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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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逃了,大家不必生氣,隻要譚玉琴不逃出香港,相信遲早還是可以把他拿下——我們在金殿還訂有坐位,大家到舞廳去散散心罷!” 這樣,算是給周沖挽回了面子,田野當然也不好意思繼續的鬧下去。

    汽車仍停放在路口間,吳仲瑜因為受了傷,額角用手帕紮起,血迹斑斑,不便在公共場所露面。

    周沖對田野心中懷恨,也推說要送吳仲瑜上醫院醫治。

    沈雁是拍周沖的馬屁精,也說要幫忙送吳仲瑜上醫院。

    丁炳榮看着眼前的情形,也覺得讓他們分開比較适當。

    于是,他們便告分手。

     田野、丁炳榮、柯大勇三個,又落在金殿舞廳内。

     丁炳榮向田野說:“今天,我不希望再鬧出意外的事情,我們不妨盡量學習忍耐,散散心,解解悶,把時間打發過去就算了!” 田野的手腕上受了傷,衣袖也被利刃割破了一大塊,原也沒什麼情趣去逛舞廳,目的隻不過是希冀看看三姑娘。

    首先他到盥洗室去,把腕上、衣袖上的血迹洗幹淨,傷口用手帕包紮好,又整理好蓬亂的頭發……。

    當他由盥洗室出來時,不留意卻和一個客人撞個滿懷。

     “赤佬!走路勿帶眼睛!”那人操着上海話就罵。

     田野不看尤可,仔細看清楚時,原來那人正是大萬公司的所謂經理,彭健昌。

    真是冤家路窄了。

     彭健昌大概是喝過了酒,搖搖幌幌的,罵完了人,即推盥洗室的門,大模大樣地踏了進去。

     依田野平日的性子,準把他一把拉出來,好好飨以一頓老拳,但他記憶起丁炳榮關照過,少惹是非……。

    “算了……”他心中這樣說:“總有一天,有你瞧的!” 田野回返坐位,因為舞廳生意正旺,隻見人頭湧湧,遍看各處,找不到三姑娘的影迹。

     田野這樣的東張西望,又加上丁炳榮、柯大勇兩條大漢一左一右的伴着,激成心理上緊張的,倒是舞女大班尊尼宋,他不敢打田野前的座位經過,每要走路時,多是繞道而行。

     柯大勇也有寡人之疾,殺人的時候,是一種姿态,來到這種歡場中又是另一種姿态。

    他正在挑選舞女,準備痛痛快快地享受幾個時辰,眼睛放在舞池之中,他隻要看看女人的相貌、打扮、舞姿,就可以斷定這個女人的身份,是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姨太太?或是舞女!凡看見舞女,即品頭論足,要就批評,不是胸脯太平羅!就是個子太高羅,嘴巴太大羅,眼睛太小不夠風騷羅……。

     忽然柯大勇拍着桌子招呼侍役。

    “他媽的,我們不是來化錢的?怎麼嗎連個過來招呼的人也沒有?” 侍役認識田野是個狠人,打恭作揖恭恭敬敬地連陪不是。

     “拿瓶威士忌,三隻大杯子,再把舞女大班找來!” 丁炳榮看着柯大勇的形色,即說:“柯兄倒真真實實像個玩家!耍得開,玩得起,放得下!” 柯大勇一笑說:“到這種地方來,耍不開,就要吃白眼啦!”倏而,他的眼睛在舞池中發現一個舞女:“喲,你們看,這個舞女,才是‘呱呱叫’的貨色,個子不高不矮,臉孔尖尖,嘴巴小小,眼睛霎霎,别說玩玩,看看心裡都會癢酥酥的……” 丁炳榮大笑說:“柯兄别打邪念頭,這娘兒正是我們田兄的心上人,就是當今的紅舞星蕭玲珑啦!” 田野這才發現了三姑娘,刹時不禁脹得臉紅耳赤。

     “哦,是真的嗎?田兄!”柯大勇似乎非常羨慕的伸手在田野的肩頭上重重拍了幾下。

    “為什麼不找她過來玩玩?啊,對了,我聽說你在‘聖蒙’慈善會也有一個女的,臉孔也長得不壞,就是富家大小姐的脾氣,不大好侍候——實在呀!你們一般念書人都是這樣,喜歡什麼出身清白的千金小姐,對歡場上的女人瞧不上眼,其實說穿了,都一樣是女人,尤其在歡場上混過有些時日的女人,世面看得多,社會經驗豐富,一旦能跳出火坑,歸正為良。

