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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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對她抱着期望。

    她自己并不知道,所以她也不會使那些期望得到滿足。

    她整天同枚少爺在一起,過着一種使她興奮、陶醉的生活。

    她心裡隻有她自己和她的丈夫。

    她整天聽他坦白地傾吐他的胸懷,她很快地完全了解了這個柔弱的年輕人,而且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柔弱的心。

     一天下午,在枚少爺婚後兩個星期光景,覺新應了周老太太的邀請,帶着蔔南失到周家去,周氏和淑華已經先在那裡了。

    周老太太看見那個奇怪的木闆,想起了她的死去的孫女蕙,覺得鼻頭一酸,抑制不住悲痛的感情,便催促覺新馬上動手試驗這個新奇的東西。

    連平日躲在自己房裡的枚少爺夫婦也到周老太太房裡來看覺新的奇怪的把戲。

     覺新明知是假,也不便說破,而且他知道他無法使她們了解那個道理。

    他了解周老太太的心情,也尊重他的感情,他隻得依照她的意思再玩一次那樣的把戲。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方桌前,把兩隻手都放到蔔南失上面。

    她們要把蕙請來。

    他便閉上眼睛,心裡想着,想着,他隻想着一個人,他隻想着他的亡故的蕙表妹。

    他漸漸地睡着了。

    他的手仍然照先前那樣地按着蔔南失。

    這心形的木闆的兩隻腳開始動起來。

    插在心形尖端的鉛筆在覺新面前那張白紙上畫着線和圈。

     “來了,來了!”淑華起勁地說。

     “快問,快問,”周老太太不能忍耐地催淑華道。

     “請蔔南失畫一個圓圈,”淑華照規矩地說。

     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不十分圓的圓形。

     “請蔔南失畫一個大圓圈,”淑華又說。

     鉛筆果然又在紙上畫出一個更大的圓形,不過還是不十分圓。

    覺新仍然閉着眼睛,象落在睡夢中似的。

    他的手依舊安穩地放在木闆上,跟着木闆移動,不曾落下來。

     鉛筆動得更勤,不再畫圓圈了。

    它似乎在紙上寫字。

    淑華分辨不出那是不是字迹。

    她便大聲說:“我們請蕙表姐來,請蕙表姐來。

    ” 鉛筆繼續在紙上劃動。

    衆人注意地望着那張紙。

    她們的眼光跟着鉛筆尖移動,但是它動得太快了,她們的眼光跟不上它。

    大家正在着急,淑華忽然叫起來:“蕙表姐!蕙表姐!” 周老太太更挨近方桌。

    她俯下頭去看那張紙,口裡含糊地說:“她在哪兒?”她的老眼因淚水變模糊了。

     “你們看,紙上就寫着蕙字,”淑華起勁地說。

     “你問她,還認得認不得我,”周老太太對淑華說。

     淑華正要開口,卻看見鉛筆又在寫字。

    她留心辨認紙上的字迹,吃驚地叫着:“婆婆!”她又對周老太太說:“外婆,她在喊你。

    ” “蕙兒,我在這兒。

    你還好嗎?”周老太太仿佛就看見蕙站在她的面前似的,親切地說。

    眼淚開始從她的眼角落下來。

    她伸手揩她的有皺紋的上下眼皮。

    她的這個舉動引得衆人掉下淚來。

     “好。

    婆,你好!”淑華慢慢地念出蕙的答語。

     “你看得見我們嗎?”周老太太又問。

     “見,”鉛筆在紙上寫出了一個字。

     陳氏忽然做出一個動作,差不多要撲到蔔南失上面了。

    她斷斷續續地悲聲說:“蕙兒……你想不想我?……我們都想你。

    ” “想,看見媽,”鉛筆寫了回答,淑華大聲念了出來。

     “她看得見我,”陳氏感動地自語道。

    她掏出手帕來揩眼淚。

     “蕙兒,你曉得你弟弟接了少奶奶嗎?”陳氏又問道。

     “給媽道喜,”這是寫在紙上的回答。

     “她看見的,她什麼都看見的,”陳氏嗚咽地說。

    接着她又向蔔南失發問道:“蕙兒,你常常在我們家裡嗎?” “路遠返家難,”簡單的五個字絞痛了好些人的心。

    枚少爺忍不住嗚嗚地哭起來。

    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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