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電子書——《外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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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共給之之謂安(12);怊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13),傥乎若行而失其道也(14)。

    财用有餘而不知其所自來,飲食取足而不知其所從,此謂德人之容(15)。

    &rdquo&ldquo願聞神人。

    &rdquo曰:&ldquo上神乘光(16),與形滅亡,此謂照曠(17)。

    緻命盡情,天地樂而萬事銷亡(18),萬物複情,此之謂混冥(19)&rdquo。

     【注釋】 (1)諄芒:虛拟的寓言人物,并寓含諄和、迷茫的意思。

    東之向東去到。

    大壑(hu&ogra一ve):深深的溝谷,這裡指大海。

     (2)苑風:小風,這裡拟人化而成為一人名。

     (3)注:注入,流入。

     (4)酌:舀取。

     (5)橫目之民:亦即人民。

    人的雙目橫生于面部,故&ldquo橫目&rdquo成為&ldquo人&rdquo的代稱。

     (6)官:用如動詞,指設置官吏。

    施:施布政令。

     (7)行其所為:做自己應做之事。

     (8)自為:自動地去做,自己管束自己。

     (9)撓:動;&ldquo手撓&rdquo即用手指揮。

    顧指:用眼示意。

     (10)德人:德行充實的人,這裡指體察于道,順應外物而居安自得的人。

     (11)共利之:共同以之為利,是說恩澤施及廣衆,人人都共有好處。

    謂:通作&ldquo為&rdquo,&ldquo之謂&rdquo即&ldquo之為&rdquo。

     (12)共給之:共同資給财貨。

     (13)怊(chāo)乎:怅然有所失的樣子。

     (14)容:容迹、舉止。

     (15)上:至高無尚。

    乘光:駕馭光亮。

     (16)曠:廣遠。

    &ldquo照曠&rdquo猶如普照萬物。

     (17)天地樂:與天地同樂。

     (18)混冥:混同玄合沒有差别。

     【譯文】 諄芒向東到大海去,正巧在東海之濱遇到苑風。

    苑風問道:&ldquo你打算去哪兒呢?&rdquo諄芒說:&ldquo打算去大海。

    &rdquo苑風又問:&ldquo去做什麼呢?&rdquo諄芒說:&ldquo大海作為一種物象,一江一河注入它不會滿溢,不停地舀取它不會枯竭;因而我将到大海遊樂。

    &rdquo 苑風說:&ldquo那麼,先生無意關心庶民百姓嗎?希望能聽到聖人之治。

    &rdquo諄芒說:&ldquo聖人之治嗎?設置官吏施布政令但處處合宜得體;舉賢任才而不遺忘一個能人,讓每個人都能看清事情的真情實況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行為和談吐人人都能自覺自動而自然順化,揮揮手示示意,四方的百姓沒有誰不彙聚而來,這就叫聖人之治。

    &rdquo苑風說:&ldquo希望再能聽到關于順應外物凝神自得的人。

    &rdquo諄芒說:&ldquo順應外物凝神自得的人,居處時沒有思索,行動時沒有謀慮,心裡不留存是非美醜。

    四海之内人人共得其利就是喜悅,人人共享财貨便是安定;那悲傷的樣子像嬰兒失去了母親,那怅然若失的樣子又像行路時迷失了方向。

    财貨使用有餘卻不知道自哪裡來,飲食取用充足卻不知道從哪兒出。

    這就是順應外物凝神自得的人的儀态舉止。

    &rdquo苑風說:&ldquo希望再能聽到什麼是神人。

    &rdquo諄芒說:&ldquo精神超脫物外的神人駕馭着光亮,跟所有事物的形迹一道消失,這就叫普照萬物。

    窮盡天命和變化的真情,與天地同樂因而萬事都自然消亡,萬物也就自然回複真情,這就叫混同玄合沒有差異。

    &rdquo 【原文】 門無鬼與赤張滿稽觀于武王之師(1)。

    赤張滿稽曰:&ldquo不及有虞氏乎(2);故離此患也(3)。

    &rdquo門無鬼曰:&ldquo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4)?其亂而後治之與(5)?&rdquo 赤張滿稽曰:&ldquo天下均治之為願,而何計以有虞氏為(6)!有虞氏之藥瘍也(7),秃而施髢(8),病而求醫。