    讨這樣的女人為妻子,才真個有家庭幸福,包保服侍得你八面周到……”一面他又拍手招侍役過來,高聲吩咐說。

    “把舞女大班找來!”态度豪放不羁。

     其實有單身的男客進入舞廳,舞女大班照例要來招呼的。

    但尊尼宋因不明白田野來意卻呆呆地守在大門口間,同時,這天也特别湊巧,副大班因病請假。

    所以田野幾人的座位便沒有人過來招呼了。

     丁炳榮雖和田野、柯大勇兩人有說有笑,但是兩隻眼睛卻不時注意着尊尼宋的動靜。

     舞廳的生意正值盛旺,舞女大班不去招呼客人,而老把守在大門口間,當然有他的用意。

    丁炳榮推想,尊尼宋可能已向外求援,正把守在門口間,等候他的援兵。

     侍役向尊尼宋交頭接耳說過一番話後,過了片刻,尊尼宋派來了一個舞女,算是代替了他的職務。

     丁炳榮看出,這是尊尼宋的拖延政策,暫時敷衍着他們,以拖延到他的救兵到達的時間。

     “三位要找那一位小姐?”那舞女說,态度特别客氣,也活像個舞女大班。

     “他——”柯大勇指着田野:“他要蕭玲珑,我呢?我要那身材豐滿,穿着袒胸露背,充滿性感的那一個……”随手他指向舞池中正和人熱舞的一個舞女。

     舞女搖首說:“蕭小姐是熱門台子。

    等她坐台子的客人還有五六個之多,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啦……另外的那個,卻不是我們舞廳内的姑娘,無法效勞……” “他媽的,我們一年難得逛一趟舞廳,既然來了,就不要掃我們的興,管他是什麼人訂了台子,反正我們要蕭玲珑,就該請其他的客人把台子讓出來,那個性感女郎,雖不是你們撐場子的夥計,但看她的打扮,也絕對是什麼交際花、交際草之流,你過去關照一聲,請她過來就是了!”柯大勇耍出了流氓腔,擺明了要挑釁生事的樣子。

     那舞女見情形不對,悄悄的便溜走了,跑過去和尊尼宋商量,看他們的樣子都顯露得非常焦急的。

     丁炳榮趁這機會偷偷和柯大勇說:“在這地區,你确能有把握嗎?……” “假如我吃不開也不會擔承這件差事,反正我今天總得要給兩位扳回面子就是了!”柯大勇笑笑說。

     田野這才知道丁炳榮是有意請柯大勇到“金殿”舞廳來生事的,大概是報複那天晚上的事件。

    聽柯大勇說話的語氣,似乎是這地區的地膽。

     “我看假如能過得去,就馬馬虎虎算了!”田野有點不大自然地說。

     “對别的事情可以馬虎,對這種小流氓,千萬不能馬虎,否則我們在這地頭全吃不開,将來麻煩可就多了!”丁炳榮說時,正注意着門口間。

    “看,他們有人來了!” 田野和柯大勇的眼睛馬上向大門口間投過去,果然就有三四個形同地痞流氓的漢子大步踏了進來,他們自然就是尊尼宋的援兵,也就是他負責把場子的打手。

     尊尼宋的神色振奮,前後判若兩人,好像有這幾個人來到給他撐腰把場子,就任何事情都無足以介意。

    指手劃腳地指着田野他們所坐的台子,滔滔地訴說不盡……。

    田野細看那幾個流氓,其中有兩人非常面善。

    他記憶起就是上次冒充警探把他騙至街外橫巷,加以毆辱的兩個人……。

     過了片刻,尊尼宋向一個侍役吩咐。

    指示他向田野等的坐位走過來。

     “那一位是田先生?”他非常禮貌地笑口盈盈而問,顯然是笑裡藏刀。

     田野有丁炳榮和柯大勇兩人作伴,自然也不含糊,說:“我姓田,有何指教?” “不敢……我們的大班想請您過去說兩句話……” “他媽的,當個舞女大班,架子搭得好大!有什麼話不會過來說嗎?”柯大勇純是地痞流氓作風,挑起了大拇指,瞪目相向。

     “宋大班說……” “去,去,去,他又不是啞巴,有什麼話不會自己來說嗎?用不着你做傳聲筒!” 侍役碰上這個硬釘子,臉紅耳赤地退下了,柯大勇轉向田野、丁炳榮兩人擠眼撅嘴,表示他的得意。

