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喬勢天師禳旱魃 秉誠縣令召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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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巫讨饒。

    廟巫越妝起腔來道:“悔謝不早,将軍盛怒,已執錄了精魄,押赴酆都,死在頃刻,救不得了。

    ”廟巫看見暈去不醒,正中下懷,落得大言恐吓。

    妻子驚惶無計,對着神像隻是叩頭,又苦苦哀求廟巫,廟巫越把話來說得狠了。

    妻子隻得拊屍恸哭。

    看的人越多了,相戒道:“神明利害如此,戲谑不得的。

    ”廟巫一發做着天氣,十分得意。

     隻見沈晖在地下撲的跳将起來,衆人盡道是強魂所使,俱各驚開。

    沈晖在人叢中躍出,扭住廟巫,連打數掌道:“我打你這在口嚼舌的。

    不要慌,哪曾見我酆都去了?”妻子道:“你适才卻怎麼來?”沈晖大笑道:“我見這些人信他,故意做這個光景耍他一耍,有甚麼神道來?”廟巫一場沒趣,私下走出廟去躲了。

    合廟之人盡皆散去,從此也再弄不興了。

     看官隻看這兩件事,你道巫師該信不該信?所以聰明正直之人,再不被那一幹人所惑,隻好哄愚夫愚婦一竅不通的。

    小子而今說一個極做天氣的巫師,撞着個極不下氣的官人,弄出一場極暢快的事來,比着西門豹投巫還覺希罕。

    正是: 奸欺妄欲言生死,甯知受欺正于此? 世人認做活神明,隻合同嘗幹狗屎。

     話說唐武宗會昌年間,有個晉陽縣令姓狄,名維謙,乃反周為唐的名臣狄梁公仁傑之後。

    守官清格,立心剛正,凡事隻從直道上做去。

    随你強橫的他不怕,就上官也多謙讓他一分,治得個晉陽戶不夜閉,道不拾遺,百姓家家感德銜恩,無不贊歎的。

    誰知天災流行,也是晉陽地方一個悔氣,雖有這等好官在上,天道一時亢旱起來,自春至夏,四五個月内并無半點雨澤。

    但見: 田中紋坼,井底塵生。

    滾滾煙飛,盡是晴光浮動;微微風撼,元來暖氣薰蒸。

    辘轳不絕聲,止得泥漿半構;車戽無虛刻,何來活水一泓?供養着五湖四梅行雨龍王,急迫煞八口一家喝風狗命。

    止有一輪紅日炎炎照,那見四野陰雲炎炎興? 旱得那晉陽數百裡之地,土燥山焦,港枯泉涸,草木不生,禾苗盡槁。

    急得那狄縣令屏去侍從儀衛,在城隍廟中跌足步禱,不見一些微應。

    一面減膳羞,禁屠宰,日日行香,夜夜露禱。

    凡是那救旱之政,沒一件不做過了。

     話分兩頭。

    本州有個無賴邪民,姓郭名賽璞,自幼好習符咒,投着一個并州來的女巫,結為夥伴。

    名稱師兄師妹,其實暗地裡當做夫妻,兩個一正一副,花嘴騙舌,哄動鄉民不消說。

    亦且男人外邊招搖,女人内邊蠱惑。

    連那官室大戶人家也有要禱除災禍的,也有要祛除疾病的,也有夫妻不睦要他魇樣和好的,也有妻妾相妒要他各使魇魅的,種種不一。

    弄得大原州界内七颠八倒。

    本州監軍使,乃是内監出身。

    這些太監心性,一發敬信的了不得。

    監軍使适要朝京,因為那時朝廷也重這些左道異術,郭賽璞與女巫便思量随着監軍使之便,到京師走走,圖些僥幸。

    那監軍使也要作興他們,主張帶了他們去。

     到得京師,真是五方雜聚之所,奸宄易藏,邪言易播。

    他們施符設咒,救病除妖,偶然撞着小小有些應驗,便一傳兩,兩傳三,各處傳将開去,道是異人異術,分明是一對活神仙在京裡了。

    及至來見他的,他們習着這些大言不慚的話頭,見神見鬼,說得活靈活現;又且兩個一鼓一闆,你強我賽,除非是正人君子不為所惑,随你呻嘛伶俐的好漢,但是一分信着鬼神的,沒一個不着他道兒。

    外邊既已哄傳其名,又因監軍使到北司各監贊揚,弄得這些太監往來的多了,女巫遂得出入宮掖,時有恩赍;又得太監們幫村之力,夤緣聖旨,男女巫俱得賜号“天師”。

    元來唐時崇尚道術,道号天師,僧賜紫衣,多是不以為意的事。

    卻也沒個什麼職掌衙門,也不是什麼正經品職,不過取得名聲好聽,恐動鄉裡而已。

    郭賽璞既得此号,便思榮歸故鄉,同了這女巫仍舊到太原州來。

    此時無大無小無貴無賤,盡稱他每為天師。

    他也妝模作樣,一發與未進京的時節氣勢大小同了。

     正植晉陽大旱之際,無計可施,狄縣令出着告示道:“不拘官吏軍民人等,如有能興雲緻雨,本縣不惜重禮酬謝。

    ”告示既出,有縣裡一班父老率領着若幹百姓,來禀縣令道:“本州郭天師符術高妙,名滿京都,天子尚然加禮,若得他一至本縣祠中,那祈求雨澤如反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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