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潘金蓮摳打如意兒 王三官義拜西門慶

關燈
span>【張夾批:以春梅起。

    】打發上床。

    婦人在燈下摘去首飾,換了睡鞋,上床并頭交股而寝。

    西門慶将一隻胳膊與婦人枕着,【張夾批:春雲初吐。

    】摟在懷中,猶如軟玉溫香一般,兩個酥胸相貼,臉兒厮 揾,鳴咂其舌。

    不一時,甜唾融心,靈犀春透。

    婦人不住手下邊捏弄他那話。

    西門慶因問道:“我的兒,我不在家,你想我不想?”婦人道:“你去了這半個來月,奴那刻兒放下心來!晚間夜又長,獨自一個偏睡不着。

    随問怎的暖床暖鋪,隻是害冷。

    腿兒觸冷伸不開,隻得忍酸兒縮着,白盼不到,枕邊眼淚不知流了多少。

    【張夾批:為西門慶耶,兼為敬注耶。

    】【繡像眉批:隻說言冷,而一種相思可憐處,傷心酸鼻。

    】 【繡像夾批:非真相思人,不知此語之妙。

    】落後春梅小肉兒見我短歎長籲,晚間逗着我下棋,坐到起更時分,俺娘兒兩個一炕兒通厮腳兒睡。

    【張夾批:為得雙一回露線。

    】我的哥哥,奴心便是如此,不知你的心兒如何?”【張夾批:雙寫得到。

    】西門慶道:怪油嘴,這一家雖是有他們,誰不知我在你身上偏多。

    ”【張夾批:是瓶兒死後語。

    】【繡像夾批:是真。

    】婦人道:“罷麼,你還哄我哩!你那吃着碗裡看着鍋裡的心兒,你說我不知道?想着你和來旺兒媳婦子蜜調油也似的,把我來就不理了。

    【張夾批:一叙卻是瓶兒前影。

    】落後李瓶兒生了孩子,見我如同烏眼雞一般。

    今日都往那裡去了?止是奴老實的還在。

    你就是那風裡楊花,滾上滾下,【張夾批:又一叙,方是正文。

    】【繡像眉批:每讀至此,令人笑不自制。

    】如今又興起如意兒賊歪剌骨來了。

    他随問怎的,隻是奶子,見放着他漢子,是個活人妻。

    不争你要了他,到明日又教漢子好在門首放羊兒剌剌。

    你為官為宦,傳出去好聽?你看這賊淫婦,前日你去了,同春梅兩個為一個棒槌,和我大嚷大鬧,通不讓我一句兒。

    ”【張夾批:又一叙,是瓶兒後影。

    此以上大筆寫金蓮一段心事,為之一總也。

    又是明将三人文字一總。

    見所寫三人,原一意貫通,故于摳打處,金蓮口中一叙。

    至此又用金蓮一總,令看官一氣看去,勿分作三人看也。

    又金、梅在一處,生死不離,瓶兒、蕙蓮、如意斷斷續續在一二段内寫,又是一部大章法。

    】西門慶道:“罷麼,我的兒,他随問怎的,隻是個手下人。

    他那裡有七個頭八個膽敢頂撞你?你高高手兒他過去了,低低手兒他敢過不去。

    ”【繡像眉批:西門慶亦善調停。

    】婦人道:“耶嚛,說的倒好聽!【張夾批:妙絕。

