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因抱恙玉姐含酸 為護短金蓮潑醋
關燈
小
中
大
,無事勉強,西門慶固善于因才任使。
】也該教他管管兒,卻是他昨日說的:‘甚麼打緊處,雕佛眼兒便難,等我管。
’”【張夾批:與掃雪月娘正對。
】西門慶道:“你聽那小淫婦兒,他勉強,着緊處他就慌了。
亦發擺過這幾席酒兒,你交與他就是了。
”玉樓道:“我的哥哥,誰養的你恁乖!還說你不護他,這些事兒就見出你那心兒來了。
擺過酒兒交與他,俺們是合死的?像這清早辰,得梳個頭兒?小厮你來我去,稱銀換錢,氣也掏幹了。
饒費了心,那個道個是也怎的!”【繡像眉批:道破持家之難,不差一黍。
】西門慶道:“我的兒,常言道:‘當家三年狗也嫌。
’”說着,一面慢慢搊起一隻腿兒,【張夾批:這一隻妙。
是欲行事而不便即入,故借說話時搊腿。
然必先搊這一隻,已有行事之勢,下文說着便入,庶不費手。
】【繡像夾批:妙有措置。
】跨在胳膊上,摟抱在懷裡,
揝着他白生生的小腿兒,穿着大紅绫子的繡鞋兒,說道:“我的兒,你達不愛你别,隻愛你這兩隻白腿兒,【繡像夾批:谀處帶幾分自愧意,深想乃見。
】就是普天下婦人選遍了,也沒你這等柔嫩可愛。
”【張夾批:是不好即入意。
】婦人道:“好個說嘴的貨,誰信那棉花嘴兒,可可兒的就是普天下婦人選遍了沒有來!不說俺們皮肉兒粗糙,你拿左話兒右說着哩。
”【張夾批:玉樓生平當亦自顧影生憐,則此處數語,正是其酸極處。
】西門慶道:“我的心肝,我有句謊就死了我。
”婦人道:“行貨子,沒要緊賭什麼誓。
”【張夾批:明目聰耳,不信魍魉弄影也。
】【繡像夾批:好人好心。
】這西門慶說着就把那話帶上了銀托子,插放入他牝中。
婦人道:“我說你行行就下道兒來了。
”【張夾批:又對月娘雪夜,總是此回與燒香一回相對。
但月娘是私自邀之,且裝喬處許多醜态,總是權術。
玉樓自己含酸,絕不望一盼,西門自來。
然雖有數語,總是實實酸痛,非如月娘一派權奸也。
】因摸見銀托子,說道:“從多咱三不知就帶上這行貨子了,還不趁早除下來哩。
”那西門慶那裡肯依,抱定他一隻腿在懷裡,隻顧沒棱露腦,淺抽深送。
須臾淫YS水浸出,往來有聲,如狗茶镪子一般,婦人一面用絹抹盡了去,口裡内不住作柔顫聲,叫他:“達達,你省可往裡邊去,奴這兩日好不腰酸,下邊流白漿子出來。
”西門慶道:“我到明日問任醫官讨服暖藥來,你吃就好了。
” 不說兩個在床上歡娛頑耍,單表吳月娘在上房陪着大妗子、三位師父,晚夕坐的說話。
因說起春梅怎的罵申二姐,罵的哭涕,又不容他坐轎子去,旋央及大妗子,對過叫畫童兒送他往韓道國家去。
大妗子道:“本等春梅出來的言語粗魯,饒我那等說着,還刀截的言語罵出來,他怎的不急了!他平昔不曉的恁口潑罵人,我隻說他吃了酒。
”小玉道:“他們五個在前頭吃酒來。
”月娘道:“恁不合理的行貨子,【張夾批:單罪金蓮。
】生生把丫頭慣的恁沒大沒小的,還嗔人說哩。
到明日不管好歹,人都吃他罵了去罷,要俺們在屋裡做甚麼?一個女兒,他走千家門,萬家戶,教他傳出去好聽?【繡像眉批:大是。
