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濁浪浮塵撼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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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出現,他心裡再也平靜不下來。

    隻見她雖然站在錢世駿身邊,卻殊無悅色,眼神裡還略顯得有點茫然。

    錢世駿對她顯得很關心。

    離兒默默地立在那裡,神情淡然寂寞,倒像壓根沒聽見别人在講話似的。

     隻聽見範定風又說:“錢世駿公子是吳越先王的兒子,也是妖婦忌憚了得的對頭。

    當年吳越王位本來應由錢公子繼承,卻被那妖婦以奸計賺取。

    現今吳越國中上下思慕九王爺大德,如久旱望甘霖般。

    如果我們以錢公子的名義讨伐妖婦,正是順天意、應人心,可令妖婦焦頭爛額,又免卻了吳越國中大亂禍及蒼生之弊。

    不知衆位意下如何?” 下面的人紛紛嚷道:“正是正是,殺到錢塘府去,擁立九王爺為吳越國主,看那妖婦還有什麼可撐腰的!” 錢世駿忙站出來道:“衆位英雄這樣講可未免折殺在下。

    在下願盡一份綿薄之力,為吳越一方黎民祈福,為天下武林除害。

    但吳越王位既有六兄擔當,在下怎可置宗廟社稷于不顧?篡權竊國之事,在下是萬萬不做的。

    ” 衆人聽言,紛紛贊道:“九王爺大仁大義,真君子也。

    ” 範定風笑道:“如此大家同心同德,剿滅奸妃,還需立個盟約才是。

    ” 衆人道:“正是正是!” 範定風于是取出早已寫好的檄文,念道:“某年某月某日,我南武林十七門派,會聚金陵鐘山,于此立盟:吳越國王妃,自竊位以來,每每行事奸邪,禍害江湖,濫殺武林義士……” “且慢!”突然一人大叫一聲,縱身上台,擋在範定風面前。

     沈瑄一看,驚得不知所措。

    那人竟然是錢丹! 衆人瞧見半路裡殺出個程咬金,竟然隻是個丐幫的小叫化,紛紛交頭接耳議論開來。

    範定風微笑道:“這位小兄弟,你有何話要說?” 錢丹笑嘻嘻地說:“範公子,你如此精明之人,怎麼忘了一件大事?” 範定風皺眉道:“什麼事?” 錢丹冷笑一聲道:“既然要立盟,總得先立個盟主吧?這事兒可含糊不得!” 範定風聞言,不覺沉吟起來。

    下面立即有人喊道:“今日這大會是範公子召集,又是範公子主持的。

    自然是範公子當盟主,你這小兄弟好不曉事,隻管鬧什麼!” 錢丹卻道:“若是一般盟會,範公子召集,範公子主持的,範公子做盟主,也是理所當然。

    可這一回卻不同。

    難道你們不覺得錢公子才是盟主的最佳人選麼?” 衆人不覺啞然。

    沈瑄卻已明白,錢丹這分明是要搗亂來着。

    看來,錢丹恐怕真是吳越王室中人。

    隻是他孤身一人叫闆這麼些武林高手,簡直羊入虎群。

     隻聽錢丹續道:“‘錢世駿公子是吳越先王的兒子,也是吳越王妃忌憚了得的對頭。

    如果我們以錢公子的名義讨伐吳越王妃,正是順天意、應人心。

    ’——範公子,這是你自己說的。

    而且,錢公子也是功夫了得,在武林中也是那麼有威望。

    如果讓錢公子做盟主,一定比範公子更合适。

    說不定吳越王妃一聽錢公子大名,就吓得心驚膽戰,結果不戰自降也未可知。

    ” 衆人多是範定風和丐幫的朋友屬下,心裡自然向着範定風。

    錢世駿雖有名望,怎及得範定風有丐幫撐腰?衆人聽錢丹這般說道,紛紛把懷疑的眼光投向錢世駿。

    已經有人喝道:“錢公子雖然厲害,但手下又有多少力量?還不是要靠着我們丐幫,範公子不做盟主,誰替姓錢的賣命?” 錢世駿聞言不禁面紅耳赤,連範定風也大皺眉頭。

    錢丹卻不依不饒:“這位大哥這般講話,未免仗勢欺人。

    誰最合适,總擡不過一個理字。

    難道丐幫多了幾個叫花子,就可以要挾天下英雄,讓錢公子也俯首稱臣麼?” 錢丹這句話一出,連傻子也明白了。

    這個小叫化分明是假扮進來挑撥離間的。

    範定風一步跨上,攔在他面前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錢丹輕輕躍開,笑道:“我不過是個無名小輩,不勞公子過問。

