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逆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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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誣她謀殺親夫,她和卓金雲私戀的病腳已經被捏在霍天行手中,無怪她已惶然無主了。

     不一會,石大銅敲門進來報稱,有警署辦案的人員前來詢問。

     霍天行便說:“那末我要告退了,在盡可能範圍内,我保存我的私德!再見了!” 霍天行步出客廳時,取起手杖,揮手招呼田野和魏崇道兩人,同時堂皇離去,臨出大門之時,遇見了辦案的警探,他還禮貌地點頭作禮,魏崇道律師一往是沉默寡言的,一直緘默着,不過由他的臉色,可以知道他的内心是充滿了勝利的愉快。

     到這時,田野除了知道錢庚祥确實被“正義”公司謀殺以外,内情如何一無所知。

    聽錢夫人和霍天行的對話,錢庚祥和霍天行是合夥經營一種事業的,他們經營的什麼事業?做的是什麼買賣?為什麼又會突然鬧意見分手?現在,錢庚祥既被“正義”公司謀殺,霍天行是報複私怨?還是受他人的委托? 這種種的疑問,把田野的頭腦弄得昏亂不清。

     “大害已除,我們沒有了後患,田野,你别胡思亂想!”霍天行似乎看破了田野的心思:“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在環境許可時,我當告訴你全案的真相!我交待你的事情辦妥了沒有?” “你指的是懶蛇嗎?”田野也隻好不再多想。

     “嗯,假如還沒有辦妥,就應該迅速去進行!”霍天行随着看了一下腕表。

     “剛有點頭緒,我原是想趕到青山去的!” “懶蛇躲到青山去了嗎?那一定是在他的親戚處!那末是否現在動身去呢?” “我想時間還來得及……” “那末是否要和吳全福同去?我送你到他的書報社裡去如何?” 田野一楞,霍天行非但操縱他的行動,而且還連他朋友吳全福的動靜也摸得很清楚,連他開了一間書報社,也在他的調查範圍以内,這個黑社會的首領人物,未免太恐怖了。

     “我看不必了……時間尚早,我還是自己走着去吧!”田野說。

     霍天行颔首含笑,随着掏出一卷鈔票,交給田野說:“這是路資——記着,周沖随時随地在注意着你的行動,要小心為是!不過,不是在必要時,不要和他動武,相信他也不敢傷害你的!” 以後,霍天行和魏崇道坐進了汽車,大家揮手而别。

     田野來到“忠民福記書報社”,已經是十一點多鐘了!湯九斤兩兄弟又是拼命奉承,而且還口口聲聲稱呼田野為“董事長”,這種人見上就攀,見下就跺,田野最為不恥。

     吳全福說:“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假如趕到青山去,恐防就來不及趕回來了!” “沒關系,趕不回來再說!”田野的态度堅決。

     還是湯九斤兄弟兩人,七說好,八說好,一定要拖田野去吃一頓午飯,田野違拗不過,心中着實也有點郁悶,趁機會喝點酒也好,于是他們便就近落在一家飯館之中。

     田野喝了幾盅,臉孔就脹得像豬肝般紅。

     “今天早上找你的幾個人到底有着什麼事情?我真為你擔心,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吳全福忽然說出他心中悶藏着的真心話! 田野在湯九斤兄弟面前,自然不希望讨論這件事情,忙瞪了吳全福一眼,但是吳全福喝了幾盅酒,嘴巴是沒遮攔的。

    又說: “唉,我看你近來心中老懷着什麼事情似的,整日悶悶不樂——這年頭交朋友要特别小心哪!” 田野把最後的一盅酒一飲而盡說:“時候差不多了,酒也醉,飯也飽,我們該趕路了!” 湯九斤兄弟知道田野的性子不大好惹,要留也留不住,隻好結過飯帳大家分手。

     “青山應該怎樣去法?”田野向湯九斤兄弟兩人道謝分别後,向吳全福說。

     “由九龍乘公共汽車去也行,不過張球告訴我,最好是乘電船過海直接去……” “為了趕時間,我們最好走簡便的道路!” “那還是乘電船去好!在統一碼頭附近,就有電船出租,不過價錢貴得很哪!” “不要緊,我這裡有錢!”田野取出霍天行給他的一卷鈔票遞在吳全福的面前亮了一亮,他的原意是好教吳全福放心,但這也是酒後失常的舉動。