     田野反而起了擔憂,怕在舞廳内又鬧出不愉快的事情而至連累了三姑娘,正在躊躇之際,一個打扮得楚楚可人,嬌小玲珑的女郎卻向他們的台子走過來了。

     “喲,田野,好容易才看見你啦……”原來是三姑娘忽的發現田野在舞廳中,自動走過來了。

     也許三姑娘也是過份的驚喜而至忘形,一曲音樂尚未奏完,和她跳舞的舞客尚站在舞池之中。

    他楞楞地眼巴巴看着三姑娘走向一個英俊的青年人的坐位上去,不禁妒火中燒,憤然地咒罵起來。

     “他媽的,在攪什麼玩意?”這客人也非常面善,正是剛才進舞廳時和田野撞個滿懷的彭健昌呢。

     田野看見三姑娘,即迅速起身讓坐,兩人的臉孔是相對笑着,心中卻不約而同起了一陣辛酸。

     在禮貌上,田野先作了一番介紹,“這位是柯大勇,那位是丁炳榮……” 三姑娘落落大方,先後和兩個人握手,由于丁炳榮穿着粗布衫褲,柯大勇濃眉大眼,臉肉橫生,一舉一動,完全是流氓作風,三姑娘莫明其妙,田野為什麼和這種人混迹在一起。

     “近來好嗎?……”這是辛酸的話,用客套來掩飾。

     “好,謝謝……你好像瘦了一點!”田野用同樣心情回答。

     柯大勇有寡人之疾,兩隻色迷的眼睛老盯在三姑娘身上,由頭發到腳趾,每一個部份每一個部份的細細欣賞。

     三姑娘并不怎樣美,隻夠得上“小巧清秀”四個字。

    但“情人眼内出西施”。

    柯大勇在這一次見面之後,卻色授魂與,完全着了迷…… 這時,由尊尼宋處卻溜過來一個流氓。

    不斷地在田野他們的座位前後徘徊,似要打量和田野共坐的兩條大漢的來路。

    又似在向他們示威。

     因為舞廳究竟是打開門面做買賣的,恁算尊尼宋在地頭上有更大的勢力,也不敢明目張膽,他們先要摸清楚對方的“門路”。

    知道對方的來意,等到舞廳打烊後,才能較量。

     丁炳榮在旁冷眼看得清清楚楚。

    柯大勇的眼睛已迷在三姑娘身上,他擡腳在柯大勇的腿上踢了一下,向他眼色示意。

    柯大勇警覺,得魯莽地回過頭去,便和那流氓打了個照面。

     “呵!他媽的,兔崽子,原來是你!”柯大勇豁然而笑。

    嗓子說得很響亮。

    好像遇見了熟朋友,一面伸起食指,扣了兩扣。

    “過來,過來……” 那流氓發現是柯大勇時,也覺得非常驚奇:“狗娘養的,原來是你,攪到一家人頭上了!”他也同樣的口不擇言,一面說着,一面走了過來,迳自拉了鄰座空着的一把椅子,在柯大勇身旁坐下。

    “真沒想到,竟搞到一家人頭上來了!” “他媽的真活見鬼,你們在搞些什麼玩意?”柯大勇說:“竟要和我姓柯的挑梁子……” “我也不知,這裡的宋大班,和我們的陳老麼是把兄弟,陳老麼請我們來,我們就來了……” “那姓宋的小子是燒那一炷‘香’的?好像非常猖獗!” “孫子知道!”那流氓說。

     三姑娘靜聽他們的談話,頓誤會田野是特意領了人來向尊尼宋挑釁生事。

     “是怎麼回事?你們老和尊尼宋過不去?”她悄悄說。

     “誰說的?我不惹他,他老跟我們過不去!”田野說。

     柯大勇即擺出他的“大爹”姿态,也是一種下意識的心理作祟,要表現出他的權力及威風給三姑娘看。

    “你們隻管去跳舞去玩,假如尊尼宋有什麼‘狗屁倒糟’的事情我杠不下來,我也不在這地頭上混了!”說時伸手在田野的肩頭上重重一拍。

    顯得非常豪慨,但看起來,卻完全是粗人作風。

     田野和三姑娘久别重逢,本就有着許多說不盡的話語。

    聽柯大勇這末說,也就雙雙落下舞池。

     “陳老麼在什麼地方?”柯大勇再向那“老朋友”說話。

     “在大門口間,和尊尼宋在一塊!”那流氓說。

     “不打不相識。

    我倒要看看尊尼宋是怎樣的一個三頭六臂的角色!來,帶我去拜會拜會!”柯大勇說着,即向丁炳榮打招呼起座。

    和那流氓同出舞廳,走向尊尼宋和他的把兄弟聚會處。

     座位上就隻剩下了丁炳榮一個人了,他知道柯大勇的為人,除了好色之外,吹牛向當作吃白菜的。

    并不因為柯大勇吃住了那鬼頭鬼腦的流氓,就完全放心,他抽着紙煙,表面上是欣賞着别人跳舞,實際上兩隻眼睛卻一直盯在大門口間,注意着尊尼宋等一夥人的動靜,以防萬一…… 但意外的,柯大勇卻果真的名不虛傳。

