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就像你永永不會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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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至二十CC。

    一次為今晨(二十八),已現清色,約四十CC。

     我的日記,摘抄如下: 十二月二十六日今天消息最惡:殷汝耕果已成立冀東自治政府。

    宋哲元等都到了天津。

    ……長沙無電報來。

    但主任醫師顧仁有電給協和外科主任婁克思先生,請他去會商。

    他已定二十八晨飛南京轉長沙。

    下午我接翁詠霓電:“日内天氣不良,飛機難行。

    竹垚生已在京虛候二日。

    ” 我與協和王錫熾院長電話商量後,發兩電。

    一給詠霓,告以顧仁電約婁克思會商,拟二十八飛京轉湘,乞備機,并電告明日天氣。

    一給經農孟真,告以婁克思二十八飛京,并望電告病情。

     十二月二十七日得孟真電:“兩次抽膿,醫以抽不盡,必須開割肋膜,堅請協和主任來,……愈速愈妙。

    ……”協和電話說婁克思決定明早飛京。

    我電告詠霓備機。

     十二月二十八日昨夜我寫一文,到兩點始睡,外面大風,我很慮今早Dr.Loucks飛不成。

    兩次醒來,聽見大風怒号,心極焦急。

     早晨始知Loucks已飛去了。

     長沙南京無電報。

    晚間得王院長電話,知婁醫生已到南京,明早飛湘。

     據楊醫生的記錄,在君“自二十七日以後,時醒時睡,神志不甚清晰。

    二十八日晨,顧仁醫生于第五肋骨處開割,果然發現第五肋骨已折,并取出一百五十公撮之濃膿(此可更正孟真所記的小誤)。

    培養及染色檢查結果,發現膿中有肺炎雙球菌。

    開割口約二寸,置放出膿管。

    二十九日,三十日,兩日體溫複常。

    時協和醫院外科主任婁克思已到長沙,會診之決定,再用X光照胸部。

    因該處心影所蔽,照片不能詳明。

    以探針試胸部膿管,為後向上升,深有尺餘。

     民國二十五年(1936)一月一日,我早起時,接到協和王院長的電話,說婁克思主任有電報來,說“在君病狀有進步,後果尚難預測”。

     婁克思一月二日與孟真同離開長沙。

    孟真電告我:“病無變。

    面詳。

    ”婁克思一月二日留下這個報告,我依楊濟時先生的譯文,記在下面: 據兩日以來之觀察,大緻情形為作膿發炎,加之一氧化碳并發毒之結果,肺部不免有發炎變化。

    惟因心影遮蔽,不易診察。

    除已發現之作膿處外,其他處恐尚有較小之同樣病态。

    惟此類膿胞或不大,不能覺察也。

     綜觀病前衡陽旅行之種種疲勞,煤氣中毒等等不幸之經過,餘個人意見以為腦中樞血管損壞足以解釋目下之情形,尤以步行上南嶽山,入礦底,離床坐起,過度費力之動作為最嚴重。

    衡陽中毒後二日之昏迷,右臂之痙攣,第二次過度動作(指離床下地)後發生失語,大小便無節制,強度之痙攣——腦部血管出血,或腦部脈管血栓形成,足以解釋現在之診狀。

    肋骨截傷非主要症。

    目下胸腔作膿,可增劇腦部血管固有之損壞(瘀斑出血腫脹等)。

    此類病理變化,以煤氣為主因。

    ……婁克思(原譯文見《獨立》第一八九号,頁十四。

    我此次引用,曾改變标點一二處。

    ) 一月四日,下午一點,我得長沙電報:“在君病轉危。

    ”三點一刻得電報:“病轉危。

    ”九點又得電報:“病危,似系腦充血。

    ”下午徐韋曼自長沙來電報: Surgicalconditionimproving.Feversteadilymounting.Whitecelllowering.Aphasia(失語症),spasticity(劇性痙攣)anddrowisinessstationary.Suspectcerebralcomplication.MeetFuandLoucks.Arrangeneurologicalorinternalconsultation. 晚上九點半,我和協和王院長到西車站接着婁克思醫生與孟真。

    我們同到王家,請協和的内科主任Dr.Dieuaide,神經系科主任Dr.Lyman,腦外科醫師關頌韬,同來會議,從十點到半夜後,大家拟定長電,我送到電報局打給楊濟時醫生。

    電文凡五十三字,大意說,内外科主任與神經系科主任均可随時去長沙,病理診斷似系大腦脈管損壞,暫勿注射葡萄糖。

     那天會議時,他們聽了婁克思的報告,都以為十二月九日晨在君的病已是腦中樞脈管損壞了,故有兩日的昏迷,又有右臂的痙攣。

     一月五日,上午沒有長沙電報。

    午飯後,王院長來電話,說他連得兩急電:第一電請協和速派醫生飛去。

    第二電是十二點二十五分發的,說“丁垂危!” 我趕到協和醫院,與Loucks,Lyman,Dieuaide及關頌韬五人會商,複一電雲:“明早快車來”。

     晚上我在王正輔先生家,得王院長電話,說在君下午死了!我趕回家,得電報:“在君昨日轉危,于今日下午五時四十分逝世。

    經農、韋曼。

    ” 在君真死了! 一月六日,我去看林斐成先生(行規),他有在君遺囑的副本,我摘抄了其中關于喪葬的部分,電告經農與徐韋曼,又電告遺囑執行人竹垚生,請他将遺囑與詠霓商酌辦理。

    當晚得徐新六、竹垚生回電,垚生今晚攜遺囑入京示詠霓。

    (遺囑見附錄) 在君是為了“求知”死的,是為了國家的備戰工作死的,是為了工作不避勞苦而死的。

    他的最适當的墓志銘應該是他最喜歡的句子: 明天就死又何妨! 隻拼命做工, 就像你永永不會死一樣! 1956年3月12晨三時寫完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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