】敢說西門慶家那大老婆,也不知怎麼出來的。
【張夾批:明與金蓮争氣。
】亂世不知那個是主子,那個是奴才。
不說你們這等慣的沒些規矩,恰似俺們不長俊一般,成個甚麼道理!”大妗子道:“随他去罷,他姑夫不言語,怎好惹氣?”當夜無辭,同歸到房中歇了。
次日,西門慶早起往衙門中去了。
潘金蓮見月娘攔了西門慶不放來,又誤了壬子日期,心中甚是不悅。
【張夾批:是得意時一挫。
】【繡像眉批:天下事原有此等不湊巧、不知趣者為可恨耳。
】【繡像夾批:自然。
】次日,老早就使來安叫了一頂轎子,把潘姥姥打發往家去了。
【張夾批:先打發去,妙,省許多文字,非金蓮自為地也。
】【繡像夾批:要閑的大主意。
】 吳月娘早辰起來,三個姑子要告辭家去,月娘每個一盒茶食,五錢銀子,又許下薛姑子正月裡庵裡打齋,先與他一兩銀子,請香燭紙馬,到臘月還送香油、白面、細米素食與他齋僧供佛。
【張夾批:此處卻将雪夜燒香之假月娘一為說出。
何則?此回玉樓直對雪夜月娘,但月娘送香油于王姑子在瓶兒進門之時,王姑子與大姑子即來于燒香複合之後,明是王姑授以奸計,恐看官不明,乃于此回玉樓掩映處又特書月娘布施油米。
夫此處布施老薛,人人得知月娘蓋為符藥安胎有靈之故。
然則前文反襯明甚矣。
】因擺下茶,在上房内管待,同大妗子一處吃。
先請了李嬌兒、孟玉樓、大姐,都坐下。
問玉樓:“你吃了那蠟丸,心口内不疼了?”玉樓道:“今早吐了兩口酸水,才好了。
”叫小玉往前邊:“請潘姥姥和五娘來吃點心。
”玉箫道:“小玉在後邊蒸點心哩。
我去請罷。
”【繡像夾批:禍根。
】于是一直走了前邊金蓮房中,【張夾批:玉箫過舌亦作兩次寫。
】便問他:“姥姥怎的不見?後邊請姥姥和五娘吃茶哩。
”金蓮道:“他今日早辰,我打發他家去了。
”玉箫說:“怎的不說聲,三不知就去了?”金蓮道:“住的人心淡,隻顧住着怎的!”玉箫道:“我拿了塊臘肉兒,四個甜醬瓜茄子,與他老人家,誰知他就去了。
五娘你替老人家收着罷。
”【張夾批:三章約中又一則也。
】于是遞與秋菊,放在抽替内。
這玉箫便向金蓮說道:“昨日晚夕五娘來了,俺娘如此這般對着爹好不說五娘強汗世界,與爹兩個合穿着一條褲子,沒廉恥,怎的把攔老爹在前邊,不往後邊來。
落後把爹打發三娘房裡歇了一夜,又對着大妗子、三位師父,怎的說五娘慣的春梅沒規矩,毀罵申二姐。
爹到明日還要送一兩銀子與申二姐遮羞。
”一五一十說了一時。
【張夾批:吹散梅花,必用玉蕭。
此一約已兩三見矣。
】這金蓮聽記在心。
玉箫先來回月娘說:“姥姥起早往家去了,五娘便來也。
”月娘便望着大妗子道:“你看,昨日說了他兩句兒,今日就使性子,也不進來說聲兒,老早打發他娘去了。
我猜姐姐又不知心裡安排着要起甚麼水頭兒哩。
”【張夾批:借姥姥便入,文情捷甚。
】 當下月娘自知屋裡說話,不防金蓮暗走到明間簾下,聽觑多時了,【張夾批:方知激打雪娥文内聽籬笆,直貫至此。
】猛可開言說道:“可是大娘說的,我打發了他家去,我好把攔漢子?”【張夾批:直出玉箫之言。
】月娘道:“是我說來,你如今怎麼我?【繡像眉批:兩下蓄心已久,一觸便來,真如雷轟電掣,不假思議,不用安排,可觀可聽,妙,妙。