     吳全福看見了那卷鈔票,便楞了一楞,心中起了懷疑,田野既是去找懶蛇讨帳去的,懶蛇的事業,以田野的身份來說,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巨大的款項數目交流,田野身上既有着這麼多的錢,為什麼還要追到青山那遙遠荒僻,近乎沒有人煙的地方去找懶蛇追債呢?這内情似乎有點不近情理。

     吳全福雖是這麼想着,也不再向田野問長問短,在統一碼頭附近,找着一隻電船,議好價錢,說明是論鐘點需要等候的,由田野先付了一百五十元包銀,即乘船出發。

     青山的部位是在九龍的南海岸,地方荒蕪,平常絕少遊客,除了有時有些學生集體旅行到那地方之外,可以說是沒有什麼人要去的。

    時值日正當中,陽光熙麗,耀在碧綠的海水上,映出了萬道金輝,小電船乘風破浪,劃出一道長長的白浪泡沫,駛離了維多利亞港口。

     已經有三個年頭了,田野流浪到了這号稱天堂;位在鐵幕邊緣的孤島,一直在生活線上掙紮,從沒有過悠閑的心情,好好地對這美麗的小島加以欣賞一番。

     剛到香港的時候,他有一個印象,國際人士稱香港為美麗的“東方之珠”,所以他眼見着香港的一切都是美麗的,但是這一切良好的印象,都被生活壓迫而完全抹煞。

    這會兒,他面對着船尾,電船激起的白浪給他指出了一個明顯的目标,香港整個的形狀逐漸縮小,貼在平隐翠綠色的海水上,所有的建築物可以一覽無遺,綠樹株株配襯得非常嬌麗。

     “這确是一個天堂……”田野喟歎。

    但是他心中的想像卻不和他眼中所見的相同,因為他知道這天堂之中隐藏着無數罪惡的淵薮。

    他也正在罪惡的深淵中。

     電船是逐漸和罪惡的天堂遠離了,這遠離雖暫是短的,但田野的心靈上卻因此而感到一陣無比的輕松,數年來積壓着的郁氣似乎也跟着電船的疾駛和它逐漸遠離。

     “總有一天,我需要和他遠離的……”他自語說。

     香港漸漸遠得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電船向着汲水門疾駛,沿途經過有許多孤秃突出海面的小島,有些較大的,還長有長長的椰子樹,有時有些漁人在撒網謀取他們的生活。

     吳全福一直呆坐在船艙旁的坐椅上向田野注意,因為他知道懶蛇非為善類,而且和職業殺人團有關,很替田野擔憂,而且又一直猜不透,田野之所以要追尋懶蛇的内幕。

    忽然,田野向他說: “我想起一件事,我們實在不宜打草驚蛇,懶蛇既躲藏在青山灣,假如發現電船,必定要躲藏逃避,我們最好能夠在近旁的地方,改乘小艇前去……” “我想不緻于吧,欠人家幾個錢,也不是犯什麼殺身大罪,躲到青山這地方來,已經是過于小題大做,而且你的為人,知情達理,他向來是非常敬佩的,既然找上了門,他還要躲到那裡去呢……?”吳全福故意這樣說。

     “不!……”田野又說不出理由:“我希望你按照着我的話去做……” “你們的内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不肯坦誠相告,令我費解!” 電船由汲水門繞過馬灣,過青龍頭,青山灣已經在望,田野決意要改乘民艇,吳全福無法違拗,歎了一口氣說:“你抱着很大的決心而來,假如懶蛇并不在青山灣,你撲空了,豈不是要大失所望?” 田野知道吳全福想套出他的話而已,便說:“我生平最相信朋友,隻要是朋友懇誠相對,任何事情成敗不計,而且我又知道你不會騙我,假如白走一趟便當為遊玩了一次青山灣吧!” 被田野這麼一說,吳全福又有點不大好意思,摸出記事簿,翻出張球寫給他的地址,說:“青山灣是個漁港,附近居住的多半是些漁民,相信人口并不多,假如懶蛇真躲藏在那裡的話,那是很容易找到的,——而且懶蛇的表哥寫下的地址命張球把錢寄過去,相信也不會錯吧?” “他躲在青山什麼人的家裡?” “張球說,可能是他的姑媽,姓陳的……” 青山灣已經逐漸接近,船上的水手指着前面一幅廣闊的沙灘告訴吳全福說:“那就是青山灣了。

