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醒覺 11 偷馬賊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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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吉普和我擠在一棵歪倒的大樹下入睡。

    神甫在我夢裡突然出現,和頭頂的樹一樣真切。

    她站在青苔遍布的河岸上,向下望着我們,神色冷淡,臉上毫無表情,和我記憶中在看護室時一模一樣。

    她就那麼站在我們上方,面孔在皎潔的滿月照射下潔白完美,唯一的瑕疵就是前額的烙印。

    逃跑和尖叫都毫無意義,她的出現意味着一切都完了。

    她仿佛一直就在那裡,隻是我們太愚蠢而沒有意識到。

    當與她目光相對的刹那,我感到血液似乎就要凍結了,在血管中蹒跚不前,艱難流動。

     吉普抓住我的肩,高聲喊着我的名字,但我是被手上的傷口痛醒的。

    我的手抓進泥土裡,直到大樹腐爛的根部。

    在我醒來時,我已經挖了一個六寸深的坑,手指甲要麼破掉,要麼積滿了厚厚的泥土和木屑。

    脫離夢境那一刻,我正在大聲哭喊,發出像野獸一樣恐怖的哀号,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無比陌生。

     吉普仍抓着我的肩,俯身過來,把我拉近他身旁,既為了安慰我,也是為了讓我安靜下來。

    我緩緩地呼氣,強迫身體趨于平靜,并把前額抵在他低下的頭上,以平息自己的顫抖。

    他也将前額抵在我額頭,此時我感到我們兩個的烙印結合起來,傷疤互相照應。

     “沒事的,噓……沒事的。

    ”他對我低語。

     “是她。

    她就在這兒,在我夢裡,她就站在這兒。

    ” “所以你就想刨出一個安全的地方來?” 在他啼笑皆非的注視下,這一切顯得荒謬不堪。

    盡管我臉上有了笑意,身體卻仍在顫抖。

     “這隻是一個夢而已。

    ”他說。

     “這從來就不僅僅是一場夢,”我指出,“對我來說,從來不是。

    ” 如今,現實與夢境相比,有好有壞。

    好的地方在于,我們上方的河岸空空如也,青苔和落葉上毫無他人造訪過的痕迹。

    而壞的地方在于,神甫的肉身無論在不在這裡都并無區别,我依舊無法逃過她的監視。

    逃跑不行,躲藏不行,更别說蠢到在地上挖洞了。

    她正在搜尋我們,而我無法擺脫她。

    整個夜空就像是她的眼線,我在下面絕望無助,被她的目光狠狠刺穿,就像紮克用大頭針刺穿我的寵物甲蟲一樣。

     次日,我們帶着新的緊迫感上路。

    我對神甫的感知是實質存在的,就像慢性病痛一樣。

    我帶着她翻山越嶺,我們經過的每個地方,都被她的存在感占據玷污。

    阿爾法人一直對我們說,歐米茄是承載大爆炸污染的人工器皿,但我的感覺是,神甫如同我攜帶的毒素,她不僅污染腐蝕了我的血液,還滲出擴散到吉普和我穿越的山水荒野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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