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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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現在的他! “什麼東西!”果毅都尉姜廷麟已經被敵軍硬逼到了馮孝慈身邊,兀自不肯服氣。

    在他眼裡,此刻敵将采用得還是車輪戰的路數,以衆欺寡。

    僅僅是在表面上換了一下,不再用一個方陣,一個方陣的硬沖,而是幾個大大小小的方陣從不同方向上交替攻擊,輪番出馬。

    如果是單打獨鬥,任何一個方陣都早已被右武侯廢了,而現在,右武侯卻像一頭陷入了狼群的獅子,嘶吼咆哮,每次都能殺死幾頭距離自己最近的野狼,每次都要被扯下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

     “是盤龍陣,咱們今天敗在此陣之下,不冤!”輔國将軍吳文忠也被硬擠到了馮孝慈身邊,他的神智已經不太清醒了,說出來的話宛若夢呓。

     果毅都尉姜廷麟滿臉錯愕,在敵軍變陣的空隙擡眼看向馮孝慈。

    老将軍慘然笑了笑,低聲确認,“不錯,是楚公當年首創的盤龍陣。

    想當初,咱大隋兒郎用此陣逼瘋了多少南陳名将。

    老夫,老夫……”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他不顧一切地仰天大笑。

    “哈哈,老夫今天居然會陷入此陣當中,哈哈哈哈,老夫知足,老夫知足了!”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狂笑聲中,輔國将軍吳文忠舉起鋸齒刀,遙遙指向遠方的戰旗。

     讓敵軍轉敗為勝的命令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發出命令的那名敵将居然用一群流寇煉出了楚國公楊素留下來的盤龍陣。

    雖然這盤龍陣似是而非,但放眼如今的大隋,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将們都未必能掌握此陣的關竅。

     他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指揮戰鬥,他要死個明明白白。

    他要讓敵将看清楚,死在大隋楚公楊素所創的戰陣中的,全是清一色的大隋兒郎。

    他要讓楚公楊素的在天之靈看清楚,有人在用他當年所創的戰陣,殺死他麾下的大隋的袍澤! 絕望中組織起來的反撲當然起不到力挽狂瀾的效果,對方隻用了兩次變陣,輔國将軍吳文忠身邊便再沒有站着的袍澤。

    他沖得太快,幾乎與大隊人馬完全脫節,如果馮孝慈身邊那僅有的幾百号弟兄也可以被稱作大隊人馬的話。

    而果毅都尉姜廷麟又沒能及時填補吳文忠舍命沖出的空缺,接下來的戰局發展便順理成章,輔國将軍吳文忠被一群巨鹿澤銳士包圍,在他身後,數不清的銳士包圍着右武侯的其餘幸存者。

     銳士們擡起頭,等待自家主将發出下一步命令,是将輔國将軍吳文忠生擒還是陣斬?這種胸有成竹的态度讓吳文忠愈發瘋狂。

    “來啊,殺我!”他大聲發出邀請,跌跌撞撞地沖向正面自己的銳士,鋸齒一樣橫刀舞得毫無章法。

    那名銳士不由自主地後退,同時用槊鋒擋住吳文忠的去路。

    吳文忠又向前撲了幾步,一把握住鋒利的槊刃,掌心鮮血直流,臉上卻帶着癡迷般的微笑,“來啊,殺我!”他繼續發出邀請,仿佛死亡是一種榮耀。

    手中的橫刀一下又一下剁在槊杆之上,試圖将硬木做成的槊杆一劈兩段。

    銳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個瘋子。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新的命令,“左一旅向前,右四旅側轉,左七旅斜插,中五旅接替右二旅,攻擊敵軍左翼!不要停滞!” 幾柄橫刀交替着砍了過來,砍在了吳文忠被重甲包裹着的身體上。

    所有瘋狂都結束了,他慢慢松開掌中槊刃,慢慢委頓,在屁股與地面接觸的瞬間試圖用橫刀支撐一下,陪伴他征戰多年的橫刀在一聲脆響之後裂為兩段。

    “這樣也好!”吳文忠笑了笑,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他看見無數雙穿着粗布戰靴的腳從自己的身邊走過,整齊劃一。