    ” 遠眺那天然的景色,确實令人有如處身世外桃源之感慨。

    在那海灘的前面,有許多生長奇形怪狀的礁石,屹立水中,海浪沖撞到礁石之上,圍繞了一圈潔白的泡沫。

     沙灘上挂了許多曬太陽的漁網,茅舍木屋散布在各處,炊煙袅袅,背後環繞着亂石嵯峨的山岩,重重疊疊。

    也許是風向的關系,山岩上很少樹木,隻有背後的遠山才是一片蔥綠的。

     吳全福請電船慢下,繞在近旁的岸邊停泊,那兒剛好有一隻歸行的漁舟,吳全福便和舟子商量,出茶資十元,請把他們兩人帶至岸上。

    關照好電船守在那裡等候,田野和吳全福兩人落下小舟,舟子是個年近五十歲的漁人,他得到一張十元的紙币,非常興奮地聽從吳全福的指揮,駕着漁舟慢慢沿岸借樹叢掩蔽行走。

    約十來分鐘,已接近了沙灘。

     吳全福問漁夫說:“你知道青山漁村臨時門牌一百号在什麼地方嗎?” 那漁夫是個“客家人”,言語不大相通,矜持一會說:“你們要找什麼人呢?” “我要找一個姓陳的。

    ” “漁村裡的居民差不多都是姓陳的!”漁夫笑着說。

    态度不大自然。

     “那麼你也是姓陳的了!”田野插嘴說。

    漁夫點頭。

     “這樣說,你一定生長在這裡了……難道說一百号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嗎?” “警署常常改換門牌,最近又是新編的。

    ” “大概在什麼地方嗎?總不會改得太遠吧?” 漁夫凝呆地想了一陣,便随手向高山上一指。

     順着漁夫的手指看上去,那是幾間散落在山岩上的小木屋,非常污穢簡陋,屋頂還壓着一塊塊的大卵石,似是預防暴風“揭頂”所置的,因之,那幾座破爛的小屋子就有随時會被壓坍下的形狀。

     田野謝過漁夫,便和吳全福棄舟登陸,為了避免被懶蛇發現形迹,聞風逃避,所以兩個人的走動都是閃閃縮縮的,不和民房接近,繞着沙灘旁有岩石蔭蔽的地方行走。

    上那山岩處,有着一條回繞傾斜的羊腸小道,連日天氣幹燥,小道上的砂石松弛脫落,兢兢難行,尤其田野久已脫離了旅行,爬山的生活,穿着皮鞋更是寸步難行。

    吳全福不時在背後推着他向上行走。

     約十來分鐘,才氣喘喘的算上到了石岩上的破屋子跟前。

     田野關照吳全福說:“你上前拍門,假如找到了懶蛇,你就告訴他,我有話和他相談,這是屬于私事,你最好回避一下……。

    ” 但是吳全福的眼睛卻觸到破屋子檐前的門牌上,因為那門牌的編号,分明寫着“臨時一百三十五号”,和一百号相差三十多個号碼,這兒總共隻有三間破屋,即算編号完全脫節,也不會将一百号和一百三十五号編在一起。

    吳全福匆匆奔過去看三間屋子的編号,果真的,沒有一百号的門牌。

     “奇怪了,那老漁夫分明指在這裡!”他搔着頭皮說,一面,他向一間大門敞開的屋子,找着一個背着嬰兒正在煮飯的婦人問話:“請問你一百号在什麼地方?” “在山下面,靠近曬漁網的地方!”婦人丢下飯鍋,行出屋外,指向他們原來上船的地方。

     “我們上了老頭子的當了……。

    ”田野憤然說。

     “他為什麼開我們的玩笑呢?”吳全福莫明其妙。

     “不管……由這樣可以證明懶蛇确在村子裡,我們快下山去……”田野說着,便首先由原來的羊腸小道,趕下山去。

    “那老漁夫可能就是懶蛇的親戚!” 下山比上山的速度要快得多,砂石雖滑,但踏緊了腳跟,卻可順着砂石一步步滑下去。

    這一來,倒把吳全福丢落在後面約數十步遠。

    田野落下地面,卻展開腳步,向着婦人所指的地方飛奔而去。

     那是一座簡陋而被風雨侵蝕得将近腐爛的屋子,四繞搭着一些架蓬挂滿了曬日的漁網,由于老漁人的故意懂弄,田野猜想這老漁人可能與懶蛇有關,生怕他得到風聲逃去,所以急着要趕過去截攔。

     蓦地那木屋的大門打開了,屋中沖出一個漢子,手中持着一管長槍,看見田野追來,即怆惶發足狂奔,向着亂石山岩的方面逃去。

     “張興旺……你别逃走!我是田野……”田野窮追在後,一面高聲呼喊。

    “我有話和你說呀!” 但是懶蛇并不因為田野的叫喊而停下,田野越是呼喊,他的腳步越是加快,看他的形色是非常慌張的,在松軟的沙地上奔走動作原就不容易靈活,他踉跄跌了好幾跤,爬起身來又急切逃奔。

