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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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大澤,有天地之寶,無意于寶者得之。

    操舟于河,舟之逆順,與水之曲折,忘于水者見之。

    是故惟天下之至廉為能貪,惟天下之至靜為能勇,惟天下之至信為能詐。

    何者?不役于利也。

    夫不役于利,則其見之也明。

    見之也明,則其發之也果。

     古之善用兵者,見其害而後見其利,見其敗而後見其成。

    其心閑而無事,是以若此明也。

    不然,兵未交而先志于得,則将臨事而惑,雖有大利,尚安得而見之!若夫聖人則不然。

    居天下于貪,而自居于廉,故天下之貪者,皆可得而用。

    居天下于勇,而自居于靜,故天下之勇者,皆可得而役。

    居天下于詐,而自居于信,故天下之詐者,皆可得而使。

    天下之人欲有功于此,而即以此自居,則功不可得而成。

    是故君子居晦以禦明,則明者畢見;居陰以禦陽,則陽者畢赴。

    夫然後孫子之智,可得而用也。

     《易》曰:“介于石,不終日。

    貞吉。

    ”君子方其未發也,介然如石之堅,若将終身焉者;及其發也,不終日而作。

    故曰:不役于利,則其見之也明。

    見之也明,則其發之也果。

    今夫世俗之論則不然,曰:“兵者,詭道也。

    非貪無以取,非勇無以得,非詐無以成。

    廉靜而信者,無用于兵者也。

    ”嗟夫,世俗之說行,則天下紛紛乎如鳥獸之相搏,嬰兒之相擊,強者傷,弱者廢,而天下之亂何從而已乎! 【孫武論下】 夫武,戰國之将也,知為吳慮而已矣。

    是故以将用之則可,以君用之則不可。

    今其書十三篇,小至部曲營壘刍糧器械之間,而大不過于攻城拔國用間之際,蓋亦盡于此矣。

    天子之兵,天下之勢,武未及也。

     其書曰:“将能而君不禦者勝。

    ”為君而言者,有此而已。

    竊以為天子之兵,莫大于禦将。

    天下之勢,莫大于使天下樂戰而不好戰。

    夫天下之患,不在于寇賊,亦不在于敵國,患在于将帥之不力,而以寇賊敵國之勢内邀其君。

    是故将帥多,而敵國愈強,兵加,而寇賊愈堅。

    敵國愈強,而寇賊愈堅,則将帥之權愈重。

    将帥之權愈重,則爵賞不得不加。

    夫如此,則是盜賊為君之患,而将帥利之;敵國為君之仇,而将帥幸之。

    舉百倍之勢,而立毫芒之功,以藉其口,而邀利于其上,如此而天下不亡者,特有所待耳。

     昔唐之亂,始于明皇。

    自肅宗複兩京,而不能乘勝并力盡取河北之盜。

    德宗收潞博,幾定魏地,而不能斬田悅于孤窮之中。

    至于憲宗,天下略平矣,而其馀孽之存者,終不能盡去。

    夫唐之所以屢興而終莫之振者,何也?将帥之臣,養寇以自封也。

    故曰:天子之兵,莫大于禦将。

    禦将之術,開之以其所利,而授之以其所忌。

    如良醫之用藥,鳥喙蝮蠍,皆得自效于前,而不敢肆其毒。

    何者?授之以其所畏也。

    憲宗将讨劉辟,以為非高崇文則莫可用,而劉澭者崇文之所忌也,故告之曰:“辟之不克,将澭實汝代。

    ”是以崇文決戰,不旋踵擒劉辟,此天子禦将之法也。

     夫使天下樂戰而不好戰者,何也?天下不樂戰,則不可與從事于危;好戰,則不可與從事于安。

    昔秦人之法,使吏士自為戰,戰勝而利歸于民,所得于敵者,即以有之。

    使民之所以養生送死者,非殺敵無由取也。

    故其民以好戰并天下,而亦以亡。

    夫始皇雖已堕名城,殺豪傑,銷鋒镝,而民之好戰之心,嚣然其未已也,是故不可與休息而至于亡。

    若夫王者之兵,要在于使之知愛其上而仇其敵,使之知其上之所以驅之于戰者,凡皆以為我也。

    是以樂其戰而甘其死。

    至于其戰也,務勝敵而不務得财。

    其賞也,發公室而行之于廟,使其利不在于殺人。

    是故其民不志于好戰。

    夫然後可以作之于安居之中,而休之于争奪之際。

    可與安,可與危,而不可與亂。

    此天下之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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