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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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裡。

    他的頭一陣陣地疼,發着燒。

     最後,他去了樓下的“女巫室”。

    他一直待在那兒,但沒有幹活;在那個死寂的地下室裡,他的頭痛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

    過了一會兒,他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夢見了塞勒姆,夢見一個幽暗的黑影在街上猛跑,速度快得吓人,那個烏黑發亮的、呈膠狀的東西就像一條巨大無比的阿米巴變形蟲,追趕着、吞噬着那些尖叫着逃跑的男人和女人。

    他夢見了一個骷髅臉正窺探着他,幹枯、收縮的臉上好像隻有眼睛有生氣,閃爍着邪惡的光。

     他終于醒了,從夢中驚醒了。

    他感到很冷。

     周圍安靜極了。

    在電燈泡的光照下,綠色和紫色的馬賽克好像蠕動着向他靠過來了,當他張大惺忪的睡眼仔細看時,那個幻象又消失了。

    他看看手表,淩晨2點了,他睡了一下午又大半個晚上。

     他感到出奇的虛弱,懶懶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氣力好像都被耗盡了。

    刺骨的寒冷好像都鑽進了他的腦子裡,但他的頭卻不疼了。

    他的頭腦很清醒——充滿了期望,就像在等待着什麼事的發生。

    身邊的一個動靜吸引了他的目光。

     牆上的一塊石闆在動。

    他聽見了輕微的摩擦聲,同時看到一個窄窄的長方形黑洞漸漸擴大成了一個正方形。

    有什麼東西蜷縮在黑洞裡。

    巴姆極其恐懼地看着那個東西動了,慢慢地爬了出來。

     它像是一個木乃伊!它是一具屍體,像骨架一樣單薄,顔色像羊皮紙的那種棕黃色,它像是一具骷髅,骨頭上覆着像蜥蜴皮一樣的東西。

     它輕輕地動着,往前爬着,它的長趾甲刮劃着地闆,發出刺耳的聲音。

    它爬到女巫室裡,在白色的燈光下,它沒有表情的臉顯得很冷酷,眼裡閃爍着死亡的光。

    他能看到,在它棕黃色的、縮緊的背上有鋸齒狀的突起。

     巴姆一動不動地坐着。

    極度的恐懼已經使他無力動彈了。

    他像是被幻想麻痹症縛住了手腳似的,大腦成了一個漠然的旁觀者,不能或不想把神經刺激傳遞給肌肉。

    他發狂似的對自己說,他是在做夢,他馬上就會醒。

     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站了起來。

    它單薄的骨架直立着,向壁龛走去,走到壁龛前的那塊鐵闆旁邊。

    它背對着巴姆,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突然用幹巴巴的聲音開始輕聲說着什麼。

     聽到那聲音,巴姆本應該被吓得尖叫起來,但他卻叫不出聲來。

    可怕的低語一直持續不斷,巴姆知道那不是地球上的語言,接着,像是低語起了作用似的,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顫開始傳到那塊鐵闆上。

     鐵闆振動着,開始上升,極慢地上升,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像歡呼勝利似的舉起了它像煙鬥管似的手臂。

    鐵闆差不多有一英尺厚,随着它漸漸升到地面以上,一股隐隐的氣味開始在屋裡彌漫。

    那是一種很讨厭的、像麝香似的氣味,聞着令人惡心。

     鐵闆勢不可擋地繼續上升,從鐵闆的邊緣探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手指。

    巴姆立刻想起他夢見過一個膠狀的黑色生物在塞勒姆的街道上暴走。

    他徒勞地想從令他動彈不得的麻痹中掙脫出來。

    屋裡暗了下來,一陣暈眩悄悄地包圍了他。

    房間似乎在搖晃。

     鐵闆還在上升;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依然站在那兒,舉着雙臂,念着帶有亵渎意味的祝禱;那個黑色的東西仍在慢慢地蠕動着,一點點往外爬。

