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不是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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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于是我最近第二次來到殡儀館送人,上次送别的是上吊自殺的陸海空。

     我租了一個不大的廳,放好花圈就顯得有些擠了。

    親戚朋友與單位同事家在一起,總共不超過三十個人,看起來冷清又寒酸。

    媽媽一直掉着眼淚,舅舅牢牢扶着她的肩膀,父親單位領導先緻了悼詞,接着我作為唯一的兒子,向來參加告别儀式的親朋好友們緻辭。

     我的最後幾句話是這樣說的—— “爸爸,直到你生命最後的時刻,還在想着如何保護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

    你說你深深愛着我,對此我深信不疑,你以生命時間了誓言。

    雖然,此刻的我悲痛欲絕;雖然,我幻想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雖然,如果我有機會穿越失控,絕對會阻止你的離去;但是,我仍然要對你說——爸爸,你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也是一個偉大的男人,即便整個世界都無法理解你,但隻要你的兒子我能夠理解,你在九泉之下也當安息吧!永别了,爸爸。

    ” 說完這段我已淚如雨下,媽媽也泣不成聲。

    其他人雖聽不懂我的意思,卻也被我的情緒和當時的氣氛感染。

    随着向遺體告别的哀樂聲響起,所有人的心都被父親揪着,走向帷幕後的水晶棺材。

     作為兒子我走在最面前,看着玻璃下的父親——他被裝扮得不錯,看起來像活着,穿着一套我專門給他買的西裝,父親這輩子幾乎從沒穿過西裝,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在沉重的哀樂刺激下,我顫抖着撫摸水晶棺材,卻摸布道父親冰冷的臉,隻有我自己滴落的淚水。

     無論我是否他的親生兒子,大拿我确實把他當做自己的父親,在他生命消逝之後,才真正感受到了他的父愛,竟那麼深厚那麼偉大。

     追悼會已接近尾聲,大家轉了一圈回到原地,所有人與父親告别。

    母親幾乎昏倒在棺材前,被舅舅阿姨拉了胡來。

    當我們又排成幾列,向父親遺體三鞠躬告别是,外面忽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黑衣人。

     居然看到十幾個黑衣人,穿着黑色的風衣戴着黑色的帽子,胳膊上戴着黑紗,捧着十幾個花圈進來。

    所有花圈上都寫着“高思祖先生千古”的毛筆字,卻沒留下仍和贈送者的落款,他們簇擁着一個男人,同樣也是一身黑衣黑帽外家黑色墨鏡,看不清他的長相。

     但可以肯定——這個人絕對不是常青,因為他的身材要比常青高大很多。

     這群黑衣人走進追悼會現場,使原本就狹窄的挺裡,顯得更加擁擠逼仄。

    我沖上去詢問他們是什麼人?但他們低頭不語,樣子倒還必恭必敬,我也不敢貿然把他們趕走,說不頂真是父親生前的朋友呢? 中間那個戴着墨鏡的黑衣人,緩緩地走到父親的水晶棺材前,摸着玻璃成摸了半晌。

    大家都搞不懂這幫人是誰,看起來很像《黑客帝國》裡的打扮。

     黑衣人圍繞父親的遺體走了一圈,沒有和在場的任何人打招呼,一言不發地離開追悼會。

    他的黑衣人圍繞着他,快步走出殡儀館。

    我疑惑地跟出去,卻看到他們跳上幾輛商務車,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

     追悼會結束後,我讓人照顧好悲痛的媽媽,陪伴父親去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火化。

     我變得很堅強,冷靜地看着父親,看着他被緩緩送入焚屍爐。

     最後的告别。

     藍色的火焰,熔化了一個男人的一生,熔化了一個家族的秘密,熔化了許多野心與欲望,熔化了我的眼淚。

     直到父親變成一堆灰土。

     我親手撿拾父親的骨骸,裝入他的骨灰盒中。

     然後,我輕輕吻了骨灰盒上父親的照片。

     不管在一年半以前我是否認識他,但至少在我變成植物人的時候,在我獲得重生之後的七個月,他就是我的父親,他愛我,我也愛他。

     晚上,我完全挑起了家庭的重擔,招待親戚們吃了豆腐羹飯,一直忙碌到很晚,最後陪伴媽媽回家。

     白天哭得太厲害了,媽媽已經筋疲力盡。

    我攙扶着她到床上躺下,始終握着她的手。

    媽媽喃喃自語,念叨着父親的名字,我不停地安慰她,直到接近子夜,她才漸漸沉睡過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嘴唇顫抖着歎息一聲,才發現自己竟哭不出來了,似乎所有淚水都在焚屍爐裡被熔化了。

     等待我的是漫漫長夜,不知怎樣才能挨過。

    随手打開收音機,調到電台節目“面具人生”,傳來秋波充滿磁性的聲音—— “一年半前,我遭遇一場嚴重車禍,變成植物人,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年,竟奇迹般地醒了過來。

    我回到原來的公司上班,回到原來的生活,卻對以前的自己一無所知——我丢失了全部記憶,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原來的自己,我遇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有人吊死在我的辦公桌上,有人給我留下短信後神秘失蹤,有人悄悄跟蹤我……最近,我被公司裁員了,父親也不知什麼原因自殺去世,周一就要舉行追悼會。

    我感到孤獨絕望,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不知道将來會怎樣,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自己。

    但我知道,我不願向這個世界妥協,不願與其他人同流合污,不願淪落到這個極不完美的現實之中。

    蘭陵。

    ” 這是我的故事。

     我默默地受着收音機,聽另一個人的美麗聲音,娓娓道出我的故事,我的悲傷和我的絕望。

     這是兩天前我寄給秋波的信,沒想到這麼快就收到了。

    節目編輯肯定第一時間念給了她聽,并迅速翻譯成了盲文,由她在今夜的節目裡念了出來。

     電波穿越這個城市的黑夜,傾訴盲姑娘——主持人秋波的聲音,“蘭陵,你的故事讓我很感動。

    那麼我也來說說我的故事,許多老聽衆都知道,其實我是個盲人,但不是天生的,十歲那年以外遭遇了一場火災,我在煙霧彌漫的老房子裡,救出比我大兩歲的男孩。

    為了在煙霧中看清逃生的路,我的雙眼受到有毒氣體的傷害,當我被消防隊員救出來後,就永遠失去了光明——不管白天黑夜都生活在黑暗中。

    那一年的電視新聞裡,我失去了光明——不管白天黑色都生活在黑暗中。

    那一年的電視新聞裡,我成了見義勇為舍己救人的小英雄,許多中小學都紛紛展開學習我的活動。

    ” 聽到這兒我徹底震住了,媽媽曾經告訴過我,在我(假設我是高能)十二歲那年,遭遇過一場嚴重的火災,抱着我睡覺的外婆窒息而死,而我也陷入昏迷。

    是鄰家的十歲女孩救了我,而那女孩卻因此雙目失明。

     就是她! 就是此刻隔着午夜的電波,坐在電台直播間裡,這個名叫秋波的盲姑娘! 我雙手顫抖地捧着收音機,聽着秋波繼續講述她的故事—— “我卻後悔為什麼要救人?當時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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