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緣來自是生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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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倒懸般的浩蕩,僅有浙浙瀝瀝輕纖,水質清例晶瑩,在這秋濃霜冷的夜晚,越覺寒氣逼人,别有一股煙水凄迷的韻味。

     小屋便倚着流瀑之側建起,人在涼台,仰視玉泉,俯瞰塵莽,景色果然不同凡響,雍狷戲呼為“小破屋”,顯見是過貶此間了。

     迎着老爹到來,雍狷的那份欣喜興奮固然不在話下,連任非也激動得眼眶泛紅,語帶哽咽,在他的感覺裡,此番相見,不啻是恍如隔世,他幾乎就認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雍狷啦。

     對褚泰祥,雍尋自有特異的親切感,但這孩子在君仍憐與姬秋風跟前,卻難免顯得拘禁陌生,有些瑟縮不安,可是君仍憐卻絲毫不避嫌疑地摟抱着雍尋,所流露出的慈祥眷愛,直如母親擁着自己的孩子,沒有一點牽強矯作。

     膳廳裡,早已擺妥一桌色香味懼全的酒席,褚泰祥拉開嗓門,興沖沖的招呼大夥人坐,也是原木釘成的圓桌面,紋輪清晰可見,益顯古樸之趣。

     任非被讓坐首位,依次是雍狷、雍尋、君仍憐、姬秋風,褚泰祥本人打橫陪坐,獨眼老黃來回端酒送茶,忙得不亦樂乎,十分帶勁。

     褚泰祥首先舉起酒杯。

     笑呵呵的道:“今晚上,在這‘白泉山’兄弟我的‘精舍’裡,可真是一片喜氣,喜從何來呢?一則雍狷這打不死的程咬金再次脫險而歸,可慶可賀,二則他父子團聚,重享天倫,三則有佳人光臨寒舍,呵呵,蓬荜生輝,三喜相加,便是一片喜氣,來來來,各位兄弟姐妹,能不浮一大白?” 雍狷險些憋不住笑出聲來,褚泰祥所緻的這一番“歡迎詞”實在有些不倫不類,言不及義,然則人家的誠心卻無置疑,那等喜悅之情,更屬由衷。

     他一仰脖子先幹為敬,抹嘴笑道:“老褚委實是文武全才,不但能打能殺,更且會道,沖着他這一片喜氣,滿腔熱誠,各位兄弟姐妹們,且先盡上一盅再說!” 于是,除了雍尋,大家都把杯中酒飲了,老黃又忙着過來一一斟滿,褚泰祥開始伸手讓客:“來來,不要客氣,各位請用菜,因為是臨時搭配,又挪了地場,所以菜式内容不怎麼豐富,好在誠意勝九珍,大家吃得開懷就行!”” 任非是一馬當先,夾了一大塊糖肘子塞進嘴裡,邊嚼邊贊:“好味道,又香又嫩,入口酥化,真個老少鹹宜、适胃充腸,褚老弟,有你的!” 褚泰祥忙道:“任老,你多吃點,人家一上年紀,胃口就差,不拘什麼山珍海味,都隻能沾到為止,唯獨你老,尚這麼健飯能啖,端的是一大福氣,别人沒得比哪……” 又夾了大片鹵牛肉入嘴。

     任非咿咿唔唔的道:“我他娘一生命苦,要是連吃都不能吃,活着還有鳥的個意思?好在尚有這麼一樁享受,否則呀,早他娘自己拿根繩子吊頸去喽……” 雍狷側轉頭去,正想為兒子布菜,但見小尋兒面前的瓷碟裡早就堆滿了各種菜肴。

     君仍憐在不停的往小尋碟中添補,生怕孩子吃不夠似的。

     這時,姬秋風輕擎酒杯,向雍狷笑盈盈的道:“雍大哥,我敬你這一杯,算是慶祝我們姐妹與你有緣。

    ” 雍狷酒到杯幹,同時一照杯底:“謝了,姬姑娘。

    ” 姬秋風輕抿半口酒。

     弦外有音的道:“緣來緣去,皆有定數,但願我們之間,能夠緣份久遠,而鳏寡孤獨,俱有所慰,人生苦短,來日無多,有機會,還得把握珍惜才是……” 把住酒杯,雍狷細細回味姬秋風的話中含意,一時到忘記怎生答複了。

     君仍憐體悟到自己義妹的好意,也明白姬秋風用心良苦,卻忍不住臉蛋飛紅,神情扭怩,她趕忙掩飾似的喝一口酒,然而這口酒因為喝得太急,竟嗆得她連聲咳嗽起來。

     雍狷想也不想的推椅起身,就待過去照顧,不料雍尋反應更快,小家夥立時站到君仍憐背後,捏緊一把小拳頭,殷殷勤勤的替她捶起背來。

     褚泰祥看在眼裡,大為高興,他沖着雍狷連吃三杯,一邊大聲吆喝老黃添酒,邊意興遄飛的道:“姬姑娘說得好,有機會就要把握珍惜,雍狷你他娘也老大不小的了,贅着個寶貝兒子,家裡沒有個娘們主持中饋怎行?你不用人替你捂腳蓋被,孩子卻須有個人調教關懷,你多想想,不為自己,也得為孩子打算!” 雍狷頗為尴尬的打着哈哈:“别瞎扯,老褚,我看你是喝多了……” 褚泰祥臉孔赤如豬肝。

     呵呵笑道:“我喝多了?雍狷,三斤燒刀子猶醉不倒我,這才四兩老黃酒就把我擺平啦?你不用在那裡指東打西,亂以他言,我隻叫你心裡有數就好!” 雍狷幹了一杯酒,眼角瞟向君仍憐,正巧君仍憐的目光也悄悄投了過來,兩視線相觸,又急忙移開,那種緬腆,竟似小兒女家在眉眼傳情了。

     任非亦猛灌三盅,并喃喃自語:“該喝該喝,我看這滿堂桃紅,呃,喜氣可不是更盛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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