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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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賢君矣。

    世之能寒燠人者,其氣焰亦未至若雪霜風雨之切于肌膚也,而士鮮不以為欣戚喪其所守。

    自植物而言之,四時之變亦大矣,而君獨不顧。

    雖微與可,天下其孰不賢之。

    然與可獨能得君之深,而知君之所以賢。

    雍容談笑,揮灑奮迅而盡君之德。

    稚壯枯老之容,披折偃仰之勢。

    風雪淩厲以觀其操,崖石葷确以緻其節。

    得志,遂茂而不驕;不得志,瘁瘠而不辱。

    群居不倚,獨立不懼。

    與可之于君,可謂得其情而盡其性矣。

    馀雖不足以知君,願從與可求君之昆弟子孫族屬朋友之象,而藏于吾室,以為君之别館雲。

     【靈壁張氏園亭記】 道京師而東,水浮濁流,陸走黃塵,陂田蒼莽,行者倦厭。

    凡八百裡,始得靈壁張氏之園于汴之陽。

    其外修竹森然以高,喬木蓊然以深。

    其中因汴之馀浸,以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為岩阜。

    蒲葦蓮芡,有江湖之思。

    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氣。

    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

    華堂廈屋,有吳蜀之巧。

    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養。

    果蔬可以飽鄰裡,魚鼈筍茹可以饋四方之賓客。

    馀自彭城移守吳興,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

    肩輿叩門,見張氏之子碩。

    碩求馀文以記之。

     維張氏世有顯人,自其伯父殿中君,與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靈壁,而為此園,作蘭臯之亭以養其親。

    其後出仕于朝,名聞一時,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

    其木皆十圍,岸谷隐然。

    凡園之百物,無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

    必仕則忘其身,必不仕則忘其君。

    譬之飲食,适于饑飽而已。

    然士罕能蹈其義、赴其節。

    處者安于故而難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

    于是有違親絕俗之譏,懷祿苟安之弊。

    今張氏之先君,所以為其子孫之計慮者遠且周,是故築室藝園于汴、泗之間,舟車冠蓋之沖,凡朝夕之奉,燕遊之樂,不求而足。

    使其子孫開門而出仕,則跬步市朝之上,閉門而歸隐,則俯仰山林之下。

    于以養生治性,行義求志,無适而不可。

    故其子孫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稱,處者皆有節士廉退之行。

    蓋其先君子之澤也。

     馀為彭城二年,樂其土風。

    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馀厭也,将買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

    南望靈壁,雞犬之聲相聞,幅巾杖屦,歲時往來于張氏之園,以與其子孫遊,将必有日矣。

     元豐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記【寶繪堂記】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

    寓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樂,雖尤物不足以為病。

    留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病,雖尤物不足以為樂。

    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然聖人未嘗廢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

    劉備之雄才也,而好結髦。

    嵇康之達也,而好鍛煉。

    阮孚之放也,而好蠟屐。

    此豈有聲色臭味也哉,而樂之終身不厭。

     凡物之可喜,足以悅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書與畫。

    然至其留意而不釋,則其禍有不可勝言者。

    锺繇至以此嘔血發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玄之走舸,王涯之複壁,皆以兒戲害其國,兇其身。

    此留意之禍也。

     始吾少時,嘗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

    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貴而厚于書,輕死生而重畫,豈不颠倒錯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複好。

    見可喜者雖時複蓄之,然為人取去,亦不複惜也。

    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豈不欣然接之,去而不複念也。

    于是乎二物者常為吾樂而不能為吾病。

     驸馬都尉王君晉卿雖在戚裡,而其被服禮義,學問詩書,常與寒士角。

    平居攘去膏粱,屏遠聲色,而從事于書畫,作寶繪堂于私第之東,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為記。

    恐其不幸而類吾少時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幾全其樂而遠其病也。

     熙甯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記【李氏山房藏書記】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悅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

    金石草木絲麻五谷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則弊,取之則竭。

    悅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弊,取之而不竭,賢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見,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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