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西門慶露陽驚愛月 李瓶兒睹物哭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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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處,鄭愛月兒出來,不戴鬏髻,頭上挽着一窩絲杭州缵,梳的黑鬖鬖光油油的烏雲,雲髩堆鴉,猶若輕煙密霧。

    上着白藕絲對衿仙裳,下穿紫绡翠紋裙,腳下露紅鴛鳳嘴鞋,前搖寶玉玲珑,越顯那芙蓉粉面。

    正是:若非道子觀音畫,定然延壽美人圖。

     愛月兒走到下面,望上不端不正與西門慶道了萬福,就用灑金扇兒掩着粉臉坐在旁邊。

    西門慶注目停視,比初見時節越發齊整,【繡像眉批:鄭月兒深情人,不昔(肯)便滿面春風,西門慶又恐失官體,所以乍見時疏疏落落。

    】不覺心搖目蕩,不能禁止。

    不一時,丫鬟又拿一道茶來。

    這粉頭輕搖羅袖,微露春纖,取一鐘,雙手遞與西門慶,然後與愛香各取一鐘相陪。

    吃畢,收下盞托去,請寬衣服房裡坐。

    西門慶叫玳安上來,把上蓋青紗衣寬了,搭在椅子上。

    進入粉頭房中,但見瑤窗繡幕,錦褥華裀,異香襲人,極其清雅,真所謂神仙洞府,人迹不可到者也。

    【張夾批:描房正是描月兒,如此一番寫來,豈門房中可鎖者乎!】彼此攀話調笑之際,隻見丫鬟進來安放桌兒,擺下許多精制菜蔬。

    先請吃荷花細餅,鄭愛月兒親手揀攢肉絲,卷就,安放小泥金碟兒内,遞與西門慶吃。

    須臾,吃了餅,收了家火去,就鋪茜紅氈條,取出牙牌三十二扇,與西門慶抹牌。

    抹了一回,收過去,擺上酒來。

    但見盤堆異果,酒泛金波,十分齊整。

    姊妹二人遞了酒,在旁筝排雁柱,款跨絞绡──愛香兒彈筝,愛月兒琵琶,唱了一套“兜的上心來”。

    【張夾批:恰合。

    】【繡像眉批:曲題妙絕,不獨當西門慶之心,而來情去脈,隐隐接上。

    】端的詞出佳人口,有裂石繞梁之聲。

    唱畢,促席而坐,拿骰盆兒與西門慶搶紅猜枚。

     飲夠多時,鄭愛香兒推更衣出去了,獨有愛月兒陪着西門慶吃酒。

    先是西門慶向袖中取出白绫汗巾兒,上頭束着個金穿心盒兒。

    鄭愛月兒隻道是香茶,便要打開,西門慶道:“不是香茶,是我逐日吃的補藥。

    【繡像眉批:分明損藥,到說是補藥,妙,妙。

    】我的香茶不放在這裡面,隻用紙包着。

    ”于是袖中取出一包香茶桂花餅兒遞與他。

    那愛月兒不信,還伸手往他袖子裡掏,又掏出個紫绉紗汗巾兒,上拴着一副揀金挑牙兒,拿在手中觀看,甚是可愛。

    說道:“我見桂姐和吳銀姐都拿着這樣汗巾兒,原來是你與他的。

    ”【張旁批:妒桂姐,又在此一露口角。

    】西門慶道:“是我揚州船上帶來的。

    不是我與他,誰與他的?你若愛,與了你罷。

    到明日,再送一副與你姐姐。

    ”說畢,【張夾批:西門隻如此俗态可掬。

    】西門慶就着鐘兒裡酒,把穿心盒兒内藥吃了一服,把粉頭摟在懷中,兩個一遞一口兒飲酒咂舌,無所不至。

    西門慶又舒手摸弄他香乳,緊緊就就賽麻圓滑膩。

    一面扯開衫兒觀看,白馥馥猶如瑩玉一般。

    揣摩良久,淫心辄起,腰間那話突然而興。

    解開褲帶,令他纖手籠攥。

    粉頭見其粗大,唬的吐舌害怕,雙手摟定西門慶脖項說道:“我的親親,你今日初會,将就我,隻放半截兒罷!若都放進去,我就死了。

    你敢吃藥養的這等大,不然,如何天生恁怪剌剌兒的──紅赤赤,紫漒漒,好砢碜人子!”西門慶笑道:“我的兒!你下去替我品品。

    ”愛月兒道:“慌怎的,往後日子多如樹葉兒。

    今日初會,人生面不熟,再來等我替你品。

    ”說畢,西門慶欲與他交歡,愛月兒道:“你不吃酒了?”西門慶道:“我不吃了,咱睡罷。

    ”【張夾批:俗态可掬。

    】愛月兒便叫丫鬟把酒桌擡過一邊,與西門慶脫靴,他便往後邊更衣澡牝去了。

    西門慶脫靴時,還賞了丫頭一塊銀子,打發先上床睡,炷了香,放在薰籠内。

    良久,婦人進房,問西門慶:“你吃茶不吃?”西門慶道:“我不吃。

    ”【繡像眉批:兩不吃,情急甚矣。