    孝子操藥以脩慈父(9),其色燋然(10),聖人羞之。

    至德之世,不尚賢(11),不使能(12);上如标枝(13),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為義,相愛而不知以為仁,實而不知以為忠,當而不知以為信,蠢動而相使(14),不以為賜。

    是故行而無迹,事而無傳。

    &rdquo 【譯文】 門無鬼與赤張滿稽觀看武王伐纣的部隊。

    赤張滿稽說:&ldquo周武王還是比不上有虞氏啊!所以天下遭遇這種禍患。

    &rdquo門無鬼說:&ldquo天下太平無事而後有虞氏才去治理呢,還是天下動亂才去治理呢?&rdquo 赤張滿稽說:&ldquo天下太平無事是人們的心願,又為什麼還要考慮有虞氏的盛德而推舉他為國君呢!有虞氏替一人治療頭瘡,毛發脫落而成秃子方才敷設假發,正如有了疾病方才會去求醫。

    孝子操辦藥物用來調治慈父的疾病,他的面容多麼憔悴,而聖人卻以這種情況為羞。

    盛德的時代,不崇尚賢才,不任使能人;國君居于上位如同樹颠高枝無心在上而自然居于高位,百姓卻像無知無識的野鹿無所拘束;行為端正卻不知道把它看作道義,相互友愛卻不知道把它看作仁愛,敦厚老實卻不知道把它看作忠誠,辦事得當卻不知道把它看作信義;無心地活動而又相互支使卻不把它看作恩賜。

    所以行動之後不會留下痕迹,事成之後不會留傳後代。

    &rdquo 【原文】 孝子不谀其親(1),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2)。

    親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子(3);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臣。

    而未知此其必然邪?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所謂善而善之,則不謂道谀之人也(4)。

    然則俗故嚴于親而尊于君邪(5)?謂己道人,則勃然作色;謂己谀人,則怫然作色(6)。

    而終身道人也,終身谀人也,合譬飾辭聚衆也,是終始本末不相坐(7)。

    垂衣裳,設采色,動容貌,以媚一世,而不自謂道谀,與夫人之為徒,通是非(8),而不自謂衆人,愚之至也。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

    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9)。

    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适者猶可緻也(10),惑者少也;二人惑則勞而不至,惑者勝也。

    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祈向(11),不可得也。

    不亦悲乎! 大聲不入于裡耳(12),折楊皇荂(13),則嗑然而笑(14)。

    是故高言不止于衆人之心,至言不出,俗言勝也。

    以二缶鐘惑(15),而所适不得矣。

    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祈向,其庸可得邪(16)!知其不可得也而強之,又一惑也,故莫若釋之而不推(17)。

    不推,誰其比憂(18)!厲之人夜半生其子(19),遽取火而視之(20),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21)。

     【譯文】 孝子不奉承他的父母,忠臣不谄媚他的國君,這是忠臣、孝子盡忠盡孝的極點。

    凡是父母所說的便都加以肯定,父母所做的便都加以稱贊,那就是世俗人所說的不肖之子;凡是君王所說的就都加以應承,君王所做的就都加以奉迎,那就是世俗人所說的不良之臣。

    可是人們卻不了解,世俗的看法就必定是正确的嗎?而世俗人所謂正确的便把它當作是正确的,世俗人所謂好的便把它當作是好的,卻不稱他們是谄谀之人。

    這樣,世俗的觀念和看法豈不比父母更可崇敬、比君王更可尊崇了嗎?說自己是個讒谄的人,定會勃然大怒顔容頓改;說自己是個阿谀的人,也定會忿恨填胸面色劇變。

    可是一輩子讒谄的人,一輩子阿谀的人,又隻不過看作是用巧妙的譬喻和華麗的辭藻以博取衆人的歡心,這樣,終結和初始、根本和末節全都不能吻合。

    穿上華美的衣裳,繡制斑爛的紋彩,打扮豔麗的容貌,讨好獻媚于舉世之人,卻不自認為那就是讒谄與阿谀,跟世俗人為伍,是非觀念相通,卻又不把自己看作是普通的人,這真是愚昧到了極點。

