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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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獸的嶙峋背項,釋放出超巨量的熱能與二氧化碳。

     “你喜歡紐約嗎?”後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康哲夫肩膊略一震顫,但瞬間即斷定不是媞莉亞。

     女人如模特兒般的高佻身軀站到康哲夫左側,與他并肩眺視夜色。

    白皙的皮膚不讓法國美女,棕色的直長頭發層次非常分明,但那秀麗的側臉輪廓明顯像東方人。

    深藍色的套裝和高跟鞋是隻有第五大道上的名店才有的高級品。

     康哲夫想不到跟他聯絡的人,竟是這樣一位教人怦然心動的美女。

     “我堅持要住在紐約。

    ”女人的語音非常動聽。

    “它是世界的最頂點。

    實現最高夢想的地方。

    ” 女人把臉轉向康哲夫。

    明澄如水而充滿妩媚風情的雙眼凝視他。

     從她鮮紅的嘴唇中吐出兩條街道的名字。

    康哲夫知道那交界處在Midtown東側,與現在身處的帝國大廈相距并不遠。

    那兒是商業區,IBM大廈、AT&T大廈、菲臘·摩裡斯煙草公司大廈等等跨國大企業總部都在該處,再往東的海旁便矗了聯合國總部。

     “是‘海全企業’的分部大樓。

    ”女人說。

    “到接待處找李經理,說出你現在證件上的化名,自然會有人帶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明早十時至十一時到達。

    ” 康哲夫知道“海全企業”是東南亞的華資大企業,主要從事航運和鋼材建設工程,創辦人兼現任總裁阮琪原在越南出生,是世界少數最具魄力的華人富豪,在國際工商界的實力可與高橋龍一郎相比。

     ——連“海全企業”也牽涉在内?這個朔國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我替你預備了今晚休息的酒店房間。

    ”美女把一條房間鑰匙交到康哲夫手上。

    酒店屬中等級數,不緻引人注目。

     三個多月來給人當玩偶般擺布,康哲夫已感到厭煩。

    但眼前美麗的女人忽然說:“你是個十分好看的男人。

    ” 康哲夫一時間無從應對。

     女人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撥長發。

    一陣高級香水的氣味随晚風鑽入康哲夫的鼻子。

     她撫撫左邊的銀耳環,“怎麼樣?我跟你回酒店睡一覺好嗎?我保證在天亮之後,你永遠再不會看見我的臉。

    ” 女人直接的說話反而令康哲夫松了一口氣。

    他微笑,“跟你這樣美麗的女人睡覺,恐怕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夢想。

    可是……”他沒有再說下去。

     “是因為媞莉亞?” 康哲夫微吃一驚。

     “我認識媞莉亞。

    ”女人微笑歎氣,再次向市中心的亮麗夜色凝視。

    “最後一次看見她時,她隻有……十六歲。

    那時候我已感覺到她那張稚嫩的臉裡隐藏了一種獨特的魅力,是一種不屬于世俗的魅力……一股堅強又自主的生命力……很難形容,總之連我也歎服。

    ” 她再看看康哲夫,“也隻有獨特的男人才會被她這股魅力吸引吧。

    ……你,還有喀爾塔……” “喀爾塔?” “你要小心這個男人。

    ”美女臉上一陣蒼白。

    “他是我國先鋒大将軍,‘主公’座下第一劍士。

    一個為了取得喜歡的東西而不惜殺人的男人。

    他要置你于死地,就是為了媞莉亞。

    連‘主公’也無法駕馭他。

    ” 女人轉身步向升降機大堂。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隻是回頭笑笑,又再揚起柔軟的棕發,踏響高跟皮鞋,以婀娜的姿态向升降機門走去。

