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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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你到底在唉唉叫個什麼勁?經期不順喔?」 「對啦、對啦,豈止不順,還逆流咧!」 「你們很惡心。

    」大波聽不下去了。

    「說啦,有什麼事情大家好商量,你沒聽過,『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唷!」 「哎!」湘曉又歎氣,說出來也沒關系。

    「還不是我老爸叫我去什麼休閑山莊幫忙,結果我那新老闆才兩天就看我不爽,給我出了道難題……」她把來龍去脈簡單陳述一遍。

     大夥兒靜默了好半晌。

     「有錢人的玩意兒……」阿祥喃喃道。

     「思,有錢人都嘛不太好對付……」大波接口。

     「哼哼,他們喜歡搞附庸風雅那一套……」矮胖又說。

     附庸風雅?向來足智多謀的肉雞立刻靈機一動,獻出良計。

    「喂,大家聽著,不如我們……再……然後那些有錢的傻子就會……」五顆腦袋湊在一塊兒。

     「行得通嗎?』湘曉非常懷疑。

     「試試看又不會死!」 「可是……美術系那怪虧丫肯幫忙嗎?」他一直都蠻難搞的。

     「包在我身上!」肉雞拍胸脯保證,大聲嚷嚷著:「大不了,我把我收藏的經典A片全部送給他!」喔喔……原來美術系那名怪虧丫狀元有此癖好!他們了了。

     「好吧,死馬當活馬醫,這招若是管用,我們就把剩下的經費拿去大吃一頓!」 「噢耶!」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月黑風高,适合偷雞摸狗。

     五名背著大包袱,疑似聖誕老公公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聚集在陽明山某處,每個人手上都有一支通訊用的無線電話,方便事迹敗露時,好落跑。

     「喂,你們确定這些東西騙得了人?」攤開據說模仿得幾可亂真的書法帖,湘曉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都覺得那是鬼畫符! 「當然!人家怪虧丫說,這張是唐朝大書法家懷素最出名的草書作品,叫作自叙帖啦!」肉雞提著手電筒,連忙解釋道。

     「就是他肚子痛的時候寫的那個?」教授好像有說過。

     「對啦,等哪天你肚子痛忍著不拉屎,說不定也能寫出這麼贊的作品。

    」 「這個呢?」大波攤開另一幅卷軸。

    「這又是哪位畫家的大作?他畫的是獵犬競賽嗎?古代人真會養狗,你們看這些狗壯得不得了……」衆人倒抽一口氣。

     「大波,那些不是狗。

    」阿祥奸無奈。

    「那是清朝第一畫家郎世甯的作品,叫作『百駿圖』。

    」 「百駿圖?』她不太相信,明明是狗嘛,幹嘛僞裝成駿馬咧? 「對,如果你很閑的話,可以認真數一數,上面究竟有沒有一百隻馬。

    」 「那我包包裡的大花瓶又是什麼來曆?」矮胖也發出質疑的詢問:「我家巷口開了一間賣十元商品的店,門口擺的花瓶跟這個超像。

    」 「你白癡啊!這是……呃……」名号太長了,肉雞翻出口袋裡的小抄, 「這是明朝永樂青花蟠龍天球瓶!無價之寶耶,什麼十元?真不識貨!」 「還不都是仿冒品……」 「不一樣!怪虧丫他搞出來的玩意兒,連專業監定人員都騙得過!」開什麼玩笑?學校美術系成立以來最傑出的奇葩,不是别人,正是他肉雞的頭号室友! 說起那怪虧丫,他老爸是共産黨員,專管大陸上的曆史舊物,是一天才型的考古學家;而他老媽是古董商,不論真貨、假貨到了她手上,賣出去的肯定都叫極品! 怪虧丫出生在這種家庭,自然學得一身奸本領,他家的東西随便拿幾樣出來,除非回到古代,找到原創者,否則沒有人敢說那是假的! 「不管了,來都來了,咱們分頭進行吧!」湘曉豁出去了。

    於是,五個人提著五隻大袋子,分别朝不同方向邁進……我挖、我挖、我挖挖挖……肉雞老兄的鬼點子是,既然要把那些有錢人騙進來,就得撤出一些誘餌。

     配合宣傳,他們打算放出風聲說,荷風内藏故宮寶物,以假亂真,讓向來愛好收藏東西的有錢人們,統統聞風前來!我埋、我埋、我埋埋埋…… 随著背包的重量愈來愈輕,夜色更深了……今晚,呼!注定是個出賣勞力的無眠夜羅!各位,柑巴嗲! 辜家。