    那狼狽的情形,等于逃亡的死囚遇着追兵,羔羊遇着猛獸。

     “張興旺,你聽我說!我不是來抓你的……”田野又在呼喊。

     懶蛇已逃近了靠山岩的亂石叢堆,他找到了可以隐蔽身形的地方就停下喘息。

    但是沙灘上留下他歪歪斜斜的足迹指引了他的逃亡路線,使他無法遁形。

     “張興旺,我是奉霍天行的命令,來向你勸解的……”田野也停下腳步向着懶蛇躲藏的地方高聲說。

     在那岩石叢中,懶蛇惶惶地引頸探出頭來。

    當他發現老遠的地方還有一個吳全福跟蹤追上來的時候,又忽然調頭倉惶逃奔。

     這時,漁村上也有部份居民,發現了這出追捕的活劇,三三兩兩聚合在沙灘上引頸觀看。

     懶蛇已開始向高層的岩石山上揉爬,他有着一管獵槍,搭挂在肩頭上,由于他的動作慌張得似乎接近了死的威脅,像正在死亡的邊緣上掙紮逃亡。

    田野便知道他的神經可能緊張過度而起了癫狂性,這樣便需要小心提防了,來的時候,田野并沒有帶武器,現在赤手空拳,知道勢難将懶蛇截攔,同時懶蛇也是職業兇手的一員,同樣以殺人來換飯吃的,萬一殺性倏起,以死命和田野相拼,那田野便要吃上大虧了。

     田野來的原意,原是想用婉言相勸,勸懶蛇回頭,重新在霍天行麾下聽從遣使,在當前的形勢下,這方式更不能變更,否則遲早會演出流血的悲劇。

     “張興旺!我是善意來找你說話的,希望你不要幹傻事……。

    ”田野繼續勸告。

     但是懶蛇卻置若罔聞,一直向山岩爬上去,那上面是重重疊疊的峭壁,非常險峻,下望是懸空的,人懸在上面,觸目驚心。

    有時踏着松弛的山石,石頭便滾下來了。

     吳全福已追到了田野的跟前,喘着氣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他的态度有點瘋狂!為什麼看見你要這樣逃法呢?” 田野說:“這是我們兩人的事,你最好不用管,你聽我的話留在山下,讓我追上去!……” 田野說着,便開始跟蹤在懶蛇的背後,向山岩爬上去,吳全福也要跟上來,但田野将他喝止。

     天色已接近黃昏,青山近在海灣的地方,每近入夜時都稍有涼意,尤其山岩上通風的地方,風勢更大,田野穿着皮鞋,原就不方便在山石上爬行,加上風勢的威脅,遇着有青苔潺滑的地方,萬一不小心,随時都會滾下山去粉身骨碎。

     懶蛇和田野相隔約有三數丈遠。

    他可能是疲乏了,找到了可以藏身的地方,便停留在那裡喘氣歇息,等田野略為追近時,又繼續地向上爬。

     離開地面已經有數百公尺,越向上爬時,山勢越是險惡,田野也漸感到疲憊,他的衣裳已染遍了山石的塵佑,臂肘與腳踝也全被山石擦破。

    顯得風塵仆仆,下望懸岩,已如騰在半空,萬一失足跌下去,準會粉身碎骨,但是他并不因此而作罷手,小心翼翼,每爬一步,必先找穩了踏腳之地,繼續向懶蛇追上去。

     蓦地,懶蛇已停留在一個高岩處,現身出來,用他的獵槍瞄準了田野,高聲吼喝說:“田野!我和你無冤無仇,何必苦苦相逼?假如你再追上來!我就不客氣放槍了……” 田野隻得停下,懇誠說:“張興旺!你聽我說,我來找你,絕無惡意,霍天行也沒有意思要處分你,這就是他派我來的原因,因為你和我的感情最好,他的意思是要我勸你回去把事情解說清楚……” “哼!别口蜜腹劍的!我不會上這個當!”懶蛇說:“霍天行什麼時候放活過了一個人?‘不服從命令者死’!怎麼樣稱為不服從命令?田野!你也是明白人!上次為程氏母女兩人的事件,你也幾乎被裁制,假如不是周沖仗義挺身而言,你還會活到今天嗎?要知道霍天行和周沖正在明争暗鬥,霍天行要瓦解周沖的勢力,認定我是周沖的心腹人,随時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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