】本等一個漢子,從東京來了,成日隻把攔在你那前頭,通不來後邊傍個影兒。
原來隻你是他的老婆,别人不是他的老婆?【繡像眉批:所以搆争者,非止此一節,然所以搆争,何莫非此一節?婆氣在此,婆心在此。
】行動題起來,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就是昨日李桂姐家去了,大妗子問了聲:‘李桂姐住了一日兒,如何就家去了?他姑夫因為甚麼惱他?’我還說:‘誰知為甚麼惱他?’你便就撐着頭兒說:‘别人不知道,隻我曉的。
’你成日守着他,怎麼不曉的!”【張夾批:生出一證。
便使連日得意金蓮活現。
】【繡像夾批:扯着處,頭頭是道,可見囗心之久。
】金蓮道:“他不往我那屋裡去,我莫不拿豬毛繩子套了他去不成!【張夾批:仍是得意。
然則自瓶兒一死,已暢然矣。
】那個浪的慌了也怎的?”月娘道:“你不浪的慌,他昨日在我屋裡好好兒坐的,你怎的掀着簾子硬入來叫他前邊去,是怎麼說?【張夾批:針鋒相對。
】漢子頂天立地,吃辛受苦,犯了甚麼罪來,你拿豬毛繩子套他?【張夾批:總描月娘不知正理,随處奸險不通處,為不足以服人也。
】【繡像夾批:撮着一句,便可入罪,女流慣用此法。
】賤不識高低的貨,俺每倒不言語了,你倒隻顧趕人。
【張夾批:是連日積憤。
】一個皮襖兒,你悄悄就問漢子讨了,穿在身上,挂口兒也不來後邊題一聲兒。
【張夾批:刺心處為此。
】都是這等起來,【張夾批:月娘私據瓶兒之财,恐因一皮襖便不可為後例,深思遠慮,此一句畢露出。
】俺每在這屋裡放小鴨兒?就是孤老院裡,也有個甲頭。
【張夾批:明言瓶兒之财惟人可據也。
】【繡像眉批:月娘大是。
】一個使的丫頭,和他貓鼠同眠,慣的有些摺兒!不管好歹就罵人。
說着你,嘴頭子不伏個燒埋。
”【張夾批:紛紛俱吐矣,卻不是玉樓語。
】金蓮道:“是我的丫頭也怎的?你每打不是!我也在這裡,【張夾批:言也,聽憑怎麼自治也。
】還多着個影兒哩。
皮襖是我問他要來。
莫不隻為我要皮襖,【張夾批:是連日放志滿心之後語也。
】開門來也拿了幾件衣裳與人,那個你怎的就不說了?丫頭便是我慣了他,是我浪了圖漢子喜歡。
像這等的卻是誰浪?”【張夾批:所以雲根由,起自對月娘說如意守靈一夜。
又“浪”字,在掃雪時已藏之矣。
】【繡像眉批:隻為如意一宿怨及金蓮,故氣苦不平乃爾。
】吳月娘吃他這兩句,觸在心上,便紫漒了雙腮,說道:“這個是我浪了,随你怎的說。
我當初是女兒填房嫁他,不是趁來的老婆。
那沒廉恥趁漢精便浪,俺每真材實料,不浪。
”【繡像夾批:月娘亦屬牽強。
相罵到此,不得不搬出矣。
故凡人腳跟要硬。
】吳大妗子便在跟前攔說:“三姑娘,你怎的,快休舒口。
”【張夾批:手閑筆忙。
】饒勸着,那月娘口裡的話紛紛發出來,說道:“你害殺了一個,隻多我了。
”【張夾批:翡翠軒中,至打狗蓄貓,千秋痛恨至于此一吐。
】【繡像眉批:善哉,善哉!大為瓶兒吐氣,即我胸中郁結,亦為一開。
】孟玉樓道:“耶嚛,耶嚛,大娘,你今日怎的這等惱的大發了,連累俺每,一棒打着好幾個。
【張夾批:月娘已說到瓶兒,玉樓方接到上文趁來。
然則月娘紛紛發出,真是一氣亂發,一面大妗勸,一面玉樓說,一時紛紛如畫也。