     美女離開帝國大廈後,沿着第五大道往南散步。

    街道兩旁的豪華名店早已關門,但行人道上仍是遊人不絕。

    他們在一個又一個設計精巧、燈光柔和的櫥窗前駐足,明知徒勞無功,仍努力試圖以視覺滿足自己對物質和虛榮的饑渴。

     走了十多分鐘後,美女駐足瞧向車道,準備招手召出租車。

     “嘉蔓。

    ” 美女正要伸出的手僵住了。

    她回過頭。

     長發披肩的喀爾塔就站在她身後不足一公尺處。

    雖已換上一身淺藍色的便服,他身上依然圍繞着那令一般紐約流氓不敢接近的氣勢。

     美女嘉蔓緊緊地皺起黛眉。

    “不是叫你不要再找我的嗎?别影響我工作。

    ” “你怎麼了?”喀爾塔微笑。

    “剛才那一秒間的表情緊張得要命。

    跟哥喃漢一樣。

    我真的這麼吓人嗎?” “你見過哥喃漢?” “放輕松點,嘉蔓。

    ”喀爾塔拍拍嘉蔓的臂胳,示意她一道向前走。

    為免站在街上引人注目,她隻好順從他的意思。

     “那個中國人在哪兒?就在這附近吧?” “我聽不明白你說什麼?” “你是我的女人。

    連你也要出賣我嗎?” 嘉蔓冷笑,“我‘曾經’是你的女人。

    ”她頓一頓,又說,“我現在隻聽從‘主公’的命令做事。

    你也應該一樣。

    ” “我做不到。

    ”喀爾塔兇厲的目光在夜色中閃動。

    “為了媞莉亞,也為了已殉身的猜德連,我不能讓康哲夫活下去。

    猜德連既在身上畫出了‘血朔’,那中國人就要把鮮血償還在朔國劍士的鋒刃上。

    ” 嘉蔓咬着下唇。

    “既然你是為了得到媞莉亞而殺他,還憑什麼期望我會把他的行蹤告訴你?我……” “你說得對。

    ”喀爾塔再度微笑,嘴角帶着一抹已掌握一切般的自傲。

    “其實看見了你,我已肯定他就在不遠的地方。

    我隻是想從你的對答反應中确定一下。

    ” 嘉蔓呆住了。

    “你……你已派了部下……” “他活不過今夜。

    ” 進入了第三十四街,第六大道地下鐵路車站的上行線入口後,康哲夫雙耳忽然聽到微弱的鳴音。

     他兩脅的肌肉如條件反射般繃緊了。

    這是感應到危機而作出的自然反應。

     緩緩步下階梯時,康哲夫不斷掃視陰暗走廊四周;噴滿了塗鴉圖畫和文字的牆壁上殘留着破爛的廣告海報;僅餘十數盞沒有給盜走的壁燈半明半滅;地上散布着現代文明不可缺少的各種垃圾;階梯上和走廊中穿梭的疏落行人帶着城市人一貫的冷漠臉孔…… 廊道彎彎曲曲,可供罪犯埋伏突襲的暗處死角多的是。

     ——難道隻是搶劫犯嗎…… 那股鳴音突然加強了。

    他下意識地回首。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挽着公事皮包,一邊談笑一邊步下階梯,距離康哲夫身後大概十公尺。

     左邊的男人十分高瘦,但邁下階級的步伐穩健有力;在他身旁的同伴則橫胖得有如一顆圓滾滾的岩石。

    兩人的面目都像亞洲人。

     康哲夫迅速回過頭來,仍保持和剛才一樣的步伐,沿着廊道向前走。

     轉過一個彎角後,康哲夫卻立時抛去手上的皮箱,全速向車站深處疾跑! ——他肯定那兩個男人就是殺手! 從後追趕而來的足音,證明他的想法無誤。

     跑到一段直長廊道的盡頭時,康哲夫稍一回頭,瞧見兩個男人已從西服内抽出明晃晃的鋒刃。

    是美國陸軍使用的那種闊刃開山刀,刀刃約一尺多長。

     令康哲夫驚奇的是:胖子跑步的速度竟也如高個子一般的快。

    康哲夫逃跑的目的就是想把對手分開,再予以逐一擊倒,這個計策卻已失敗了。

     前面又是一條長階梯,康哲夫一段接一段地飛躍而下,閃身穿過兩名行人之間,終于飛奔到達下面的月台入口。

     康哲夫順着急激奔馳的勢道,左掌向前一按,輕巧地跳過了入口的投币閘欄,全沒理會看守員的喝罵聲。

     看守員的聲音忽然收起了,他遠遠躲到一旁——兩個持鋒銳開山刀的男人一起躍過閘栅。

     一列列車剛好駛進月台。

    原來銀色的金屬車壁污穢得有如鑽過煤礦洞一般。

     列車還沒有停定,康哲夫當然不能站着等候。

    他沿着月台邊緣,向列車尾部的方向繼續奔跑。

     在他前方數公尺處的右旁是一條候車長椅,一名滿身污爛衣衫的露宿者橫卧在上面。

    露宿者似乎被康哲夫的足音弄醒了,半撐起身子,伸手擦擦惺忪的睡眼。

     康哲夫奔過長椅—— ——露宿者胸前衣襟内突然閃出一抹銀光! 康哲夫稍一回首,一柄雙刃匕首的尖端已迫近他雙眉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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