     一個聲音打斷了木乃伊的低吟,是疾跑的腳步聲。

    巴姆從眼角看到有一個人跑進了“女巫室”。

    是那個神秘學者,邁克爾。

    邁克爾的臉像死人一樣蒼白,眼裡冒着火,他從巴姆身邊走過,直奔壁龛。

     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動作極慢地轉過身來。

    巴姆看見邁克爾的左手拿着某種器具,是一個黃金和象牙制成的T形十字架,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緊握着拳頭。

    他用洪亮而威嚴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話,臉上滲出了細密的小汗珠。

     “尼德羅……馬西……切瑟庫……” 這些奇怪的、神秘的詞語響亮地回蕩在地窖裡。

    邁克爾慢慢地往前走着,高舉着那個T字形十字架。

    鐵闆下那個黑乎乎的、吓人的東西開始湧動起來了! 鐵闆被擡起來,挪到了一邊,一團既不是液體也不是固體的可怕的膠狀物像一個巨浪似的沖向邁克爾。

    邁克爾沒有停下腳步,他的右手飛快地動了一下,一個小玻璃管一下子擊中了那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個沒有固定形狀的、黑色的東西停住了。

    它令人窒息地猶豫了片刻,然後飛快地退了回去。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嗆人的燒腐肉的臭味,巴姆看見從那個黑乎乎的東西身上大塊大塊地掉落下來一些東西,就像是被酸腐蝕了一樣。

    它像流動的液體似的往後退着,還掉下來一些可怕的黑肉。

     随着那些黑肉的脫落,它裡面核心的一團漸漸伸展開來,像一條巨大的觸須緊緊地抓住了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把它拽到了那個空洞的邊緣。

    另一條觸須抓住鐵闆,很輕松地拖到了洞口邊,随着那個幹枯、可怕的東西掉進洞裡,那塊鐵闆也發出了驚雷似的一聲巨響,歸回了原位。

     房間如天旋地轉般地圍繞着巴姆晃動起來,他覺得惡心極了。

    他竭盡全力站了起來,燈光随即暗淡下來,很快便熄滅了。

    他被黑暗包圍了。

     巴姆的小說再也沒能寫完。

    他把它燒了,又開始繼續寫,但他後來的作品都沒有發表出來。

    他的出版商都搖着頭,想不通為什麼像他這樣一個有才華的、深受歡迎的作家會突然熱衷于恐怖和神秘的主題了。

     “這是很有想象力的東西。

    ”一個出版商邊說邊把巴姆的小說遞還給他,“就其本身來講很出色,但是太恐怖了,很不健康,沒有人會去讀它。

    巴姆,你為什麼不寫你過去寫的那類主題呢,那類使你成名的小說?” 巴姆曾立誓決不透露“女巫室”的事,但現在他打破了沉默,把整個故事講了一遍,希望能得到理解和信任。

    但當他說完後,他的心情反而變得沉重起來了,因為他看到對方的臉上盡是同情和懷疑。

     “那是你做夢夢見的,對吧?”那人問。

    巴姆苦笑着。

     “對,是我夢見的。

    ” “那肯定在你的腦子裡留下了非常鮮明的印象。

    有的夢就是那樣。

    但你會把它忘掉的。

    ”他預言着。

    巴姆點點頭。

     他沒敢提起當他在“女巫室”裡,從昏迷中醒過來時,他所看到,并且深深地印在他腦海裡的那可怕的一幕。

    因為他知道,那樣的話隻會使别人懷疑他心智不正常。

    當他和邁克爾戰戰兢兢、臉色煞白地逃離“女巫室”的時候,他飛快地往身後瞥了一眼。

    那些他曾親眼看着從那個可怕的東西身上掉下來的一片片腐蝕、皺縮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石頭地闆上隻留下了黑色的污迹。

     普林!也許是她已經回她的地獄去了,在邁克爾動用的古老魔術的強大威力作用下,她的那個非人的神已經返回人類無從知曉的神秘深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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