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裡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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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了。

    回到學校的當天晚上,我就寫下了離婚申訴,第二天就從山門鎮的郵政代辦所發出去,寄給縣法院了。

    我已經得知,法院接到的此類民事案子堆積如山,最快也得兩個月以後才能傳審,那時候該是第二年春天了。

     可憐的媳婦!我再也憋不住,心裡唉歎着,要恨,你恨我爸去!要罵,你也該罵他!他不僅苦害了你,也苦害了我!他把你和我塞進一間屋子,就完事了!如果不解放,我和你就糊裡糊塗過一輩子了!解放了,興得自由了,我的心箍不住了,我要是不享受自由的權利,就虧負了這個夢想不到的解放了!但願你……也能找個可心的男人,倆人都好…… 第二天,我們到史家坪去演出。

    演出結束後,我和田芳走到村後的小山坡前來了,這是我和她頭一次有意的約會,而且是她約我來的。

     我挨着她的肩膀坐下,摟住她的肩頭。

     她掙脫我的手:“我給你……看樣東西。

    ” 她打開手電,從口袋裡取出一疊折疊着的格子紙,寫滿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她隻露出末尾一頁的名字。

    我一看,是恭恭正正的劉建國的三個字,心裡一驚,忙問:“這是什麼?” “他給我寫的信。

    ”田芳沉靜地說,“這是第五次了!” “你……怎麼辦?”我急忙問。

     “你還用問嗎?”她瞅我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匣火柴來,劃着了。

     劉建國的信在燃燒。

     我的心也在燃燒。

     我高興得像狂了一樣,抱住田芳,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的聲音,也聽見了她的心跳的聲音,我的手叉進她的松軟的頭發,比絲綢還要柔軟的頭發。

    她靜靜地伏在我的胸前,閉着眼睛,兩隻胳膊像鐵箍一樣摟着我的脖子,我才知道這個愛着我的人的手臂,這樣有勁。

     在這個縣所轄屬的廣闊的平原上和深深的秦嶺大山裡,都留下我們速成二班演出隊員的腳印。

    每一個演出點的村子裡,平原上的大路邊,山區的小溪旁,也都留下了我和田芳的親吻和偎依,壓抑得愈久愈重的心,一旦獲得自由,就以加倍強烈的熱情迸發出來。

    有幾次,我吻過她的脖子上,留下了瘀血的痕,整得她給脖子上圍上一條毛巾,遮掩過去,她卻并不責怪我吻得太狠,照樣把臉頰、脖頸和我偎貼在一起…… 二十天寒假的巡回演出,太短暫了。

    春節也是在陌生鄉村的演出中渡過的,我也不覺得有什麼遺憾,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時期。

    當然,你隻有了解了我的後來的不幸,才會覺得這二十天時間,事實上是我一生六十年生活中活得真正像個人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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