壬寅昧爽以前,諸犯死罪以下,系囚見徒,一切原遣。

    唯子殺父母,孫殺祖父母,弟殺兄,妻殺夫,奴殺主,不從赦例。

    若亡命山澤,百日不首,複其初罪。

     今一陽一春之初,東作方興,三州之民,各安其業,以就農桑。

    有饑窮不自存,通其市粜之路,鎮統之主,勤加慰納,遵用輕典,以莅新化。

    若綏導失中,令民逃亡,加罪無縱。

    其普宣下,鹹使聞知朕意焉。

     此後虜複和親,信饷歲至,朝庭亦厚相報答。

    泰豫元年,虜狹石鎮主白虎公、安一陽一鎮主莫索公、貞一陽一鎮主鵝落生、襄一陽一王桓天生等,引山蠻馬步二萬餘人,攻圍義一陽一縣義一陽一戍。

    司州刺史王贍遣從弟司空行參軍思遠、撫軍行參軍王叔瑜擊大破之,虜退走。

     自索虜破慕容,蠻馬二萬餘人攻圍義一陽一,據有中國,而芮芮虜有其故地,蓋漢世匈奴之北庭也。

    芮芮一号大檀,又号檀檀,亦匈奴别種。

    自西路通京師,三萬餘裡。

    僭稱大号,部衆殷強,歲時遣使詣京師,與中國亢禮,西域諸國焉耆、鄯善、龜茲、姑墨東道諸國,并役屬之。

    無城郭,逐水草畜牧,以氈帳為居,随所遷徙。

    其土地深山則當夏積雪,平地則極望數千裡,野無青草。

    地氣寒涼,馬牛龁枯啖雪,自然肥健。

    國政疏簡,不識文書,刻木以記事,其後漸知書契,至今頗有學者。

    去北海千餘裡,與丁零相接。

    常南擊索虜,世為仇雠,故朝庭每羁縻之。

    其東有盤盤國、趙昌國,渡流沙萬裡,又有粟特國。

    太祖世,并奉表貢獻。

    粟特大明中遣使獻生獅子、火浣布、汗血馬,道中遇寇,失之。

     史臣曰:久矣,匈奴之與中國并也。

    自漢氏以前,綿跨年世,紛梗外區,驚震中宇。

    周無上算,漢收下策。

    魏代分離,種落遷散,數十年間,外郡無風塵之警,邊城早開晚閉,胡馬不敢南臨。

    至于晉始,一奸一黠漸著,密迩畿封,窺候疆場,俘民略畜者,無歲月而阙焉。

    元康以後,《風雅》雕喪,五胡遞襲,翦覆諸華。

    及涉珪以鐵馬長驅,席卷趙、魏,負其衆力,遂與上國争衡矣。

     高祖宏圖盛略,欲以苞括宇宙為念,逮于懸旗清洛,飲馬長泾,北狄恤銳挫鋒,閉重嶮而自固。

    于時戎車外動,王命相屬,裳冕委蛇,轺軒繼路,舊老懷思古之情,行人或為之殒涕。

    自是關、河響動,表裡甯壹。

    宮車甫晏,戎心外駭,覆我牢、滑,翦我伊、瀍,是以太祖忿之,開定司、兗,而兵無勝略,棄師隕衆,委甲橫原,捐州亘水,荊、吳銳卒,逸氣未摅,偏城孤将,銜冤就虜,遂蹙境延寇,僅保清東。

    自是兵摧勢弱,邊隙稍廣,壯騎陵突,鳴镝日至,刍牧年傷,禾麥歲犯。

    小則囚虜吏民,大則俘執長守,羽書繼塗,奔命相屬,青、徐、兗、冀之間蕭然矣。

    而自木末以來,并有賢才狡算,妙識兵權,深通戰術,屬鞬淩厲,氣冠百夫,故能威服華甸,志雄群虜。

    至于狸伐篡僞,彌煽兇威,英圖武略,事駕前古,雖冒頓之鸷勇,檀石之骁強,不能及也。

    遂西吞河右,東舉龍碣,總括戎荒,地兼萬裡。

    雖裂土分區,不及魏、晉,而華氓戎落,衆力兼倍。

    至乃連騎百萬,南向而斥神華,胡旆映江,穹帳遵渚,京邑荷檐,士女喧惶。

    天子内鎮群心,外禦群寇,役竭民徭,費殚府實,舉天下以攘之,而力猶未足也。

    既而虜縱歸師,殲累邦邑,剪我淮州,俘我江縣,喋喋黔首,跼高天,蹐厚地,而無所控告。

    強者為轉一屍一,弱者為系虜,自江、淮至于清、濟,戶口數十萬,自免湖澤者,百不一焉。

    村井空荒,無複鳴雞吠犬。

    時歲唯暮春,桑麥始茂,故老遺氓,還号舊落,桓山之響,未足稱哀。

    六州蕩然,無複餘蔓殘構,至于一乳一燕赴時,銜泥一靡一托,一枝之間,連窠十數,春雨裁至,增巢已傾。

    雖事舛吳宮,而殲亡匪異,甚矣哉,覆敗之至于此也。

     太祖懲禍未深,複興外略,頓兵堅城,棄甲河上,是我有再敗,敵有三勝也。

    自此以後,通互市,納和親,而侵疆轶戍,于歲連屬。

    逮泰始構紛,邊将外叛,緻夷引寇,亡我四州。

    高祖劬勞日昃,思一區宇,旍旗卷舒,僅而後克。

    後主守文,刑德不樹,一舉而棄司、兗,再舉而喪徐方,華服蕭條,鞠為茂草,豈直天時,抑由人事。

    夫地勢有便習,用兵有短長。

    胡負駿足,而平原悉車騎之地;南習水鬥,江湖固舟楫之鄉。

    代馬胡駒,出自冀北;梗柟豫章,植乎中土,蓋天地所以分區域也。

    若謂氈裘之民,可以決勝于荊、越,必不可矣;而曰樓船之夫,可以争鋒于燕、冀,豈或可乎!虞诩所謂“走不逐飛”,蓋以我徒而彼騎也。

    因此而推勝負,殆可以一言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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