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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得很大,吃了一驚。

    她穿了件男式襯衫,脖領那裡敞開着。

    她穿着黑色寬松褲,比他記憶中的樣子顯得更加苗條,更加優雅。

     “我——我很抱歉,錯過了我們約定的時間。

    ”斯通納尴尬地說。

    他把文件夾向她遞過去。

    “我想你也許周末會需要這個。

    ” 她一時什麼話都沒說,毫無表情地看着斯通納,咬着下嘴唇,然後從門口退了回去。

    “你不想進來嗎?” 斯通納跟着她穿過一個短短的、窄窄的過廳走進一間房裡,天花闆很低,光線暗淡,擺着一張低矮、隻有正常四分之三大小的床,同時也當沙發用,前面放着一張同樣低矮的長桌,一把孤零零的彈簧椅,一張小桌,一把椅子。

    一面牆的書架上塞滿了書。

    幾本書敞開着擱在地闆和沙發上,紙張在桌子上散得到處都是。

     “太小了,”凱瑟琳說,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本書,“但是我也用不着太大的空間。

    ” 斯通納坐在沙發對面的那把彈簧椅裡。

    她問斯通納是否喝點咖啡,他說要。

    凱瑟琳走進起居室旁邊的小廚房,他開始放松下來,打量着周圍,聽着她在廚房裡活動時發出的甯靜的聲響。

     她端來咖啡,放在精緻的白色瓷杯裡,擱在一隻黑漆盤中,放在沙發前的桌子上。

    他們小口喝着咖啡,僵硬地聊了會兒天。

    接着,斯通納說起他讀過的那部分稿子,感覺剛才在圖書館裡出現的興奮情緒又上來了。

    他身體向前傾過去,熱烈地講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開始自如地暢談起來,都把自己掩藏在演說的裝飾後面。

    凱瑟琳坐在沙發的邊沿,眼睛流光溢彩,纖細的手指在咖啡桌上時而扣住,時而松開。

    斯通納把椅子向前一挪,專注地朝她傾過去,兩個人靠得如此之近,斯通納可以伸手觸碰到她。

     他們談到她的論文前幾章引起的問題,談到這項研究會導入什麼方向,談到這個課題的重要性。

     “你千萬不要放棄。

    ”斯通納說,聲音裡透着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沖動。

    “無論有時可能多麼困難,你都千萬别放棄。

    你放棄了可就太可惜了。

    噢,太好了,這個絕對毫無疑問。

    ” 她沉默不語,有一刹那,甚至那種生動勁兒都從臉上消失了。

    她向後靠過去,離開些距離看着斯通納,然後好像出神地說:“那次研讨班課——你說的一些東西——很有幫助。

    ” 斯通納笑着搖搖頭。

    “你不需要上那門研讨班課。

    但我很高興你能坐在那裡旁聽。

    那樣挺好,我覺得。

    ” “噢,真是太慚愧了!”她突然說。

    “實在慚愧。

    那次研讨班課——你是——課結束後,我隻好重新再來。

    真慚愧,他們應該——”由于陷入痛苦、煩燥、心緒混亂,她打住不說了,從沙發上站起來,焦躁不安地向桌子走去。

     斯通納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吃了一驚,一時無語,過了會兒才說:“你不應該太在意。

    這種事經常發生。

    而且全都及時平息了。

    真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 他說出這句話後,忽然好像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刹那間,他感覺自己說的是真的。

    幾個月來,他第一次感覺從身上揭掉了絕望的重負,那種沉重感他還沒有充分地意識到。

    差不多是歡欣鼓舞,幾乎是放聲大笑,他又說:“真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 但他們之間的氛圍開始變得局促起來,沒法像剛才那樣暢所欲言了。

    斯通納很快站起來,謝過她的咖啡,就要離去。

    凱瑟琳陪他走到門口,跟他道晚安時幾乎都是匆匆忙忙。

     外面已經漆黑,料峭的春寒彌漫在夜空中。

    斯通納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在這樣的冰涼中身體有種刺痛感。

    在這些公寓房參差不齊的輪廓那邊,市裡的燈火在懸浮于空氣的薄霧中閃着光。

    角落的街燈虛弱地緊推着封閉在四周的黑暗。

    從那邊的黑暗中傳出的笑聲忽然打破了寂靜,延綿了好久才消失。

    後院燃燒的垃圾堆中冒出的煙味被薄霧留住。

    當他慢慢地穿過夜晚,呼吸着那股芳香氣息,在舌尖上品嘗着新鮮的夜晚時刻的空氣時,似乎覺得走進去片刻就足夠了,自己好像不需要太多。

     就這樣他有了自己的戀愛绯聞。

     他對凱瑟琳的感情在心中緩緩蘇醒。

    他發現自己總是尋找借口,在下午的時候去她的公寓。

    想到一本書的或者一篇文章的名字時,他就會記下來,而且故意避免在傑西樓的走廊裡看見她,這樣下午就可以去她住處告訴那本書的名字,然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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