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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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

    一種低低的嗡嗡聲充斥整個房間,椅子在地闆上刮擦着,不時有人故意粗啞地放聲大笑。

    戈登·費奇擡起右手,舉着手掌對着觀衆示意;嗡嗡聲小了些。

     安靜下來的片刻正好讓房間的每個人聽到禮堂後門吱呀地打開了,聽到一聲清晰、緩慢、拖沓的腳步從光秃秃的木地闆上走來。

    大家都轉過頭,說話的嗡嗡聲完全消失。

    有人輕聲說,“是勞曼克思。

    ”這聲音尖刻響亮地劃過房間。

     他從門裡穿過來,然後又關上,朝前走了幾步,在門檻不遠處坐了下來。

    他身高差不多超過五英尺,體形有些怪異地扭曲。

    左側肩膀隆起一小塊包,直到脖子跟前,左臂在體側松弛地垂着。

    他的上半身很粗重,而且有些彎曲,所以,看上去他好像在頑強地維持着某種平衡。

    他雙腿細瘦,走路時僵硬的右腿總是抽搐地拉一下。

    有那麼一會兒,他站着,垂下長着金發的腦袋,好像要查看擦得極其锃亮的黑皮鞋和褶縫清晰的黑褲子。

    接着他又擡起頭,右臂向外猛然伸出去,露出一段漿洗過的白色袖口,上面帶着金邊。

    他的長長的蒼白的手指上還夾着一根煙。

    他深深地抽了口煙,吸進去,然後又吐出一長溜細細的煙霧。

    這時大家才看清他的臉。

     這是一張像萬人迷的臉,又長又瘦,不停地擺動着,然而五官極為分明;他的額頭又高又窄,布滿粗壯的筋脈,長着一頭厚厚的波浪式的頭發,顔色像成熟的小麥,從額頭向後鋪過去,有點像戲裡的大背頭。

    他把煙扔到地闆上,在鞋底下踩了下,然後開始講話了。

     “我是勞曼克思。

    ”他停頓了下,聲音既華麗又深沉,咬詞清晰準确,還帶點戲劇性的宏亮。

    “我希望沒有打攪大家開會。

    ” 會議繼續進行,但沒有人關注戈登·費奇講的什麼。

    勞曼克思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後面,吸着煙,望着高高的天花闆,明顯不在乎不時轉過來看他的人頭。

    會開完後,他仍然坐在椅子裡,讓同事們走到他跟前自我介紹,說些不得不說的話。

    他逐一簡短地跟每個人打一下招呼,帶着一種奇怪的嘲諷般的彬彬有禮勁兒。

     随後的幾個星期,情況已經很明朗,勞曼克思并不想遷就自己去适應密蘇裡哥倫比亞的社會、文化、學術規矩。

    雖然他對同事的态度和氣中略帶嘲諷,自然既不接受也不排斥任何社交邀請。

    他甚至也不參加克萊蒙特院長每年一度的家庭露天聚會,盡管這項活動早已成為傳統,出席幾乎成為某種義務。

    在大學的音樂會或者講座上也看不見他的人影。

    據說他的課講得非常生動,還說他在教室裡的舉止荒誕不經。

    他是一個頗受歡迎的老師,休息時間,學生們都圍在他的講桌周圍,在大樓裡都跟在他後面。

    據說,他偶爾會邀請幾撥學生到自己的房間,以談話和弦樂四重奏的唱片招待大家。

     威廉·斯通納挺想多了解他,可是不知如何着手。

    他有什麼想要說時就去找他講,邀請他吃晚飯。

    當勞曼克思像對其他任何人一樣回答他——諷刺性的禮貌和不帶主觀色彩——當他拒絕吃晚飯的邀請時,斯通納就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可施。

     過了些時間,斯通納才找到了霍利斯·勞曼克思吸引他的根源。

    從勞曼克思的狂妄,不拘一格,開心的尖酸勁中,斯通納看到,雖然經過變形,但仍然辨認得出,其中有他朋友戴夫·馬斯特思的影子。

    他希望像跟戴夫那樣跟勞曼克思聊天,可是做不到,即便他内心對自己承認了這個願望。

    青年時代的青澀還沒有從他身上消退,但是可能締結這份友誼的渴望和直率已經不在。

    他知道,自己希望的東西不可能實現,這樣的認識讓他心裡很難過。

     晚上的時候,清理完家,洗好晚餐的碗碟,把格蕾斯放進支在起居室角落一個搖籃的床上時,斯通納又開始修改自己的那本書。

    到年底時,那本書終于寫完,雖然自己還不是完全滿意,他還是寄給一家出版社。

    讓他驚訝的是,這本學術研究著作被接受了,而且計劃1925年秋季出版。

    憑借這本尚未出版的書作助力,他升為助理教授,并被授予終身教職待遇。

     他的升職确認書是在那本書被接受後幾個星期到的,因為有了這份确認書,伊迪絲宣布她和孩子到聖路易斯住上一周,看看自己的父母。

     還不到一星期,伊迪絲就又回到哥倫比亞,依然苦惱、疲倦,但流露出某種鎮定的得意感。

    她縮短了逗留的時間,是因為母親照料一個嬰兒太辛苦了,而且行程又讓她累極了,根本就沒法自己照顧格蕾斯。

    不過,她還是有些收獲。

    她從包裡抽出一疊紙,把一張小紙條交給斯通納。

     這是一張六千美元的支票,是給威廉·斯通納先生和夫人開的,用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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