     「我回來了。

    」旋轉著食指上挂著的一串鑰匙,辜湘曉完全不意外他們會坐在客廳裡等她。

    傭人半垂著頭奉上茶點,又半垂著頭退回廚房,其規矩聽話的表現,比她更适合當辜家的少主人。

     「你這是什麼衣服?」屁股還沒坐熱,辜正郎便隐忍不住地對她有失莊重的穿著厲聲批評。

    「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可以穿這種、這種……傷風敗俗的衣服到處亂跑?」辜湘曉朝上翻了個白眼。

     謝蘭見狀,趕緊出面打圓場,美麗精緻的臉蛋上,是安撫的笑。

    「年輕人嘛,跟咱們的看法怎麼會一樣?我倒覺得湘曉這副裝扮很活潑呀!」 「哼。

    」辜正郎的反應是瞪她們母女一眼。

     「媽,你不必幫我說話。

    」她更用力的瞪回去,不改叛逆的說:「我早就不希罕他的認同了。

    」 「你!」 「我怎樣?」 氣氛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樣火爆,謝蘭卡在中間,說什麼都不是,隻能圓睜著水汪汪的眼眸,無言哽咽。

    一邊是她親愛的老公,一邊是她寶貝的女兒,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液,相處的情況卻形同水火。

    為了這件事,柔弱的她已不知在夜裡哭過幾百回,無奈他們父女的失和,從不見改善。

     「咳咳!咳咳咳!」一觸即發的緊張,被幾聲猛烈的咳嗽打散。

     胡亂擦去不小心落下的淚水,謝蘭連忙拍拍身旁老公的背脊,招來傭人,吩咐道:「去把老爺暍的藥湯溫熱。

    」 「是。

    」 望著一桌之隔的母親熟稔地替父親拍撫順氣,辜湘曉呆坐著,高張的氣焰霎時熄滅,有點不知所措。

    多年未歸,記憶中,始終維持著強者形象的父親,青絲轉白,強健的身軀變得虛弱;而一向需要人家保護的母親,反倒肩負起照顧父親的責任來了。

    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上了大學以後,她回家的次數寥寥可數,并且都選在辜正郎不在的時間,算一算,父女二人也有兩、三年不見了……辜湘曉可以很大聲地和氣勢懾人的辜正郎叫罵對吼,但她卻不曉得該如何向一個名義上是她父親的病弱老人慰問。

    低頭玩弄黑色指甲上的水鑽,辜湘曉刻意不看他們,難得安靜。

    像每一朵花回不了最初的嫩蕊,她回不了從前。

    屬於家庭的溫暖時光,中斷於高三那年,她對親情的渴望、依賴,深埋於心,再難挖掘。

    要不是對母親仍有感情存在,辜湘曉才不會因惦念著父親的病,允諾到荷風工作。

    辜正郎之於她,僅僅是一個報章雜志上時常出現的名字。

     「湘曉,我看你也累了,先上樓去睡吧!」謝蘭體貼的給了她一記微笑,又說:「你的房間——都沒變,應該不會不習慣才對。

    」 「說什麼鬼話I:這是她家!」咳嗽方歇的辜正郎又一陣不滿咕哝。

    「還有,既然你已經到荷風露面了,就不要半途而廢,好好在那裡學習,知道嗎?」 「思。

    」肮髒球鞋踩上亮晶晶的階梯,突顯出她與這個幾近完美的家,根本格格不入。

    待辜湘曉的身影隐沒在樓梯頂端,客廳裡傳來兩道讨論的聲音—— 「老公,我們這樣逼她好嗎?」 「不然怎麼辦?你看她這幾年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女兒會變,他們也要負上大部分的責任啊! 「别再可是了,讓她去磨練磨練吧!」沉重的歎氣。

    「我總有一天會老得動不了,她不成熟些,将來辜家的事業誰來接?」 接他的事業,有比彌補失去的親情來得重要嗎?謝蘭很想問,但……問了又怎樣?還不隻是惹怒辜正郎罷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們家的這一本,劇名叫固執呀! 「籲!」正當樓下的雙親為她的事傷神之際,湘曉将自己甩上床鋪,小小的身子陷在羽絨被中,隻露出紅色發梢。

     她與父親的不睦并非天生如此,問題全出在她高三那年——當時,辜湘曉迷上了越野機車,課餘閑暇,時常和三五個志同道合的好友,在學校附近的空地集合,有時候試試車子的性能,有時候隻是聚著聊一聊未來夢想,一群朋友的感情要好得很。

    豈知某一天,當他們在空地利用老舊零件組裝機車時,辜家的黑頭車緩緩駛進來,辜正郎臉色鐵青,不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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