】也沒見這六姐,你讓大娘一句兒也罷了,隻顧拌起嘴來了。
”【張夾批:一面又白描金蓮。
】大妗子道:“常言道,要打沒好手,厮罵沒好口。
不争你姊妹每嚷鬥,俺每親戚在這裡住着也羞。
姑娘,你不依我,想是嗔我在這裡,叫轎子來我家去罷!”【張夾批:一而又白描月娘。
】被李嬌兒一面拉住大妗子,【張夾批:大妗本勸,反為李嬌兒拉住。
一時好看殺人,卻一絲不亂。
】那潘金蓮見月娘罵他這等言語,坐在地下就打滾撒潑。
自家打幾個嘴巴,【張夾批:至此方是大鬧也。
】【繡像夾批:有趣,有趣,好看,妙妙,妙妙。
】頭上鬏髻都撞落一邊,放聲大哭,叫起來說道:“我死了罷,要這命做什麼,你家漢子說條念款說将來,我趁将你家來了!這也不難的勾當,等他來家,與了我休書,我去就是了。
你趕人不得趕上。
”月娘道:“你看,【張夾批:句。
】就是了,【張夾批:句。
與上句不連。
】潑腳子貨。
【張夾批:又與上句不連,一連三句,皆不成句。
即下自雲“沒說出來”。
】别人一句兒還沒說出來,【張夾批:又與上句不連,自己說沒說出來,正是氣急語。
】你看他嘴頭子,就相淮洪一般。
【張夾批:月娘正雲一句沒說出,金蓮一面又說。
月娘依舊沒說出,所以又說“你看”,又說其嘴也,氣急如畫。
】他還打滾兒賴人,莫不等的漢子來家,把我别變了!你放恁個刁兒,那個怕你麼?”金蓮道:“你是真材實料的,誰敢辯别你?”【張夾批:以上俱是虛描,此又實寫。
】月娘越發大怒,說道:“我不真材實料,我敢在這家裡養下漢來?”【繡像夾批:有得他說。
】金蓮道:“你不養下漢,誰養下漢來?你就拿主兒來與我!”【張夾批:正見月娘疏處,有敬濟而不知也。
】【繡像夾批:囗道陳敬濟現在。
】玉樓見兩個拌的越發不好起來,一面拉金蓮往前邊去,說道:“你恁怪剌剌的,大家都省口些罷了。
隻顧亂起來,左右是兩句話,教三位師父笑話。
【張夾批:點三姑。
】你起來,我送你前邊去罷。
”【張夾批:又夾寫玉樓。
】那金蓮隻顧不肯起來,被玉樓和玉箫一齊扯起來,送他前邊去了。
【張夾批:煞住。
】 大妗子便勸住月娘,說道:【張夾批:又寫大妗子。
】“姑娘,你身上又不方便,好惹氣,分明沒要緊。
你姐妹們歡歡喜喜,俺每在這裡住着有光。
似這等合氣起來,又不依個勸,卻怎樣兒的?”那三個姑子見嚷鬧起來,打發小姑兒吃了點心,包了盒子,【張夾批:又寫三尼并小尼,卻是好一會工夫矣。
】告辭月娘衆人,月娘道:“三位師父,休要笑話。
”薛姑子道:“我的佛菩薩,沒的說,誰家竈内無煙?心頭一點無明火,些兒觸着便生煙。
大家盡讓些就罷了。
【繡像夾批:賊秃,你與王姑争攬經錢,為何不盡讓?佛法何在?】佛法上不說的好:‘冷心不動一孤舟,淨掃靈台正好修。
’若還繩頭松松,就是萬個金剛也降不住。
【張夾
’”
】西門慶道:“你聽那小淫婦兒,他勉強,着緊處他就慌了。
亦發擺過這幾席酒兒,你交與他就是了。
”玉樓道:“我的哥哥,誰養的你恁乖!還說你不護他,這些事兒就見出你那心兒來了。
擺過酒兒交與他,俺們是合死的?像這清早辰,得梳個頭兒?小厮你來我去,稱銀換錢,氣也掏幹了。
饒費了心,那個道個是也怎的!”
