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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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究是身手不弱,警覺不對,立即收手,擰身躍退,才沒自相殘殺。

     四人才一躍退,又快若旋風,一下落到谷飛雲左右前後,依然把他圍在中間。

     正面那人獰笑道:“小子,你逃不走的!” 雙手齊發,一連三式,招使“縛虎擒龍大擒拿手”,十指箕張,忽上忽下,取的悉是身前大穴。

    其他三人同時撲攻而上,拳掌爪分從三面攻到。

     這四人聯手圍攻,聲勢着實淩厲,谷飛雲展開身法,避招還擊,但對方四人身手俐落,你縱然閃避得快,他們反應也不慢,你剛剛閃出,他們也立即變招,追擊而至。

     這樣一來,以一敵四,就漸漸感到吃力起來。

     剛打到十四五招左右,瞥見正面那人左手箕張,快要抓到肩頭,心頭一怒,冷哼一聲,右掌突發,迎着擊出。

     正面那人左手忽然一縮,收了回去,右手直立,及時迎出。

     這十幾招中,雙方從未正面交擊過,這一掌還是第一次硬打硬接,雙掌擊實,但聽“砰”的一聲! 谷飛雲使的是一記“金剛掌”,頓時把對方震得往後摔出一丈來遠,但他在雙掌交擊之際,陡覺掌心似被極細的尖銳之物刺了一下,隐隐有些刺痛,不,隐隐有些發麻! 這時其他三人已急攻而至,一時無暇察看,身形一個輕旋,堪堪閃開攻勢,陡覺整條右臂業已麻木不仁,失去知覺心頭不由大吃一驚,急切之間,連使身法,脫出三個包圍,縱身掠起,哪知才起落,就感到眼前一黑,砰然跌倒在地。

     三個赤衣漢子因為首一個被谷飛雲一掌震出,跌倒在地,沒有站起來,自是傷得不輕,分出一人奔了過去。

    其餘兩人卻長身掠起,朝谷飛雲撲來。

     兩人身形堪堪落地,突覺右眼如中流矢,劇痛無比,不約而同大叫一聲,以手掩目,往後暴退! 這時從黑暗中閃出一條纖小人影,俯身抱起業已昏迷不省人事的谷飛雲,低頭疾奔而去。

     她是面蒙黑紗,一身青綢勁裝,肩頭披襲黑色披風的女郎,這一陣奔行,手中又抱着一個大男人,自然使得她胸口起伏,嬌喘不已! 現在總算奔回宣化店了,她急步朝橫街上的興隆客店大門奔入。

     一名正在打盹的夥計朦朦胧胧剛叫了聲:“姑娘……” 青衣女子腳下沒停,口中說道:“他是我大哥,負了傷……” 話未說完,人已沖入後進,一手推開房門,進入房中,把谷飛雲放到床上,回身掩上房門,然後打亮火摺子,點起油燈,照着仔細看了一遍,但見他雙目緊閉,臉色發青,嘴唇色呈紫黑,心想:“達情形極似中了劇毒,但怎會找不到傷處的呢?”接着低“哦”一聲,忖道:“他曾經和一個賊黨對過一掌,莫非對方練的會是毒砂掌一類功夫?” 一念及此,立即伸手取起谷飛雲的右手,果見掌心發黑,稍偏有針尖般一點黑血凝結成珠。

     心中不禁一呆,忖道:“這是什麼暗器傷的?自己身邊雖有解毒藥丸,不知管不管用呢?” 當下立即從身邊取出一個瓷瓶,傾出三粒藥丸,一手捏開谷飛雲牙關,用茶水灌下,另處又傾了三粒藥丸,在口中嚼爛,敷在谷飛雲掌心,然後就在床前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這一陣折騰,天色已現魚白,但服藥後的谷飛雲依然沒有醒來,連手掌上的黑色都絲毫未褪,由此可見喂他服下的解毒藥丸,并不管用。

     這下可把青衣女子看得十分焦灼,自己把他救了出來,總不能棄之而去,但他中的毒藥暗器,多半是獨門練制,沒有對方的獨門解藥,恐亦無濟于事,這該怎麼辦好? 她看着中毒昏迷的谷飛雲,當真一籌莫展,想不出辦法來,忽然聽到房門上響起剝啄叩門之聲! 隻當是店夥,起身拉開房門,隻見門口站着一個十二三歲的紫衣女孩,舉步走了進來。

     青衣女子還來不及問:“你找誰?” 紫衣女孩已經霎着一雙明亮的眼睛,含笑道:“我沒打擾你吧?” 青衣女子被她問得臉上一熱,以身攔着她,問道:“小妹妹,你有事嗎?” 紫衣女孩伸手指指躺在床上谷飛雲,問道:“他是什麼人?” 青衣女子生氣的道:“他是我大哥,有病在身,小妹妹,你沒有事就請出去。

    ” “咭!”紫衣女孩輕笑一聲,才道:“他是你大哥,那麼你就是他的妹子了,這就奇了,他明明是谷大哥咯,我怎沒見過你呢?哦,姐姐,你把面紗取下來給我瞧瞧可好?” 青衣女子後退半步,看着紫衣女孩,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給姐姐開玩笑的。

