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六回 萬家流血頂染猩紅 一席談心辯生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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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果真有十二個站籠,卻都是空的,一個人也沒有,心裡詫異道:“難道一路傳聞都是謊話嗎?”踅了一會兒,仍自回到店裡。

    隻見上房裡有許多戴大帽子的人出入,院子裡放了一肩藍呢大轎,許多轎夫穿了棉祆褲,也戴着大帽子,在那裡吃餅;又有幾個人穿着号衣,上寫着“城武縣民壯”字樣,心裡知道這上房住的必是城武縣了。

    過了許久,見上房裡家人喊了一聲“伺候”那轎夫便将轎子搭到階下。

    前頭打紅傘的拿了紅傘,馬棚裡牽出了兩匹馬,登時上房裡紅呢簾子打起,出來了一個人,水晶頂,補褂朝珠,年紀約在五十歲上下,從台階上下來,進了轎子,呼的一聲,擡起出門去了。

     老殘見了這人,心裡想到:“何以十分面善?我也未到曹屬來過,此人是在那裡見過的呢?……”想了些時,想不出來,也就罷了。

    因天時尚早,複到街上訪問本府政績,竟是一口同聲說好,不過都帶有慘淡顔色,不覺暗暗點頭,深服古人“苛政猛于虎”一語真是不錯。

     回到店中,在門口略為小坐。

    卻好那城武縣已經回來,進了店門,從玻璃窗裡朝外一看,與老殘正屬四目相對。

    一恍的時候,轎子已到上房階下,那城武縣從轎子裡出來,家人放下轎簾,跟上台階。

    遠遠看見他向家人說了兩句話,隻見那家人即向門口跑來,那城武縣仍站在台階上等着。

    家人跑到門口,向老殘道:“這位是鐵老爺麼?”老殘道:“正是。

    你何以知道?你貴上姓甚麼?”家人道:“小的主人姓申,新從省裡出來,撫台委署城武縣的,說請鐵老爺上房裡去坐呢。

    ”老殘恍然想起,這人就是文案上委員申東造。

    因雖會過兩三次,未曾多餘接談,故記不得了。

     老殘當時上去,見了東造,彼此作了個揖。

    東造讓到裡間屋内坐下,嘴裡連稱:“放肆,我換衣服。

    ”當時将官服脫去,換了便服,分賓主坐下,問道:“補翁是幾時來的?到這裡多少天了?可是就住在這店裡嗎?”老殘道:“今日到的,出省不過六七天,就到此地了。

    東翁是幾時出省?到過任再來的嗎?”東造道:“兄弟也是今天到,大前天出省。

    這夫馬人役是接到省城去的。

    我出省的前一天,還聽姚雲翁說:宮保看補翁去了,心裡着實難過,說自己一生契童名士,以為無不可招緻主人,今日竟遇着一個鐵君,真是浮雲富貴。

    反心内照,愈覺得龌龊不堪了!” 老殘道:“宮保愛才若渴,兄弟實在欽佩的。

    至于出來的原故,并不是肥-鳴高的意思:一則深知自己才疏學淺,不稱揄揚;二則因這玉太尊聲望過大,到底看看是個何等人物。

    至‘高尚’二字,兄弟不但不敢當,且亦不屑為。

    天地生才有數,若下愚蠢陋的人,高尚點也好借此藏拙;若真有點濟世之才,竟自-世,豈不辜負天地生才之心嗎?”東造道:“屢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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