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一章 殺人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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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完成了整個的報複…… 田野憤怒不已,五髒俱焚,頓時熱淚漱漱而下,哽咽着,幾乎連聲音也發不出來,“麗娃,你的腿………” 金麗娃搖了搖頭。

    說:“這樣,我和霍天行的恩怨就全部勾消了,我再不欠他什麼啦……” “這真是個魔鬼……”田野咬牙切齒地調過頭來,看着那高高坐在仿如“閻羅殿”上的霍天行,還有,那四周的環境内俱是這魔王的爪牙,他們的眼睛像數百盞探照燈般向着他盯過來。

     田野頓覺得活在這世界上已沒有什麼意義。

    尤其,金麗娃成為一個奄奄一息的殘廢人,逃也再逃不出去。

    倒不如來個同歸于盡,玉石俱焚……他蹲着身子摟着金麗娃,緊緊抱在懷裡,一面偷偷的伸出手來拉高褲腿管,要摸出小腿上用膠布貼着的手槍。

     霍天行已在發淫威了。

    發出陰森的聲音:“你們這對狗男女大概已經痛快夠了吧……田野,别再那末情意綿綿難分難舍的了!快過來吧!” “霍天行。

    難道說,你這種報複社會的行為還不夠嗎?”田野蓦的咆哮起來。

    “……金麗娃已賠掉了你一條腿啦……” 霍天行的回答隻是一陣虐笑。

    忽的一揮手,那排列在倉庫兩旁如木偶似的兇手們,便有三數個人站立起來,兇神惡煞地向田野走過來,是準備要把田野提上前受刑訊的了。

     “金麗娃,這是我反抗的時候了……”田野含着淚,向将告氣絕的愛人說。

    他的手槍早已摸出來捏在手中,蓦的揚起來。

    “砰——”向着第一個向他行過來的兇手射去。

     “哎——”那人冷不防翻身倒了下去。

     頓時,場面便告淩亂了。

    誰做夢也沒想到田野在衆人圍困下,居然敢持槍反抗,殊不知道田野早已抱着赴死之心而來。

     “砰——”田野第二槍即轉過去向高坐在木箱頂上的霍天行射擊,他決心為金麗娃,蕾娜,以及一切被無辜屠殺的人報複…… “哎——反了……”霍天行自木箱頂上翻身跌了下來,他并未中槍,隻是受了驚吓。

    魏律師也頓時臉色大變,倉惶找地方躲藏,場面更亂了。

     “把狗東西抓來碎屍萬段……”霍天行一面嚷着。

     于是,那些“為虎作伥”的歹徒們,一個個的槍出鞘…… 田野已轉過身去,他的槍已不再向着那些如狼似虎要向他開火的殺人者射擊,田野原是鴻發公司的主持人,鴻發倉庫貯藏的各物了如指掌。

    他蓦的揚槍向着一堆堆疊起的木箱射擊,砰,砰,砰……連珠彈射出。

    原來,那是一堆重要的燃燒物——硝藥。

     随着那兇手向着田野亂槍還擊之際,駭然隻見一響駭人的火光爆炸,塵埃翻飛,“轟隆隆”的,火光直沖上倉庫頂上去,煙硝與破碎各物的塵埃已把整個的倉庫迷漫了,跟着,有許多木箱自動的着火開始爆炸起來。

    裡面裝載的全是些準備銷外洋的炮竹和煙花。

    劈劈拍拍的驚心動魄……把槍聲全壓下去。

     這倉庫内隻顯得熱鬧和混亂,人影在煙硝和繼續爆炸的火光中穿來穿去,隻刹那時間,整個的倉庫内的貯藏品都好像着了火,跟着要爆炸了。

     “蠢材!分出人去救火呀……”霍天行像一頭受了創的猛獸,在閃光的火叢中掙紮,要突出燃燒中的炮竹的包圍。

     火箭橫飛,流光四射,聲響震耳,被燃着了的煙花射出奇形怪狀五彩缤紛的圖畫……炮竹聲一陣猛于一陣。

     “霍老闆,看樣子,火撲滅不了……” “蠢材!你們就不會逃命嗎?……”霍天行咆哮着回答,好像感到大勢已去。

     “啊不對,大門在外面被人封了……” “哎,不好,側門,橫門也鎖上了……這準是田野幹的事……” 其實,這是譚玉琴在外替田野施的手腳,他們的計劃是欲把他們一網打盡的。

    這時候,倉庫内也分不出那是槍聲,還是炮竹聲,地面已成了一片火海,尤其那些古古怪怪的煙花的色彩更誘人…… “田野,你在那裡?……”霍天行發着狂怒而喊。

    隐約的,隻可聽到遠處駛來的救火車的聲響。

     “霍老闆,我在這裡……”田野的身上已又中了兩發亂槍,但他支持着站起來,以殘餘的生命欲和霍天行解決兩人的仇怨。

     霍天行的爪牙在這個時候已隻顧及到自己的逃生了,盲目四竄,如熱鍋上的螞蟻,在爆炸着的火光及煙硝中作求生的掙紮,但四處都沒有了出路……隻有霍天行一個人,孤單的冒着炮竹的爆炸,穿過層層的火花和煙硝。

