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何道士因術成奸 周經曆因奸破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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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人嚷裡拔出刀來,望何正寅項上一刀,早砍下頭來,提在手裡,說:“奶奶隻叫我們殺何正寅一個,餘皆不問。

    ”鄭貫就把權攝的文書來曉谕各人,就把正寅先前強留在衙裡的婦人女子都發出,着娘家領回去,輪坊銀子也革了,滿城百姓無不歡喜。

    衙裡有的是金銀,任憑各人取了些,又拿幾車,并绫緞送到府裡來。

    周經曆一起人到府裡回了話,各人自去方便,不在話下。

     說這山東巡按金禦史因失了青州府,殺了溫知府,起本到朝廷,兵部尚書按着這本,是地方重務,連忙轉奏朝廷。

    朝廷就差忠兵官傅奇充兵馬副元帥,兩個遊騎将軍黎曉、來道明充先鋒,領京軍一萬,協同山東巡撫都禦史楊汝待克日進剿撲滅,錢糧兵馬,除本省外,河南、山西兩省,任從調用。

    傅忠兵帶領人馬,來到總督府,與楊巡撫一班官軍說“朝廷緊要擒拿唐賽兒”一節。

    楊巡撫說:“唐賽兒妖法通神,急難取勝。

    近日周經曆與膝縣許知縣、臨海衛戴指揮詐降,我們去打他後面萊陽縣,叫戴指揮、許知縣從那青州府後面手出來,叫他首尾不能相顧,可獲全勝。

    ”傅忠兵說:“此計大妙。

    ”傅忠兵就分五千人馬與黎曉充先鋒,來取萊陽縣;又調都指揮杜忠、吳秀,指揮六員:高雄、趙貴、趙天漢、崔球、密宣、郭謹,各領新調來二萬人馬,離萊陽縣二十裡下寨,次日準備厮殺。

