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陳敬濟失鑰罰唱 韓道國縱婦争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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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請坐,好甜酒兒,你吃一杯。

    ”月娘道:“我不吃。

    後邊他大妗子和楊姑娘要家去,我又記挂着這孩子,迳來看看。

    李大姐,你也不管,又教奶子抱他在風裡坐的。

    前日劉婆子說他是驚寒,人還不好生看他!”李瓶兒道:“俺陪着姥姥吃酒,誰知賊臭肉三不知抱他出去了。

    ”月娘坐了半歇,回後邊去了。

    一回,使小玉來,請姥姥和五娘、六娘後邊坐。

    那潘金蓮和李瓶兒勻了臉,同潘姥姥往後邊來,陪大妗子、楊姑娘吃酒。

    到日落時分,與月娘送出大門,上轎去了。

    都在門裡站立,先是孟玉樓說道:【張旁批:此處卻是玉樓作引,或者天道報應不爽也。

    】“大姐姐,今日他爹不在,往吳驿丞家吃酒去了,咱到好往對門喬大戶家房裡瞧瞧。

    ”月娘問看門的平安兒:“誰拿着那邊鑰匙哩?”平安道:“娘每要過去瞧,開着門哩。

    來興哥看着兩個坌工的在那裡做活。

    ”月娘吩咐:“你教他躲開,等俺每瞧瞧去。

    ”平安兒道:“娘每隻顧瞧,不妨事。

    他每都在第四層大空房撥灰篩土,叫出來就是了。

    ” 當下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都用轎子短搬擡過房子内。

    進了儀門,就是三間廳。

    第二層是樓。

    月娘要上樓去,可是作怪,剛上到樓梯中間,不料梯磴陡趄,隻聞月娘哎了一聲,滑下一隻腳來,早是月娘攀住樓梯兩邊欄杆。

    慌了玉樓,便道:“姐姐怎的?”連忙 搊住他一隻胳膊,不曾跌下來。

    月娘吃了一驚,就不上去。

    衆人扶了下來,唬的臉蠟查兒黃了。

    玉樓便問:“姐姐,怎麼上來滑了腳,不曾扭着那裡?”月娘道:“跌倒不曾跌着,隻是扭了腰子,唬的我心跳在口裡。

    樓梯子趄,我隻當咱家裡樓上來,滑了腳。

    早是攀住欄杆,不然怎了!”李嬌兒道:“你又身上不方便,早知不上樓也罷了。

    ”于是衆姊妹相伴月娘回家。

    剛到家,叫的應就肚中疼痛。

    月娘忍不過,趁西門慶不在家,使小厮叫了劉婆子來看。

    婆子道:“你已是去經事來着傷,多是成不的了。

    ”月娘道:“便了五個多月了,上樓着了扭。

    ”婆子道:“你吃了我這藥,安不住,下來罷了。

    ”【繡像眉批:劉婆可恨。

    不得安胎而得摧生者,醫家妙訣。

    】月娘道:“下來罷!”【張夾批:月娘信六婆之報。

    】婆子于是留了兩服大黑丸子藥,教月娘用艾酒吃。

    那消半夜,吊下來了,在馬桶裡。

    點燈撥看,原來是個男胎,已成形了。

    正是:胚胎未能成性命,真靈先到杳冥天。

     幸得那日西門慶在玉樓房中歇了。

     到次日,玉樓早晨到上房,問月娘:“身子如何?”月娘告訴:“半夜果然疼不住,落下來了,倒是小厮兒。

    ”玉樓道:“可惜了!他爹不知道?”月娘道:“他爹吃酒來家,到我屋裡才待脫衣裳,我說你往他們屋裡去罷,我心裡不自在。

    他才往你這邊來了。

    我沒對他說。

    我如今肚裡還有些隐隐的疼。

    ”玉樓道:“隻怕還有些餘血未盡,篩酒吃些鍋臍灰兒就好了。

    ”又道:“姐姐,你還計較兩日兒,且在屋裡不可出去。

    小産比大産還難調理,【繡像眉批:用語隐然有指。

    】隻怕掉了風寒,難為你的身子。

    ”月娘道:“你沒的說,倒沒的唱揚的一地裡知道,平白噪剌剌的抱什麼空窩,惹的人動那唇齒。

    ”以此就沒教西門慶知道。

    此事表過不題。

     且說西門慶新搭的開絨線鋪夥計,也不是守本分的人,姓韓名道國,字希堯,乃是破落戶韓光頭的兒子。

    如今跌落下來,替了大爺的差使,亦在郓王府做校尉,【張夾批:與來保結親之脈。

    】見在縣東街牛皮小巷居住。

    其人性本虛飄,言過其實,巧于詞色,善于言談。

    許人錢,如捉影捕風;騙人财,如探囊取物。

    自從西門慶家做了買賣,手裡财帛從容,新做了幾件虼蚤皮,在街上掇着肩膊兒就搖擺起來。

    【張夾批:何止道國一人。

    】人見了不叫他個韓希堯,隻叫他做“韓一搖”。

    他渾家乃是宰牲口王屠妹子,排行六兒,【張眉批:六者,陰數也。

    潘六兒與王六兒八成重陰之數,陽已全盡,安得不死?坤盡為複,複之一陽,必須靜以保之方可。

    今月娘過街上樓,以緻一陽盡,所以必死無疑。

    】生的長跳身材,瓜子面皮,紫膛色,約二十八九年紀。

    身邊有個女孩兒,【張夾批:又出愛姐。

    】嫡親三口兒度日。

    他兄弟韓二,名二搗鬼,是個耍錢的搗子,在外邊另住。

    舊與這婦人有奸,趕韓道國不在家,鋪中上宿,他便時常走來與婦人吃酒,到晚夕刮涎就不去了。

    不想街坊有幾個浮浪子弟,見婦人搽脂抹粉,打扮的喬模喬樣,常在門首站立睃人,人略鬥他鬥兒,又臭又硬,就張緻罵人。

    因此街坊這些小夥子兒,心中有幾分不憤,暗暗三兩成群,背地講論,看他背地與什麼人有首尾。

    那消半個月,打聽出與他小叔韓二這件事來。

     原來韓道國這間屋門面三間,房裡兩邊都是鄰舍,後門逆水塘。

    這夥人,單看韓二進去,或夜晚扒在牆上看觑,或白日裡暗使小猴子在後塘推道捉蛾兒,單等捉奸。

    不想那日二搗鬼打聽他哥不在,大白日裝酒和婦人吃,醉了,倒插了門,在房裡幹事。

    不防衆人睃見蹤迹,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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