’”說着,一面慢慢搊起一隻腿兒,
是欲行事而不便即入,故借說話時搊腿。
然必先搊這一隻,已有行事之勢,下文說着便入,庶不費手。
】
”
】婦人道:“好個說嘴的貨,誰信那棉花嘴兒,可可兒的就是普天下婦人選遍了沒有來!不說俺們皮肉兒粗糙,你拿左話兒右說着哩。
”
】西門慶道:“我的心肝,我有句謊就死了我。
”婦人道:“行貨子,沒要緊賭什麼誓。
”
】
婦人道:“我說你行行就下道兒來了。
”
但月娘是私自邀之,且裝喬處許多醜态,總是權術。
玉樓自己含酸,絕不望一盼,西門自來。
然雖有數語,總是實實酸痛,非如月娘一派權奸也。
】因摸見銀托子,說道:“從多咱三不知就帶上這行貨子了,還不趁早除下來哩。
”那西門慶那裡肯依,抱定他一隻腿在懷裡,隻顧沒棱露腦,淺抽深送。
須臾淫YS水浸出,往來有聲,如狗茶镪子一般,婦人一面用絹抹盡了去,口裡内不住作柔顫聲,叫他:“達達,你省可往裡邊去,奴這兩日好不腰酸,下邊流白漿子出來。
”西門慶道:“我到明日問任醫官讨服暖藥來,你吃就好了。
” 不說兩個在床上歡娛頑耍,單表吳月娘在上房陪着大妗子、三位師父,晚夕坐的說話。
因說起春梅怎的罵申二姐,罵的哭涕,又不容他坐轎子去,旋央及大妗子,對過叫畫童兒送他往韓道國家去。
大妗子道:“本等春梅出來的言語粗魯,饒我那等說着,還刀截的言語罵出來,他怎的不急了!他平昔不曉的恁口潑罵人,我隻說他吃了酒。
”小玉道:“他們五個在前頭吃酒來。
”月娘道:“恁不合理的行貨子,
】生生把丫頭慣的恁沒大沒小的,還嗔人說哩。
到明日不管好歹,人都吃他罵了去罷,要俺們在屋裡做甚麼?一個女兒,他走千家門,萬家戶,教他傳出去好聽?
】亂世不知那個是主子,那個是奴才。
不說你們這等慣的沒些規矩,恰似俺們不長俊一般,成個甚麼道理!”大妗子道:“随他去罷,他姑夫不言語,怎好惹氣?”當夜無辭,同歸到房中歇了。
次日,西門慶早起往衙門中去了。
潘金蓮見月娘攔了西門慶不放來,又誤了壬子日期,心中甚是不悅。
】
】
】 吳月娘早辰起來,三個姑子要告辭家去,月娘每個一盒茶食,五錢銀子,又許下薛姑子正月裡庵裡打齋,先與他一兩銀子,請香燭紙馬,到臘月還送香油、白面、細米素食與他齋僧供佛。
何則?此回玉樓直對雪夜月娘,但月娘送香油于王姑子在瓶兒進門之時,王姑子與大姑子即來于燒香複合之後,明是王姑授以奸計,恐看官不明,乃于此回玉樓掩映處又特書月娘布施油米。
夫此處布施老薛,人人得知月娘蓋為符藥安胎有靈之故。
然則前文反襯明甚矣。
】因擺下茶,在上房内管待,同大妗子一處吃。
先請了李嬌兒、孟玉樓、大姐,都坐下。
問玉樓:“你吃了那蠟丸,心口内不疼了?”玉樓道:“今早吐了兩口酸水,才好了。
”叫小玉往前邊:“請潘姥姥和五娘來吃點心。
”玉箫道:“小玉在後邊蒸點心哩。
我去請罷。
”
】便問他:“姥姥怎的不見?後邊請姥姥和五娘吃茶哩。
”金蓮道:“他今日早辰,我打發他家去了。
”玉箫說:“怎的不說聲,三不知就去了?”金蓮道:“住的人心淡,隻顧住着怎的!”玉箫道:“我拿了塊臘肉兒,四個甜醬瓜茄子,與他老人家,誰知他就去了。
五娘你替老人家收着罷。
”
】于是遞與秋菊,放在抽替内。
這玉箫便向金蓮說道:“昨日晚夕五娘來了,俺娘如此這般對着爹好不說五娘強汗世界,與爹兩個合穿着一條褲子,沒廉恥,怎的把攔老爹在前邊,不往後邊來。
落後把爹打發三娘房裡歇了一夜,又對着大妗子、三位師父,怎的說五娘慣的春梅沒規矩,毀罵申二姐。
爹到明日還要送一兩銀子與申二姐遮羞。
”一五一十說了一時。
此一約已兩三見矣。
】這金蓮聽記在心。
玉箫先來回月娘說:“姥姥起早往家去了,五娘便來也。
”月娘便望着大妗子道:“你看,昨日說了他兩句兒,今日就使性子,也不進來說聲兒,老早打發他娘去了。
我猜姐姐又不知心裡安排着要起甚麼水頭兒哩。
”
】 當下月娘自知屋裡說話,不防金蓮暗走到明間簾下,聽觑多時了,
】猛可開言說道:“可是大娘說的,我打發了他家去,我好把攔漢子?”