     鄭貫得了這個消息,關上城門,連夜飛報到府裡來。

    賽兒接得這報子,就集各将官說:“如今傅忠兵領大軍來征剿我們,我須親自領兵去殺退他。

    ”着王憲、董天然守着這府,又調馬效良、戴德如各領人馬一萬去滕縣、臨海衛三十裡内,防備襲取的人馬。

    就是滕縣、臨海衛的人馬,也不許放過來。

    周經曆暗地叫苦說:“這婦人這等利害!”賽兒又調方大領五千人馬先行,随後賽兒自也領二萬人馬到萊陽縣來。

    離縣十裡就着個大營,前、後、左、右、正中五寨。

    又置兩枝遊兵在中營,四下裡擺放鹿角、蓮藜、鈴索齊整,把轅門閉上,造飯吃了,将息一回,就有人馬來沖陣,也不許輕動。

     且說黎先鋒領着五千人馬喊殺半日,不見賽兒營裡動靜,就着人來禀總兵,如此如此。

    傅總兵同楊巡撫領一班将官到陣前來,扒上雲梯,看賽兒營裡布置齊整,兵将猛勇,旗幟鮮明,戈戟光耀,褐羅傘下坐着那個英雄美貌的女将。

    左右立着兩個年少标緻的将軍,一個是蕭韶,一個是陳鹦兒,各拿一把小七星皂旗。

    又有兩個俊悄女子,都是戎裝,一個是蕭惜惜,捧着一口寶劍;一個是王嬌蓮,捧着一袋弓箭。

    營前樹着一面七尾玄天上帝皂旗,飄揚飛繞。

    總兵看得呆了,走下雲梯來,令先鋒領着高雄、趙貴、趙天漢、崔球等一齊殺入去,且看賽兒如何?詩雲: 劍光動處見玄霜,戰罷歸來意氣狂。

     堪笑古今妖妄事,一場春夢到高唐。

     賽兒就開了轅門,令方大領着人馬也殺出來。

    正好接着,兩員将鬥不到三合,賽兒不慌不忙,口裡念起咒來,兩面小皂旗招動,那陣黑氣從寨裡卷出來,把黎先鋒人馬罩得黑洞洞的,你我不看見。

    黎曉慌了手腳,被方大攔頭一方天戟打下馬來,腦漿奔流。

    高雄、趙天漢俱被拿了。

    傅總兵見先鋒不利,就領着敗殘人馬回大營裡來納悶。

    方大押着,把高雄兩個解入寨裡見賽兒。

    賽兒道:“監侯在縣裡,我回軍時發落便了。

    ”賽兒又與方大說:“今日雖嬴他一陣,他的大營人馬還不損折。

    明日又來厮殺,不若趁他喘息未定,衆人慌張之時,我們趕到,必獲全勝。

    ”留方大守營。

    令康昭為先鋒。

    賽兒自領一萬人馬,悄悄的趕到傅總兵營前,響聲喊,一齊殺将入去。

    傅總兵隻防賽兒夜裡來劫營,不防他日裡乘勢就來,都慌了手腳,厮殺不得。

    傅總兵、楊巡撫二人,騎上馬往後逃命。

    二萬五千人殺不得一二千人,都齊齊投降。

    又拿得千餘匹好馬,錢糧器械,盡數搬擄,自回到青州府去了。

     軍官有逃得命的,跟着傅總兵到都堂府來商議。

    再欲起奏,另自添遣兵将。

    楊巡撫說:“沒了三四萬人馬,殺了許多軍官,朝廷得知,必然加罪我們。

    我曉得滕縣許知縣是個清廉能幹忠義的人,與周經曆、戴指揮委曲協同,要保這地方無事,都設計詐降。

    而今周經曆在賊中,不能得出。

    許、戴二人原在本地方,不若密密取他來,定有破敵良策。

    ”傅總兵慌忙使人請許知縣、戴指揮到府,計議要破賽兒一事。

    許知縣近前輕輕的與傅總兵、楊巡撫二人說如此如此,“不出旬日,可破賽兒。

    ”傅忠兵說:“若得如此,我自當保奏升賞。

    ”許知縣辭了總制,回到縣裡,與戴指揮各備禮物,各差個的當心腹人來賀賽兒,就通消息與周經曆,卻不知周經曆先有計了。

     元來周經曆見蕭韶甚得賽兒之寵,又且乖覺聰明,時時結識他做個心腹,着實奉承他。

    蕭韶不過意,說:“我原是治下子民,今日何當老爺如此看觑?”周經曆說:“你是奶奶心愛的人,怎敢怠慢?”蕭韶說道:“一家被害了,沒奈何偷生,甚麼心愛不心愛?”周經曆道:“不要如此說,你姐妹都在左右,也是難得的。

    ”蕭韶說:“姐姐嫁了個響馬賊,我雖在被窩裡,也隻是伴虎眠,有何心緒?妹妹隻當得丫頭,我一家怨恨,在何處說?”周經曆見他如此說,又說:“既如此,何不乘機反邪歸正?朝廷必有酬報。

    不然他日一敗,玉石俱焚。

    你是同衾共枕之人,一發有口難分了。

    不要說被害冤仇,沒處可報。

    ”蕭韶道:“我也曉得事體果然如此.隻是沒個好計脫身。

    ”周經曆說:“你在身伴,隻消如此如此,外邊接應都在于我。

    ”卻把許、戴來的消息通知了他。

    蕭韶歡喜說:“我且通知妹子,做一路則個。

    ”計議得熟了,隻等中秋日起手,後半夜點天燈為号。

    周經曆就通這個消息與許知縣、戴指揮,這是八月十二日的話。

    到十三日,許知縣、戴指揮各差能事兵快應捕,各帶士兵、軍官三四十人,預先去府裡四散埋伏,隻聽炮響,策應周經曆拿賊,許知縣又密令親子許德來約周經曆,十五夜放炮奪門的事,都得知了,不必說。

