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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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作為省委一把手的他保持沉默,那漏洞将會迅速擴大,特别是使基層幹部無所适從,進而發生渙散,乃至倒退回潮,那會帶來什麼後果啊?這是不可取的方案。

     第三是順着考察組的調子作檢查,回頭是岸。

    他連往深處想都沒想,就将這種方案否定了。

    這算什麼方案,見風使院,但求保住自己為原則,沒有絲毫責任感和原則性的方案。

    何況考察組現在也還沒定什麼調子隻是跟蹤了解哪,你就談虎變色舉雙手投降? 那麼到底怎麼辦才好呢?在慎重而又迅速思考的過程中,他終于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他認為這是唯一可取的辦法了,既表明了态度又不緻将矛盾過于激化。

    于是他對早已看完修改稿,見他陷入沉思,不便打斷他思路的薛以明說: “我看這樣,這篇講話稿暫不見報,作為省委辦公廳的内部通報先發到縣、團級,是否登報看一段再說。

    你注意到沒有?我把它改成重點談農村的家庭承包責任制,順便談到個體、私營經濟。

    ” 薛以明先是一愣,稿子改得滿好的,怎麼又變了主意?但在領導身邊工作過的人有一個特點,善于領會領導意圖,薛以明自不例外。

    他很快表了态,認為書記所提的辦法是妥當的,就這麼辦。

     于是趙一浩在講話記錄稿上簽了字: 在辦公廳情況通報上刊登,發至縣、團級 趙一潔月日 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似的,趙一浩剛簽上最後一個浩字,連日、月還沒寫,那部直通省城的“紅機子”便響了起來,薛以明起身接過話筒,裡面傳出了周劍非的聲音: “喂,我找一浩同志。

    ” 薛以明連忙将話筒遞給走過來的趙一浩,說了聲“是周部長”,便拿起那份簽了字的記錄稿走了。

     聽說是周劍非打來的電話,趙一浩便立刻産生一種預感:那邊又出了什麼事。

     果然,周劍非告訴他,在考察組的日程上又進出了一個“學潮事件的處理問題”。

    為了查清這件事,考察組今天義分别找省長蘇翔、副省長黃人偉、張昌明和他去談過。

    蘇翔和他商議後,覺得這件事很重要也很蹊跷,讓他周劍非同書記通個電話,也許蘇翔還要給他來電話的。

     趙一浩聽了也覺得奇怪,這件事說起來既簡單又複雜。

    前年冬天省裡的重點綜合大學梅西大學的幾個學生上街同當地居民發生糾紛乃至鬥毆,公安機關抓了肇事的學生,當然,被抓的學生當天下午就經教育放回了。

    但卻引來了該校數百名學生圍攻公安機關乃至全校罷課。

    省城其他大學紛紛發表聲明表示支援,這其中便出現了一些與處理具體事情無關的政治口号,調子唱得很高,聲言不立即懲治違法抓人的兇手,便全市罷課,上街遊行。

    分管教育的副省長張昌明出面,兩天未獲結果。

    眼看事态正逐步擴大,省委常委會專門開會讨論。

    他趙一浩挺身而出,不畏風險親自到梅西大學和學生面對面座談,遭圍攻辱罵也毫不退卻,終于化解了矛盾,和平解決了一場不大不小但來勢兇猛的事件。

    他一向認為自己對這件事的處理無論方針和方法都是對的,并引以為幸,據他所知别人也是這麼看。

    怎麼現在突然又成為問題擺在考察組的日程上了?是什麼人在興風作浪?他不由得怒火中燒,但還是冷靜地和周劍非對話: “你知不知道是誰把這件陳年舊事向考察組提出來的。

    ” 他問。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着急或者憤怒的語調。

     “不清楚,不過我想,最大的可能性還是在考察組談話的範圍内。

    不過,也不排除有人專門送去的匿名信。

    ”周劍非放低了聲音:“中央考察組到來的消息傳出後,便發現經常有人向考察組送信。

    你是知道的,我們這個地方趕風頭的大有人在,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要跳出來表演一番的。

    ” 趙一浩說: “告狀是每個人的自由,隻要實事求是就行。

    問題是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告狀的調子和理由是什麼?你從考察組找你談話的口氣中可以聽出一點由頭來吧?” 周劍非說: “聽得出來的,他們的調子主要是定在搞調和妥協,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堅持原則。

    考察組并沒直接這麼說,但他們是作為問題提出來的,一問處理經過,二問對處理這件事怎麼看?是否堅持了原則,是否存在妥協求全等等,這就很明白了嘛。

    ” 趙一浩在電話上冷笑了一聲: “潛台詞就是機會主義和投降主義兩頂帽子了,最大不過嘛,說我趙一浩向自由化投降甚至同情自由化?笑話!蘇省長他們又是怎麼回答的呢?這件事可是上了常委會的喲。

    當時以疏導為主不激化矛盾,不采取過激手段的方針是常委通過的喲!” 周劍非聽到趙一浩問起在省城的領導者的态度,雖然隻點了省長的名無疑也包括他在内了。

    于是便回答道: “我對他們說,當時我還在地委工作,處理這件事的細節我不清楚。

    但大的方針原則是對的,效果也是好的。

    我們都贊成這種處理辦法。

    ” “蘇省長呢?” “不清楚他是怎樣向考察組彙報的。

    他從考察組那裡出來後把我找了去,他說因為當時他沒有去現場,具體情況說不清楚,隻原則說了一說,不采取過激措施的方針是省委定的,他說,這不像‘四個輪子一起轉’,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向考察組作解釋。

    因此,他要我給你打個電話,最好提前回來。

    ” “哼!”趙一浩好像還有話要說,但他止住了,又問:“張副省長呢?他可是一直在現場嘛。

    ” 周劍非也如實作了回答: “他同考察組談話後就下鄉了,臨走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蘇省長叫他打的。

    他在電話上說,當時現場的處理情況他隻簡單地向考察組說了說。

    因為當時在現場指揮處理學潮的是省委書記,他處于協助地位,他怕說多了造成被動。

    ” 趙一浩忍無可忍,罵了一聲“滑頭!他對你說了看法沒有?” 周劍非隻好又如實說了: “他說現在對處理那次學潮有一種議論,認為省委軟弱妥協,對學潮的領頭者沒有采取強硬措施,使鬧事者嘗到了甜頭,故爾埋下了隐患!” 趙一浩打斷了周劍非的話,問道: “蘇省長也這麼看?” 周劍非連忙解釋: “不,不,他對我隻說因為當時他抓經濟工作沒有去學潮現場,對處理的細節不清楚,怕說多了被動,所以讓我打電話建議你提前回來。

    ” 趙一浩竭力控制住自己,又問: “那麼剛才你說的那種看法,到底是誰提出來的?” 周劍非毫不猶豫地說: “我估計是一部分老同志向考察組提出來的,具體的人說不清楚,好像也包括錢老在内。

    上次學潮剛平息下去,我上省參加地委書記會去看他,他說了一句,‘處理學潮這類事要學朱元璋恩威并濟,光偏朝一方面是要出問題的。

    ’我當時用别的話轉移了,沒談下去。

    ” 趙一浩忍不住了,說: “恩威并濟,什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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