】月娘道:“是我說來,你如今怎麼我?
原來隻你是他的老婆,别人不是他的老婆?
就是昨日李桂姐家去了,大妗子問了聲:‘李桂姐住了一日兒,如何就家去了?他姑夫因為甚麼惱他?’我還說:‘誰知為甚麼惱他?’你便就撐着頭兒說:‘别人不知道,隻我曉的。
’你成日守着他,怎麼不曉的!”
便使連日得意金蓮活現。
】
然則自瓶兒一死,已暢然矣。
】那個浪的慌了也怎的?”月娘道:“你不浪的慌,他昨日在我屋裡好好兒坐的,你怎的掀着簾子硬入來叫他前邊去,是怎麼說?
】漢子頂天立地,吃辛受苦,犯了甚麼罪來,你拿豬毛繩子套他?
】
】一個皮襖兒,你悄悄就問漢子讨了,穿在身上,挂口兒也不來後邊題一聲兒。
】都是這等起來,
】俺每在這屋裡放小鴨兒?就是孤老院裡,也有個甲頭。
】
說着你,嘴頭子不伏個燒埋。
”
】金蓮道:“是我的丫頭也怎的?你每打不是!我也在這裡,
】還多着個影兒哩。
皮襖是我問他要來。
莫不隻為我要皮襖,
】開門來也拿了幾件衣裳與人,那個你怎的就不說了?丫頭便是我慣了他,是我浪了圖漢子喜歡。
像這等的卻是誰浪?”
又“浪”字,在掃雪時已藏之矣。
】
我當初是女兒填房嫁他,不是趁來的老婆。
那沒廉恥趁漢精便浪,俺每真材實料,不浪。
”
相罵到此,不得不搬出矣。
故凡人腳跟要硬。
”
】饒勸着,那月娘口裡的話紛紛發出來,說道:“你害殺了一個,隻多我了。
】
然則月娘紛紛發出,真是一氣亂發,一面大妗勸,一面玉樓說,一時紛紛如畫也。
】也沒見這六姐,你讓大娘一句兒也罷了,隻顧拌起嘴來了。
”
】大妗子道:“常言道,要打沒好手,厮罵沒好口。
不争你姊妹每嚷鬥,俺每親戚在這裡住着也羞。
姑娘,你不依我,想是嗔我在這裡,叫轎子來我家去罷!”
】被李嬌兒一面拉住大妗子,
一時好看殺人,卻一絲不亂。
】那潘金蓮見月娘罵他這等言語,坐在地下就打滾撒潑。
自家打幾個嘴巴,
】
你趕人不得趕上。
”月娘道:“你看,
】就是了,
與上句不連。
】潑腳子貨。
即下自雲“沒說出來”。
】别人一句兒還沒說出來,
】你看他嘴頭子,就相淮洪一般。
月娘依舊沒說出,所以又說“你看”,又說其嘴也,氣急如畫。
】他還打滾兒賴人,莫不等的漢子來家,把我别變了!你放恁個刁兒,那個怕你麼?”金蓮道:“你是真材實料的,誰敢辯别你?”
】月娘越發大怒,說道:“我不真材實料,我敢在這家裡養下漢來?”
】
隻顧亂起來,左右是兩句話,教三位師父笑話。
】你起來,我送你前邊去罷。
”
】那金蓮隻顧不肯起來,被玉樓和玉箫一齊扯起來,送他前邊去了。
】 大妗子便勸住月娘,說道:
】“姑娘,你身上又不方便,好惹氣,分明沒要緊。
你姐妹們歡歡喜喜,俺每在這裡住着有光。
似這等合氣起來,又不依個勸,卻怎樣兒的?”那三個姑子見嚷鬧起來,打發小姑兒吃了點心,包了盒子,
】告辭月娘衆人,月娘道:“三位師父,休要笑話。
”薛姑子道:“我的佛菩薩,沒的說,誰家竈内無煙?心頭一點無明火,些兒觸着便生煙。
大家盡讓些就罷了。
’若還繩頭松松,就是萬個金剛也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