    ” 紫衣女孩笑吟吟的從懷中取出一顆核桃大的蠟丸,說道:“我是奉師公之命,給你送這顆藥丸來的,谷大哥中的劇毒,除了對方獨門解藥,隻有百草丹能解。

    ” 青衣女子并未伸手去接,問道:“你師公是誰?” 紫衣女孩道:“救人要緊,我沒時間和你多說,不會是毒藥的,你快拿去吧!” 迅快伸過手來,把蠟丸塞到青衣女子手中,接着哦了一聲道:“我忘了還有一句話,最重要的話要告訴你呢!”話聲一落,迅快的跨上一步,用于遮着嘴唇,附在青衣女子耳邊,低聲的道:“百草丹要你在口中嚼爛了,再哺給你大哥服下,否則藥效就差得多,好了,我走了。

    ”說完,輕快的連蹦帶跳,走出房去。

     青衣女子看着她出門,一時不禁怔怔出神! 因為她方才以身阻攔紫衣女孩,自然對她存有戒心,但紫衣女孩伸手把蠟丸塞到自己手中,然後又附着耳朵低聲說話。

     這些,看去好像十分自然,實則自己幾乎毫無戒備,任由她把藥丸塞到手中,任由她附着自己耳朵說話,來不及有半點抗拒的時間。

     由此看來,這紫衣女孩的武功,高過自己不知多少,她說要自己把藥丸嚼爛,哺他服下……直到此時,她才感到耳根一陣燥熱,自己和他毫無瓜葛,這個怎麼可以……不,他總是對自己有惠在先,何況他此刻中毒昏迷,确實無法吞咽,而且除了自己确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救他。

    自己哺他吃藥,就算是酬他的人情好了,此後人欠欠人就兩訖了。

     想到這裡,就舉步走去,闩上了房門,然後捏碎蠟丸,鼻中已可聞到一股濃馥的異香,裡面是用紙包着的一顆藥丸,紙上有朱書“百草丹”三個細字。

     打開紙包,就把一顆烏黑有光的藥丸迅速納入口中,嚼了好一會兒,才把藥丸嚼爛,但覺滿口生津,香沁肺腑,心知這顆“百草丹”決非尋常解毒丹藥! 擡頭望望床上的谷飛雲,心頭小鹿止不住一陣亂撞,但到了此時,已經顧不得男女之嫌,急步走近床前,俯下身去,一手迅疾捏開谷飛雲牙關,低下頭把櫻唇緊緊合在他的嘴上,然後緩緩吸了口氣,把嚼爛的藥丸,連同滿口津液,一齊哺了過去,再用真氣逼下他的咽喉。

     這件事說來簡單,但青衣女子卻宛如費了吃奶的力氣,不但連自己一顆心都将從口腔裡跳出來,還全身顫抖不已,香汗浃背! 哺完藥,心慌意亂,趕快替他合上牙關,直起身,退回木椅上坐下,一個人好像作賊似的,全身都癱瘓了,隻是不住的喘着大氣。

     同時也聽到谷飛雲肚中咕咕作響,敢情藥力已經迅速發散了。

    心中暗自忖道:“他劇毒一解,很快就會醒來了,自己該早些離開才是。

    ” 谷飛雲醒來,已是午牌時分。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躺在床上,這間房像是客店的房間! 心中想着,人已翻身坐起,一面思索着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什麼人送自己到客店來的呢?一時感到十分困惑,自己幾時住進客店來的? 他從初更進去通天崖想起,老和尚聲音要自己拜他為師,後來如何關閉石室門戶,如何由紫衣女孩領着自己離開石窟,在小山頂上見到昆侖派掌門人嶽維峻。

     後來自己在一顆大樹下休息,來了四個黑衣漢子,硬指自己叛離通天崖要自己跟他們回去,就這樣動起手來。

     後來……自己和正面那人硬接了一掌,掌心好像被針刺了一下,手臂就感到麻木不仁,後來……沒有了,以後的事情,自己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 那麼自己一定是中毒昏迷,有人救了自己,送來客店的,這人會是誰呢? 谷飛雲舉起右手,攤開手掌,凝目看去,掌心果然有一點極細針孔,敢情就是受傷之處了,再試一運氣,全身氣機通暢,毫無負傷的感覺。

     這就披衣下床,開出門去,口中叫了聲:“夥計。

    ” 店夥聽到聲音,趕緊答應着趕了過來,陪笑道:“客官貴恙痊愈了,小的給你去舀臉水。

    ”谷飛雲道:“夥計,慢點,我有話問你。

    ” 店夥道:“客官要問什麼?” 谷飛雲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店夥道:“咱們這裡是宣化店。

    ” 谷飛雲又道:“昨晚是什麼人送我來住店的?” 店夥覺得他問得奇怪,答道:“這間房本來是一位女客人住的,昨晚四更光景,她抱着客官回來,說是負了傷,要休養一二天……” 谷飛雲問道:“不知這位女客人是怎樣一個人?” 店夥臉有驚奇之色,說道:“她說客官是她大哥,客官不認識她嗎?” 谷飛雲搔搔頭皮,笑道:“我有三個妹子,還有兩個表妹,都很淘氣,不知是哪一個呢?” 店夥道:“這個女客人可沒有說呢!” 谷飛雲含笑道:“不,我是說,她的長相如何?” 店夥道:“小的沒有看清她的面貌,因為這位女客人臉上一直蒙着一方黑紗……” 谷飛雲心中一動,暗道:“會是全依雲!”一面急急問道:“她人呢?” 店夥道:“她今天一早就走了,連房錢都已付清了,臨走吩咐轉告客官,好好休養。

    ” “果然是小表妹!” 谷飛雲含笑道:“沒事了,謝謝你。

    ”—— 綠晨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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