    】沒了李瓶兒,他就頂了窩兒。

    【張夾批:緊接法脈。

    】學你對他說:‘你若伏侍的好,我把娘這分家當就與你罷。

    ’你真個有這個話來?”【張夾批:寫出貪心,與月娘一樣,所以起皮襖之争也。

    】【繡像夾批:孩氣得妙。

    】西門慶道:“你休胡猜疑,我那裡有此話!你寬恕他,我教他明日與你磕頭陪不是罷。

    ”婦人道:“我也不要他陪不是,我也不許你到那屋裡睡。

    ”西門慶道:“我在那邊睡,非為别的,因越不過李大姐情,在那邊守守靈兒,誰和他有私鹽私醋!”婦人道:“我不信你這摭溜子。

    人也死了一百日來,還守什麼靈?在那屋裡也不是守靈,屬米倉的,上半夜搖鈴,下半夜丫頭聽的好梆聲。

    ”幾句說的西門慶急了,摟過脖子來親了個嘴,說道:【張夾批:一句收住。

    】“怪小淫婦兒,有這些張緻的!”于是令他吊過身子去,隔山讨火,那話自後插入牝中,接抱其股,竭力扇磞的連聲響亮。

    一面令婦人呼叫大東大西,問道:“你怕我不怕?再敢管着!”【張夾批:與葡萄架一樣章法,方見如意與瓶兒一鼻出氣。

    】婦人道:“怪奴才,不管着你好上天也!我曉的你也丢不開這淫婦,到明日,問了我方許你那邊去。

    他若問你要東西,須對我說,【張夾批:又對瓶兒,初時西門過牆數語。

    】隻不許你悄悄偷與他。

    若不依,我打聽出來,看我嚷不嚷!我就擯兌了這淫婦,也不差甚麼兒。

    又相李瓶兒來頭,教你哄了,險些不把我打到贅字号去。

    【張夾批:語語至此結穴。

    總是一次蕙蓮,再一次瓶兒,所為千年怕麻繩也。

    】你這爛桃行貨子,豆芽萊──有甚正條捆兒也怎的?老娘如今也賊了些兒了。

    ”【張夾批:文字快甚。

    】【繡像眉批:出語諧甚,任愁時亦破愁為喜。

    】 【繡像夾批:映前老實。

    】說的西門慶笑了。

    當下兩個殢雨尤雲,纏到三更方歇。

    正是:帶雨籠煙世所稀,妖娆身勢似難支。

     終宵故把芳心訴,留得東風不放歸。

     兩個并頭交股睡到天明,婦人淫情未足,便不住手捏弄那話,登時把麈柄捏弄起來,叫道:“親達達,我一心要你身上睡睡。

    ”一面爬伏在西門慶身上倒澆燭,接着他脖子隻顧揉搓,教西門慶兩手扳住他腰,扳的緊緊的,他便在上極力抽提,一面爬伏在他身上揉一回,那話漸沒至根,餘者被托子所阻,不能入。

    婦人便道:“我的達達,等我白日裡替你作一條白绫帶子,你把和尚與你的那末子藥裝些在裡面,我再墜上兩根長帶兒。

    等睡時,你紮他在根子上,卻拿這兩根帶紮拴後邊腰裡,拴的緊緊的,又柔軟,又得全放進,卻不強如這托子硬硬的,格的人疼?”【繡像眉批:此等處若令溫秀才見之,當贊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矣。