     “左一旅後退,原地穩住。

    右四旅向前,左七旅就地結陣,中五旅退避,右三旅上前補位!”單調而響亮的命令聲又響了起來。

    數以千計的巨鹿澤銳士在程名振的指揮下重複先前做過的隊列配合。

    這種隊列配合很枯燥,他們曾經在一起演練過無數次,卻沒想到它居然可以用來殺人。

    而被困在戰陣中央的右武侯此刻就像磨盤下的豆粒,無論多麼堅硬,總有變成齑粉的時候。

     “左二旅上前補位,右四旅後退,左七旅後退,右三旅原地堅持,中三旅上前補位!”程名振繼續發布命令,臉色冷得像頭頂的夜空。

    他知道馮孝慈支持不了多久了,每一輪攻擊都會讓右武侯再衰弱一分,每一輪攻擊都會帶走十幾條性命。

    官軍和義軍之間不存在憐憫,生擒活捉隻能給老将軍帶來更多的羞辱,同樣,哪天他落到這種境地,也隻有戰死一途可選。

     銳士們機械的上前,将手中兵器刺出,砍出,然後在低級軍官的協調下機械地後退。

    他們也不看攻擊的效果,他們無需看攻擊的效果!群狼搏獅,無論獅子是否已經倒下,野狼們的心裡總是裝滿崇敬。

    對方是大隋朝十二府兵之一,名滿天下。

    随便撕下一塊皮肉來都足夠他們向同僚炫耀,随便砍上一刀都足夠見證他們的綠林生涯。

     與戰場蕭殺氣氛格格不入的是三當家杜疤瘌,他在剛才的混亂中挨了一刀,但隻傷及了皮肉。

    此刻看到半個時辰前還追得自己想像兔子一般的右武侯瀕臨覆滅,高興得手舞足蹈,“對,就這樣。

    左,左一旅,向前,向前砍他一刀。

    砍,就這樣砍。

    右,右三旅,别退啊,再砍兩刀就結束了。

    那邊,那邊…….” 沒人聽他的叫嚣,負責重複命令的親兵們隻認程名振一個。

    很快,杜疤瘌就跳得沒意思了,呵呵幹笑幾聲,用手輕扯程名振的護腿甲,“閑婿,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派人來接應,我今天就要歸位了!” “慚愧!”正站在馬鞍上觀察戰場中央動向程名振向下低了低頭,輕聲回應。

    他不敢居功,事實上,将右武侯困住的功勞也不是他一個人的。

    在他沒來得及做出調整之前,已經陸續有三隊銳士不甘受辱,主動向右武侯發起了反擊。

    他們的反擊雖然沒能遏制住右武侯的攻勢,但他們卻用自己的性命為程名振赢來了難得的準備時間。

     “說啥呢!你慚愧啥啊?”杜疤瘌沒能理解程名振的意思,隻顧着向自己和女婿頭上攬功勞。

    “要不是你頂了上去,今天大夥肯定栽到家了!這功勞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見,我看誰還好意思不承認?” 程名振笑了笑,繼續指揮銳士們絞殺右武侯殘部。

    功勞,他不想争了。

    今晚的舉動能不引來麻煩他就非常滿足。

    經曆過一場背叛的人,總是對同樣的端倪非常敏感。

    今晚張金稱的所作所為都非常古怪,程名振謹慎地猜測,張金稱将指揮權收走絕不是因為想要在衆人面前表現一下,更不是因為一時賭氣。

    張金稱試圖在向大夥表達一個意思,在巨鹿澤裡,誰才應該最受尊重,誰才說一不二,一言九鼎。

     正是這種臨時争奪指揮權的做法導緻了數千名弟兄無辜慘死。

    如果不是幾隊銳士犧牲自己的性命換取了時間;如果身邊的這些銳士不是程名振一手帶出來的,沒有鼓角也能執行他的命令;如果不是他在巨鹿澤的威望足夠高的話,今晚的後果将不堪設想。

     程名振沒有勇氣将今晚的戰鬥再重複一次。

    更沒有勇氣與曾經救過自己性命的張金稱别苗頭。

    他現在由頭到腳,都打滿了巨鹿澤的印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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