    尊尼宋的“班底”每個人俱和他熟悉。

     柯大勇的江湖語氣耍得爛熟,語氣咄咄逼人。

    當陳老麼給他介紹尊尼宋時,他說: “宋大班是文武全才的好漢,鋪的場面夠闊夠大,左邊是娘子軍,右邊是英雄漢,軟硬兼施,誰個敢不低頭。

    我們姓田的兄弟是個傻瓜蛋。

    有冒犯之處,小弟先在這裡賠禮了!”似說笑話,又似挖苦地。

    把尊尼宋被弄得非常尴尬。

     “那裡,那裡,小弟不過是個找飯吃的,還承各大哥關照!如有冒犯之處,請各位包涵!”尊尼宋見給他自己撐腰的幾個打手,全客客氣氣的要賣柯大勇的帳,隻有“吃虧當便宜”。

    忍着一肚子委屈,反而向柯大勇說客套話。

     “我看這樣!”陳老麼作主意說:“我們在外面跑跑的,大家都不願坍台!多個冤家不如多個親家。

    ‘不打不相識’,由我和柯兄兩人出面,弄一桌酒席,請那姓田的和我們的宋兄吃上一頓飯,把誤會解釋清楚,大家就馬馬虎虎算了!” “那裡,那裡,由小弟我請客好了!”尊尼宋自認晦氣讓步,大有願化冤家為親家的意思。

     這是在黑社會裡流傳的規矩,凡是闖開門面做生意的,任何糾紛都得讓步三分。

    吃虧當便宜,否則擾亂起來,吃虧還是做生意的。

     尊尼宋原沒有什麼“靠山”,就仗着平日和那些“地區”上的地痞流氓混得爛熟,有點仗勢淩人,狂妄不羁,常常就有些顧客吃了他的“悶頭虧”,因之,尊尼宋三個字,在九龍油麻地的地區裡,也稍有名氣,視同“地膽”。

    但沒想到強中自有強中手,這次因為和田野鬧事,出來了一個柯大勇。

    柯大勇是油麻地地區的“地頭蛇”煙槍老六的學生。

    黑社會裡的好漢無論那一個都得賣他的帳,怕他三分。

    否則把煙槍老六惹翻,那就别再想在地頭上混了。

    給尊尼宋撐腰把場子的挂上頭号牌子的是陳老麼,陳老麼不過是煙槍老六的把弟的門生,論輩份和柯大勇相同的,但把長輩的名号亮出來卻沒有柯大勇響亮,陳老麼低了頭,尊尼宋就得認蹩。

     “我看還是由小弟請客好了!”陳老麼說:“既是一家人,也就無所謂吃虧便宜!我們的宋兄是亮着牌子拉開門面做買賣的,柯老兄當不至于刷他的牌子砸他的飯碗吧?” “說那裡話,我們就吃定陳大哥一頓就是啦!” 以後他們就有說有笑的,把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面,自然尊尼宋和陳老麼也不好查根問底,查問田野和柯大勇究竟是什麼關系?瞧得起柯大勇就該瞧得起田野,這是黑社會上的道義。

    追根問由,就等于對挺身出來打圓場的柯大勇不敬。

     陳老麼知道柯大勇是色君子,那話題便轉到了女人身上。

     “在宋兄麾下的娘兒很多,有什麼好貨照例也應該給小弟介紹一兩個——”柯大勇說。

     “那還不是一句話,隻要柯兄看中了,向小弟關照一聲就行了!”尊尼宋笑着說。

     “聽說你們這裡挂頭牌的是蕭玲珑……” “那柯兄可就盯錯梢了,難道說柯兄‘脫靴子’竟要脫到自己兄弟頭上……”陳老麼豁然大笑。

     田野和三姑娘雖在跳舞,但是對這夥正在談判的人的一舉一動卻直在注意。

    這會兒見他們有說有笑俨如一家人,就大為放心了。

     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蓦的有個客人“乒”的摔破了一隻杯子,拍着桌子大發雷霆,高聲吼罵。

     “他媽的……臭婊子養的,什麼東西,竟向老子搭臭架子……”原來竟是彭健昌那斯文敗類。

     三姑娘在沒有遇見田野之前,原是被彭健昌招去坐台子的。

    在發現田野的當兒,也正在和彭健昌跳着舞。

    這也是心露上的感應,三姑娘對田野的情意難忘,自從在公寓裡一夜纏綿分手後,即始終沒有見過面。

    當她發現田野,内心中的一股喜悅無法形容,即如着了磁石的吸力般,糊裡糊塗就撒下彭健昌向田野走了過去。

     彭健昌原也是地痞出身,三姑娘在操着神女生涯時就和他有着極密切的過從。

    對三姑娘的身世也極為清楚。

    他開着一間“大萬”公司,不過虛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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