    】西門慶道:“我的兒,你做下,藥在磁盒兒内,你自家裝上就是了。

    ”婦人道:“你黑夜好歹來,咱兩個試試看好不好?”于是,兩個玩耍一番。

     隻見玳安拿帖兒進來,問春梅:“爹起身不曾?安老爹差人送分資來了。

    又擡了兩壇酒、四盆花樹進來。

    ”春梅道:【張夾批:以春梅結,與打貓呂箫一回對針。

    】“爹還沒起身,教他等等兒。

    ”玳安道:“他好少近路兒,還要趕新河口閘上回話哩。

    ”不想西門慶在房中聽見,隔窗叫玳安問了話,拿帖兒進去,拆開看,上寫道:奉去分資四封,共八兩。

    惟少塘桌席,餘者散酌而已。

    仰冀從者留神, 足見厚愛之至。

    外具時花四盆,以供清玩;浙酒二樽,少助待客之需。

    希 莞納,幸甚。

     西門慶看了,一面起身,且不梳頭,戴着氈巾,穿着絨氅衣走出廳上,令安老爹人進見。

    遞上分資。

    西門慶見四盆花草:一盆紅梅、一盆白梅、【張夾批:所謂紅梅花對白梅花也,春梅于此處一提,西門将死矣。

    又弄一得雙不雲“春梅臉上一紅一白”此處已為一照。

    】一盆茉莉、【張夾批:言不利于西門也。

    】一盆辛夷,【張夾批:言春梅即日為周家新姨矣。

    】兩壇南酒,滿心歡喜。

    連忙收了。

    發了回帖,賞了來人五錢銀子,因問:“老爹們明日多咱時分來?用戲子不用?”來人道:“都早來。

    戲子用海鹽的。

    ”說畢,打發去了。

    西門慶叫左右把花草擡放藏春塢書房中擺放,一面使玳安叫戲子去,一面兌銀子與來安兒買辦。

    那日又是孟玉樓上壽,【張夾批:掃雪以後玉樓上壽起,此又玉樓上壽。

    玉樓兩終始一部之人,信乎為作者自喻。

    】院中叫小優兒晚夕彈唱。

     按下一頭。

    卻說應伯爵在家,拿了五個箋帖,教應保捧着盒兒,往西門慶對過房子内央溫秀才寫請書。

    要請西門慶五位夫人,二十八日家中做滿月。

    【張夾批:頭緒紛纭,卻一絲不亂。

    】剛出門轉過街口,隻見後邊一人高叫道:“二爹請回來!”伯爵扭頭回看是李銘,立住了腳。

    李銘走到跟前,問道:“二爹往那裡去?”【張夾批:又照管一處,文章真千百化身也。

    】伯爵道:“我到溫師父那裡有些事兒去。

    ”李銘道:“到家中還有句話兒說。

    ”隻見後邊一個閑漢,掇着盒兒,伯爵不免又到家堂屋内。

    李銘連忙磕了個頭,把盒兒掇進來放下,揭開卻是燒鴨二隻、老酒二瓶,說道:“小人沒甚,這些微物兒孝順二爹賞人。

    小的有句話迳來央及二爹。

    ”一面跪在地下不起來。

    伯爵一把手拉起來,說道:“傻孩兒,你有話隻管說,怎的買禮來?”李銘道:“小的從小兒在爹宅内,答應這幾年,如今爹到看顧别人,不用小的了。

    就是桂姐那邊的事,各門各戶,小的實不知道。

    如今爹因怪那邊,連小的也怪了。

    這負屈銜冤,沒處伸訴,迳來告二爹。

    二爹到宅内見爹,千萬替小的加句美言兒說說。

    就是桂姐有些一差半錯,不幹小的事。

    爹動意惱小的不打緊,同行中人越發欺負小的了。

    ”伯爵道:“你原來這些時沒往宅内答應去。

    ”【張夾批:活賊。

    】李銘道:“小的沒曾去。

    ”伯爵道:“嗔道昨日擺酒與何老爹接風,叫了吳惠、鄭春、邵奉、左順在那裡答應,我說怎的不見你。

    我問你爹,你爹說:‘他沒來,我沒的請他去!’傻孩兒,你還不走跳些兒還好?你與誰賭氣?”李銘道:“爹宅内不呼喚,小的怎的好去?前日他每四個在那裡答應,今日三娘上壽,安官兒早晨又叫了兩名去了;明日老爹擺酒,又是他們四個。

    倒沒小的,小的心裡怎麼有個不急的!隻望二爹替小的說個明白,小的還來與二爹磕頭。

    ”伯爵道:“我沒有個不替你說的。

    我從前已往不知替人完美了多少勾當,【張夾批:一總。

    】你央及我這些事兒,我不替你說?你依着我,把這禮兒你還拿回去。

    你是那裡錢兒,我受你的!你如今就跟了我去,等我慢慢和你爹說。

    ”李銘道:“二爹不收此禮,小的也不敢去了。

    雖然二爹不希罕,也盡小的一點窮心。

    ”再三央告,伯爵把禮收了。

    讨出三十文錢,打發拿盒人回去。

    于是同出門,來到西門慶對門房子裡。

    進到書院門首,搖的門環兒響,說道:“葵軒老先生在家麼?”溫秀才正在書窗下寫帖兒,忙應道:“請裡面坐。

    ”畫童開門,伯爵在明間内坐的。

    溫秀才即出來相見,叙禮讓坐,說道:“老翁起來的早,往那裡去來?”伯爵道:“敢來煩渎大筆寫幾個請書兒。

    如此這般,二十八日小兒滿月,請宅内他娘們坐坐。

    ”【張夾批:伯爵生子滿月,正對玉樓生日,妙甚。

    】
0.09354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