    】一面掩上房門,放下绫绡來,将絹兒安放在褥下,解衣上床。

    【張夾批:細。

    】兩個枕上鴛鴦,被中鸂[涑鳥]。

    西門慶見粉頭肌膚纖細,牝淨無毛,猶如白面蒸餅一般,柔嫩可愛。

    【張夾批:描金蓮物後,至此又以愛月這物一結。

    】抱了抱腰肢,未盈一掬。

    誠為軟玉溫香,千金難買。

    于是把他兩隻白生生銀條般嫩腿兒夾在兩邊腰眼間,那話上使了托子,向花心裡頂入。

    龜頭昂大,濡攪半晌,方才沒棱。

    那愛月兒把眉頭绉在一處,兩手攀擱在枕上,隐忍難挨。

    朦胧着星眼,低聲說道:“今日你饒了鄭月兒罷!”西門慶聽了,愈覺銷魂,肆行抽送,不勝歡娛。

    正是:得多少── 春點桃花紅綻蕊,風欺楊柳綠翻腰。

     西門慶與鄭月兒留戀至三更方才回家。

    到次日,吳月娘打發他往衙門中去了,和玉樓、金蓮、李嬌兒都在上房坐的。

    隻見玳安進來上房取尺頭匣兒,往夏提刑送生日禮去。

    月娘因問玳安:“你爹昨日坐轎于往誰家吃酒,吃到那咱晚才回家?想必又在韓道國家,望他那老婆去來。

    【繡像眉批:月娘不開口則已,開口亦不饒人。

    】原來賊囚根子成日隻瞞着我,背地替他幹這等繭兒!”玳安道:“不是。

    他漢子來家,爹怎好去的!”【張夾批:然則不來家已直供需出矣。

    】月娘道:“不是那裡,卻是誰家?”那玳安又不說,隻是笑。

    取了段匣,送禮去了。

    潘金蓮道:“大姐姐,你問這賊囚根子,他怎肯實說?我聽見說蠻小厮昨日也跟了去來,隻叫蠻小厮來問就是了。

    ”一面把春鴻叫到跟前。

    金蓮問:“你昨日跟了你爹轎子去,在誰家吃酒來?你實說便罷,不實說,如今你大娘就要打你。

    ”那春鴻跪下便道:“娘休打小的,待小的說就是了。

    小的和玳安、琴童哥三個,跟俺爹從一座大門樓進去,轉了幾條街巷,到個人家,隻半截門兒,都用鋸齒兒鑲了。

    門裡立着個娘娘,打扮的花花黎黎的。

    ”【繡像眉批:若玳安開口說破,有何趣味!妙在令春鴻隐隐約約畫個影子,似是而實非,涵養文情,真如生龍活虎。

    】金蓮聽見笑了,說道:“囚根子,一個院裡半門子也不認的?趕着粉頭叫娘娘起來。

    ”又問道:“那個娘娘怎麼模樣?你認的他不認的?”春鴻道:“我不認的他,也象娘每頭上戴着這個假殼。

    進入裡面,一個白頭的阿婆出來,望俺爹拜了一拜。

    落後請到後邊,又是一位年小娘娘出來,不戴假殼,生的瓜子面,搽的嘴唇紅紅的,陪着俺爹吃酒。

    ”金蓮道:“你們都在那裡坐來?”春鴻道:“我和玳安、琴童哥便在阿婆房裡,陪着俺每吃酒并肉兜子來。

    ”把月娘、玉樓笑的了不得。

    因問道:“你認的他不認的?”春鴻道:“那一個好似在咱家唱的。

    ”玉樓笑道:“就是李桂姐了。

    ”月娘道:“原來摸到他家去來。

    ”李嬌兒道:“俺家沒半門子。

    ”【繡像眉批:說來想來自是桂姐無疑,雖百口亦難置辨,而孰知具不然。

    天下事不可意度如此。

    】金蓮道:“隻怕你家新安了半門子是的。

    ”問了一回。

    西門慶來家,就往夏提刑家拜壽去了。

     卻說潘金蓮房中養的一隻白獅子貓兒,渾身純白,隻額兒上帶龜背一道黑,名喚雪裡送炭,又名雪獅子。

    又善會口銜汗巾子,拾扇兒。

    【張夾批:找品玉一回。

    】西門慶不在房中,婦人晚夕常抱他在被窩裡睡,又不撒尿屎在衣服上,呼之即至,揮之即去,婦人常喚他是雪賊。

    每日不吃牛肝幹魚,隻吃生肉,調養的十分肥壯,毛内可藏一雞蛋。

    甚是愛惜他,終日在房裡用紅絹裹肉,令貓撲而撾食。

    【張夾批:曆曆叙來,令人發指。

    】這日也是合當有事,官哥兒心中不自在,連日吃劉婆子藥,略覺好些。

    李瓶兒與他穿上紅緞衫兒,安頓在外間炕上頑耍,迎春守着,奶子便在旁吃飯。

    不料這雪獅子正蹲在護炕上,看見官哥兒在炕上,穿着紅衫兒一動動的頑耍,隻當平日哄喂他肉食一般,猛然望下一跳,将官哥兒身上皆抓破了。

    隻聽那官哥兒“呱”的一聲,倒咽了一口氣,就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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