    知道自己愚昧的人,并不是最大的愚昧;知道自己迷惑的人,并不是最大的迷惑。

    最迷惑的人,一輩子也不會醒悟;最愚昧的人,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三個人在一起行走其中一個人迷惑,所要去到的地方還是可以到達的,因為迷惑的人畢竟要少些;三個人中兩人迷惑就徒勞而不能到達,因為迷惑的人占優勢。

    如今天下人全都迷惑不解,我即使祈求導向,也不可能有所幫助。

    這不令人可悲嗎? 高雅的音樂世俗人不可能欣賞,折楊、皇華之類的民間小曲,世俗人聽了都會欣然而笑。

    所以高雅的談吐不可能留在世俗人的心裡,而至理名言也不能從世俗人的口中說出,因為流俗的言談占了優勢。

    讓其中兩個人迷惑而弄錯方向,因而所要去的地方便不可能到達。

    如今天下人都大惑不解,我即使尋求導向,怎麼可能到達呢!明知不可能到達卻要勉強去做,這又是一大迷惑,所以不如棄置一旁不予推究。

    不去尋根究底,還會跟誰一道憂愁!醜陋的人半夜裡生下孩子,立即拿過火來照看,心情急切地唯恐生下的孩子像自己一樣醜陋。

     【原文】 百年之木,破為犧尊(1),青黃而文之(2),其斷在溝中(3)。

    比犧尊于溝中之斷(4),則美惡有間矣(5),其于失性一也(6)。

    跖與曾史,行義有間矣,然其失性均也。

    且夫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二曰五聲亂耳,使耳不聰;三曰五臭薰鼻(7),困惾中颡(8);四曰五味濁口(9),使口厲爽(10);五曰趣舍滑心(11),使性飛揚(12)。

    此五者,皆生之害也。

    而楊墨乃始離跂自以為得(13),非吾所謂得也。

    夫得者困,可以為得乎?則鸠鸮之在于籠也(14),亦可以為得矣。

    且夫趣舍聲色以柴其内(15),皮弁鹬冠搢笏紳修以約其外(16),内支盈于柴栅(17),外重?繳(18),睆睆然在?繳之中而自以為得(19),則是罪人一交一臂曆指而虎豹在于囊檻(20),亦可以為得矣。

     【譯文】 百年的大樹,伐倒剖開後雕刻成一精一美的酒器,再用青、黃二色彩繪出美麗的花紋,而餘下的斷木則棄置在山溝裡。

    雕刻成一精一美酒器的一段木料比起棄置在山溝裡的其餘木料,美好的命運和悲慘的遭遇之間就有了差别,不過對于失去了原有的本性來說卻是一樣的。

    盜跖與曾參、史䲡,行為和道義上存在着差别,然而他們失卻人所固有的真性卻也是一樣的。

    大凡喪失真性有五種情況:一是五種顔色擾亂視覺,使得眼睛看不明晰;二是五種樂音擾亂聽力,使得耳朵聽不真切;三是五種氣味薰擾嗅覺,困擾壅塞鼻腔并且直達額頂;四是五種滋味穢濁味覺,使得口舌受到嚴重傷害;五是取舍的欲念迷亂心神,使得心性馳競不息、輕浮躁動。

    這五種情況,都是生命的禍害。

    可是,楊朱、墨翟竟不停地奮力追求而自以為有所得,不過這卻不是我所說的優遊自得。

    得到什麼反而為其所困,也可以說是有所得嗎?那麼,斑鸠鸮鳥關于籠中,也可以算是優遊自得了。

    況且取舍于聲色的欲念像柴草一樣堆滿内心,皮帽羽冠、朝闆、寬帶和長裙捆束于外,内心裡充滿柴草栅欄,外表上被繩索捆了一層又一層,卻瞪着大眼在繩索束縛中自以為有所得,那麼罪犯反綁着雙手或者受到擠壓五指的酷刑,以及虎豹被關在圈栅、牢籠中,也可以算是優遊自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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