    一拐一拐像具行屍,追着田野的聲音摸索過去。

    如雨點般流射着的火花已燒焦了他的衣裳,頭發也着了火,但他全不介意,欲以屠殺而稱雄于世間的野心在他的腦海中已告幻滅,他緊緊捏着手槍,一面在狂喊:“田野,你在那裡,告訴我,有種的告訴我……” 不時,可自那些淩亂流竄着的人影中,聽得他的爪牙在慘号,跌在地上打滾,好像鬼哭狼嚎的,那是他們的身上被火燃着了,活生生的在燒烤……。

     “救命啊……”魏律師也在叫,但他的聲音,隻一刹那間便告斷絕了。

     “霍天行,我在這裡,你要過來嗎?——”田野擦去臉上的血迹,也緊捏着手槍,向那火光掩蔽着的煙硝處露出的一個人影說話,他的聲音已被炮竹的爆炸聲壓蓋得異常微弱,但是那個人影是跷着一條腿行路的,自然可以證明就是那殺人魔王霍天行了。

     田野的手槍已舉了起來,向着霍天行瞄準。

     “田野,世間上可以留下的,除了你,就是我……”霍天行說時煙硝嗆了他的喉嚨。

     “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資格留下去!”田野答。

     于是,他們開槍互轟,槍聲顯得微弱,因為又有一箱炮竹在隆然爆炸了,火光蔽天。

     霍天行的手槍脫手落地,發着狂笑,随着倉庫頂上落下的一根燃滿火的梁柱,把他湮沒了……但他的怪笑聲似乎永留在空際,正和烈火一争長短昵。

     田野也徐徐的倒下去,地上早就被火的兇焰包圍,他的眼睛逐漸馍糊,他僅能看到金麗娃似乎很安詳地躺在地上,她含着微笑脫離了一切煩嚣,無憂無郁地躺在那裡,在她的腦海中有着她美麗的幻境,這該是永久性的了。

     田野剩下還有一口氣的力量,他仆倒地上,汗與淚交流,爬着,爬着,越過了一道一道的火叢,他伸手出來,努力伸向前,終于抓住了金麗娃帶着血迹的一隻玉手,……然後安詳地靜下去。

     炮竹仍還像狂風驟雨似的在爆炸,倉庫的梁柱一根一根的塌下來了,田野和金麗娃兩手共攜,倏的一筒煙花爆射出一幅“龍鳳呈祥”的彩色圖畫。

    …… 救火員的努力已經把鴻發倉庫的火災撲滅了,災場所占的地區甚廣,殘牆敗瓦,餘煙縷縷,滿目凄涼。

    隻見災場内的屍體累疊,俱已燒成了焦炭,分不出面目,令人觸目驚心。

     警署的官員在估計這場災害的起因及它的損失,紅十字會在向波及的鄰舍作善後的救濟…… 桑南施目睹這場火災的結果,她再也找不到她心上人的蹤影,她已昏倒過許多次數,在昏迷與清醒難分中如煙如夢似的過去,好像是永遠的過去了。

     她知道田野是完了,但又好像不是真的。

     桑南施除了把這樁事情永遠安埋在心中,還能作什麼呢? 她常自問:田野死了,到底田野是好人還是壞人?要遭此橫死?究竟是誰害殺了他呢? 是社會環境?命運?是女人?? 司徒森雖然沒有達到把“職業兇手”整批歹徒一網打盡,而且主犯霍天行又告葬身火窟,但司徒森并沒有失敗,因為他抓到了一個要犯,供出了,“職業兇手”犯案累累的整個事實。

     這個要犯就是周沖,他是到天主教堂欲實行綁架三姑娘時被司徒森布下的人馬拘捕的。

     周沖走向了法庭,但是他并無恐懼,曆年來野心勃勃的意圖能占領霍天行的位置,取而代之,隻有這個時候他做到了,他代替了霍天行,代表了整個的“正義”公司殺人組織面向法律低頭。

     他心中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金麗娃始終沒有屬于他所占有。

     石闆街又回複了平靜,鴻發倉庫災後的一瓦礫廣場的四周,已為政府用木闆圍繞着釘封起來。

     當夕陽西下,天主教堂的聖鐘鳴響的時候,大路上走上來一個道貌岸然的修女,黑紗罩頭,白團領,寬大的道袍迎風飄舞。

     她的手中捧着一束鮮花,隻見她在災場前止步,仰首倉天喃喃祈禱,倏而揚手将鮮花向滿目瘡痍的瓦礫廣場上抛去,然後轉身飄然而遁。

     這看破紅塵的聖女大概是吊慰她故友的亡魂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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