     且說蕭韶姐妹二人,來對王嬌蓮、陳鹦兒通知外邊消息,他兩人原是戴家細作,自然留心。

    至十五晚上,賽兒就排筵宴來賞月,飲了一回,隻見王嬌蓮來禀賽兒說:“今夜八月十五日,難得晴明,更兼破了傅總兵,得了若幹錢糧人馬。

    我等蒙奶奶擡舉,無可報答,每人各要與奶奶上壽。

    ”王嬌蓮手執檀闆唱一歌,歌雲: 虎渡三江迅若風,尤争四海竟長空。

     光搖劍術和星落,狐兔潛藏一戰功。

    賽兒聽得,好生歡喜,飲過三大杯。

    女人都依次奉酒。

    俱是不會唱的,就是王嬌蓮代唱。

    衆人隻要灌得賽兒醉了好行事,陳鹦兒也要上壽。

    賽兒又說道:“我吃得多了,你們恁的好心,每一人隻吃一杯罷。

    ”又飲了二十餘杯,已自醉了。

    又複歌舞起來,輪番把盞,灌得賽兒爛醉,賽兒就倒在位上。

    蕭韶說:“奶奶醉了,我們扶奶奶進房裡去罷。

    ”蕭韶抱住賽兒,衆人齊來相幫,擡進房裡床上去。

    蕭韶打發衆人出來,就替賽兒脫了衣服,蓋上被,拴上房門。

    衆人也自去睡,隻有與謀知因的人都不睡,隻等賽兒消息。

    蕭韶又恐假醉,把燈剔得明亮,仍上床來摟住賽兒,扒在賽兒身上故意着實耍戲,賽兒那裡知得?被蕭韶舞弄得久了,料算外邊人都睡靜了,自想道:“今不下手,更待何時?”起來慌忙再穿上衣服,床頭拔出那口寶刀來,輕輕的掀開被來,盡力朝首要兒項上剁下一刀來,連肩斫做兩段。

    賽兒醉得兇了,一動也動不得。

     蕭韶慌忙走出房來,悄悄對妹妹、王嬌蓮、陳鹦兒說道:“賽兒被我殺了。

    ”王嬌蓮說:“不要驚動董天然這兩個,就暗去襲了他。

    ”陳鹦兒道:“說得是。

    ”拿着刀來敲董天然的房門,說道:“奶奶身子不好,你快起來!”董天然聽得這話,就磕睡裡慌忙披着衣服來開房門,不防備,被陳鹦兒手起刀落,斫倒在房門邊掙命,又複一刀,就放了命。

    這王小玉也醉了,不省人事,衆人把來殺了。

    衆人說:“好到好了,怎麼我們得出去?”蕭韶說:“不要慌!約定的。

    ”就把天燈點起來,扯在燈竿上。

     不移時,周經曆領着十來名火夫,平日收留的好漢,敲開門一齊擁入衙裡來。

    蕭韶對周經曆說:“賽兒、董天然、王小玉都殺了,這衙裡人都是被害的,望老爺做主。

    ”周經曆道:“不須說,衙裡的金銀财寶,各人盡力拿了些。

    其餘山積的财物,都封鎖了入官。

    ”周經曆又把三個人頭割下來,領着蕭韶一起開了府門,放個铳。

    隻見兵快應捕共有七八十人齊來見周經曆說:“小人們是縣、衛兩處差來兵快,策應拿強盜的。

    ”周經曆說:“強盜多拿了,殺的人頭在這裡。

    都跟我來。

    ”到得東門城邊,放三個炮,開得城門,許知縣、戴指揮各領五百人馬殺人城來。

    周經曆說:“不關百姓事,賽兒殺了,還有餘黨,不曾剿滅,各人分頭去殺。

    ” 且說王憲、方大聽得炮響,都起來,不知道為着甚麼,正沒做道理處,周經曆領的人馬早已殺入方大家裡來。

    方大正要問備細時,被側邊一槍溯倒,就割了頭。

    戴指揮拿得馬效良、戴德如,陣上許知縣殺死康昭、王憲一十四人。

    沈印時兩月前害疫病死了,不曾殺得。

    又恐軍中有變,急忙傳令:“隻殺有職事的。

    小卒良民,一概不究。

    ”多屬周經曆招撫。

     許知縣對衆人說:“這裡與萊陽縣相隔四五十裡,他那縣裡未便知得。

    兵貴神速,我與戴大人連夜去襲了那縣,留周大人守着這府。

    ”二人就領五千人馬,殺奔萊陽縣來,假說道:“府裡調來的軍去取旁縣的。

    ”城上徑放入縣裡來。

    鄭貫正坐在堂上,被許知縣領了兵齊搶入去,将鄭貫殺了。

    張天祿、祝洪等慌了,都來投降,把一幹人犯,解到府裡監禁,聽侯發落。

    安了民,許知縣仍回到府裡,同周經曆、蕭韶一班解賽兒等首級來見傅總兵、楊巡撫,把賽兒事說一遍。

    傅總兵說:“足見各官神算。

    ”稱譽不已。

    就起奏捷本,一邊打點回京。

     朝廷升周經曆做知州,戴指揮升都指揮,蕭韶、陳鹦兒各授個巡檢,許知縣升兵備副使,各随官職大小,賞給金花銀子表禮。

    王嬌蓮、蕭惜惜等俱着擇良人為聘,其餘在賽兒破敗之後投降的,不準投首,另行問罪,此可為妖術殺身之鑒。

    有詩為證: 四海縱橫殺氣沖,無端女寇犯山東。

     吹蕭一夕妖氛盡,月缺花殘送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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