    再說我又不跟你們争盟主的位置,我是誰又有什麼關系?” 範定風也不答言,一掌劈出,就來拿錢丹的要害之處。

    錢丹一閃,出掌相隔,兩人就拆起招來。

    金陵範家的金風掌法本來是陽剛一體的,範定風又得了宋幫主的真傳,出掌極是剛猛有力,正氣浩然。

    錢丹掌法卻精靈古怪,缥缥缈缈。

    沈瑄以前從未見過錢丹動武,這時一見之下,卻有點似曾相識之感。

    但錢丹實在不是範定風的對手,幾乎招招落了下風。

    隻是他步法輕靈,脫身極快,範定風和他拆了十幾招,竟然還沒傷到他。

     這時,樓狄飛從一旁躍出,冷不防一把扣住了錢丹的脈門,同時擋開範定風的掌風,笑道:“範兄何必如此性急,問清楚再說。

    ” 範定風料想錢丹也逃不了,遂收住掌力,向錢丹厲聲問道:“如果我不曾猜錯的話,你是吳越王妃派來的奸細,想攪了武林大會,對不對?” 錢丹無辜道:“胡說八道,我根本都不認識吳越王妃,為什麼替她賣命!”這時,錢世駿忽然開口道:“錢丹,你這樣說,不怕你娘知道了傷心麼?” 錢丹聞言,大驚失色。

    台上台下一片嘩然。

    沈瑄的心都涼了:他竟然就是吳越國的世子。

    看來他今日落到這裡,在劫難逃了。

    其實,錢丹上去之前,也曾慮及錢世駿是否會認出他來。

    但當年他們叔侄也沒見過幾回,錢世駿離開錢塘府時他還隻是個小孩子,何況他現在改裝易容,料想錢世駿認不出。

    但是他這實在是小瞧了心思機敏的錢世駿。

    他上去與範定風争執時,錢世駿心裡就暗生疑惑,隻是不敢肯定。

    及至他出手與範定風打鬥,一招一式,分明是吳越王妃所授,錢世駿再了解不過的了,于是再無疑慮,出聲喝破。

     樓狄飛這時問道:“錢公子,此人真是妖婦的親生兒子?” 錢世駿正色道:“不錯。

    吳越王妃當真神通廣大,居然派了兒子來做奸細。

    若非他自己現身,豈不壞了大事!” 範定風冷笑道:“這樣也好,親身兒子落入我們之手,總算妖婦已先輸了一招。

    錢兄,你看拿這小子怎麼辦?是立時處死以報衆多江湖朋友的深仇大恨,還是暫且留下來挾制妖婦?” 錢世駿沉吟一回道:“妖婦既敢派他來做探子,隻怕心裡也并不把這兒子當回事。

    他既然已知道我們的計劃,留着他終究是禍患。

    ” 樓狄飛微微冷笑,道:“那就請錢兄處置!”說着點了錢丹的穴道,将他推到錢世駿身邊。

    錢世駿正待下手,斜拉裡沖出一個人影喝道:“錢世駿,你可還是吳越的臣子?” 錢世駿一怔,隻好答道:“當然是啦。

    ” 沈瑄正色道:“錢丹是吳越儲君。

    你身為吳越臣子,卻想要他的性命,豈不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錢世駿冷冷道:“你說得不錯。

    但錢丹攪亂武林大會,得罪了這些江湖朋友。

    我雖是吳越臣子,武林中的義氣終不可不顧,此時也不是講什麼以下犯上的時候。

    何況他總還是我侄兒,我處置了他,算得什麼以下犯上!” 台下衆人紛紛喝道:“正是正是!” 沈瑄立刻道:“錢公子,如你所說,你也是為了吳越的宗廟社稷,黎民百姓。

    但此時若錢丹死在你手裡,豈不是要你王兄絕了嗣,要令吳越将來一國無君,天下大亂?你可對得起你的先父先祖?何況,他總還是你的侄兒,别的不論,這點骨肉之情也可以不講的嗎?” 錢世駿變色道:“你說得不錯,我殺不得錢丹,隻好留他一條性命。

    ”說着将錢丹推到範定風那裡道,“範兄,好好看住這小子。

    ”旋即轉頭對沈瑄厲聲道:“但你既然作了妖婦的探子,又不是吳越儲君,今番你的性命可就要送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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