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薄劍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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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向山區以外飄去。

     居住在山麓的樵夫獵人們,沒聽到這聲凄厲怪嘯,将近兩年了。

     如今,在如此漆黑的深夜裡,星月無光,山風怒吼中,再度聽到這聲凄厲怪嘯,無不心驚駭然。

     天麟一聲嘯罷,凝神靜聽着四野,期待着孫叔叔的回應。

     果然,在疾勁的風嘯中,隐約傳來一陣極速的衣袂破風聲。

     天麟凝神一聽,風聲正向松林馳來,不禁驚喜欲絕,興奮不已。

     于是,大袖一拂,身形騰空而起,一躍數丈,繼而一挺腰身,宛如掠空大鵬般,循聲向前撲去。

     天麟凝目一看,心中不禁大感失望,隻見前面危崖上,電掣馳來的竟是一道嬌小人影。

     于是,兩袖一抖,立墜身形,倏然落在地上,滿腔興奮,頓化一股無名怒火,狠狠望着飛來的嬌小人影,不由厲聲大喝:“什麼人?” 這聲大喝,是天麟洩怒而發,不啻平地暴起的焦雷,隻震得飛來嬌小人影,身形一晃,險些跌下崖去。

     隻見嬌小人影一舉手,接着傳來一聲凄婉驚喜橋呼:“麟哥哥,麟哥哥!” 急呼聲中,嬌小人影,身形驟然加快。

     天麟一聽,身軀不禁一戰,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來人竟會是孫叔叔的唯一愛女,自己未來的嬌妻孫蘭娟。

     心念間,對方嬌小人影,已飛身來至不足五丈了。

     天麟凝目一看,心中大喜,果是溫柔恬靜,秀麗脫俗的娟妹妹。

     隻見娟妹妹,依然一身黃衣,上着雲裳,下穿長裙,肩罩黃绫小披肩,背露金絲劍柄金劍穗。

     柔軟如雲的秀發,長長拖在肩後,衣裙飄舞,身形如飛,宛如臨風鸾鳳,直向天麟撲來。

     一雙晶瑩秀目,宛如兩池秋水,清亮透澈,閃閃生輝。

     人影一閃,蘭娟已至面前,一聲憂凄嬌呼,飛身撲進天麟懷裡,纖手撫面,香肩抽動,已是泣不成聲了。

     天麟心中一陣難過,星目中不禁落下兩行淚水,立即親切地低聲問:“娟妹,快不要哭,告訴我,你怎知我在此地?” 說着,舉手輕理着蘭娟被風吹亂的秀發。

     蘭娟心情憂戚交集,這時已忘了羞澀,依然偎在天麟懷裡流着淚說:“我剛剛升上峰巅,正感不知如何找你,便聽到你的怪嘯……” 說着,仰起淚痕斑斑的粉面,秀目望着天麟奇醜駭人的面具,神情一呆,心痛如割,雙目中淚下如雨。

     蘭娟想到這張奇醜面具,正是父親自己的被毀面皮,忍不住痛心地放聲大哭了,聲如杜鵑泣血,令人聞之鼻酸。

     天麟看了蘭娟一眼,心頭不禁大吃一驚,三月未見的娟妹妹,粉面削瘦,神色憔悴,再看不到以往青春絢爛的光彩了。

     他本來想問,但看了娟妹如此悲恸情形,已無心再問蘭娟是痛心父親的悲慘遭遇,抑或是大病剛好。

     于是,惶急地攬着蘭娟的纖腰,焦急地關切低聲說:“娟妹,此地風大,快到這座大石下來。

    ” 說着,手扶蘭娟,直向不遠處的一座大石下走去。

     蘭娟偎着天麟前進,不時轉首望着天麟臉上的面具,神色悲痛,淚下如雨,哭聲不停。

     天麟已經發覺,心知必須盡快取下面具,讓纖弱的娟妹妹,将激動悲痛的心情平靜下來。

     兩人來至大石下,勁風果然吹不到了。

     蘭娟低垂螓首,舉袖擦拭淚痕,不停抽噎着,問:“麟哥哥,你可找到我父親?” 天麟毫不遲疑地笑聲說:“孫叔叔剛出去……” 蘭娟一聽,驚喜欲狂,未待天麟說完,不覺脫口急問:“真的?” 急問聲中,倏然擡頭,伸手握住天麟的雙肩,但她不禁呆了。

     就在她低頭拭淚之際,麟哥哥已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張英挺俊逸,潔如美玉的面龐來。

     隻見麟哥哥,微軒入鬓劍眉,星目朗朗有神,薄而下彎的嘴唇,斜挂一絲愉快的微笑,正望着自己的粉面,不停點頭。

    蘭娟聽說找到了父親,内心有着無法抑制的激動、興奮,忍不住脫口一聲歡呼,說:“麟哥哥!你……” 呼聲來畢,喜的伸臂将天麟抱住,淚水,由她的秀目中,簌簌地滾下來,她太高興了。

     天麟見娟妹妹快樂的像隻可愛的小鳥,忍不住哈哈一笑,立即舉起寬大衣袖,為蘭娟拭着喜極而泣的淚水。

     蘭娟一見,立即指着寬大黑衫驚喜地問:“麟哥哥,這件寬大黑衫也是我父親的嗎?” 天麟立即含笑說:“正是孫叔叔的!” 蘭娟不覺愉快地贊聲說:“啊,我父親定是一位身材修偉的人。

    ” 說着,伸手撫摸着天麟身上的寬大黑衫,秀目中閃爍着崇敬光輝,嬌面上充滿了仰慕之色。

     天麟見娟妹妹高興,心中一暢,頓時想起不知娟妹妹為何如此肌黃面瘦,于是,親切關懷地問:“娟妹,三月不見,你為何如此憔悴?” 蘭娟見問,不禁羞得紅飛耳後,倏然低頭,佯怒嗔聲說:“你壞,不告訴你!” 天鱗聽得一愣,接着愉快地哈哈笑了,他知道娟妹妹為念他而削瘦,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快要做父親了。

     蘭娟見天麟笑得厲害,芳心噗噗直跳,羞得隻想飛上天去。

     天麟将蘭娟攬在懷裡,柔聲不解地問:“娟妹,你為何追來得如此快,我到峰上最多比你早半個時辰。

    ” 蘭娟溫順地偎在天麟懷裡,愉快地說:“我是騎藍天麗鳳姊姊的賽雪追來的!” 天麟一聽到藍天麗鳳,心情頓時沉重下來,回憶在大荊山時,麗鳳姊姊癡心相愛,柔情萬千,體貼入微,關懷至極。

     但自己卻處處有意冷落她,讓她暗暗傷心,在嵩山大會上,她率領着三堂五壇高手,踞峙要處,當然是為了支援自己。

     想及至此,心中不盡泛起一絲愧疚,覺是自己太薄義寡情了。

     蘭娟見天麟不語,立即不解地問:“麟哥哥,你在想什麼?” 天麟一定神,隻得支吾說:“啊,我在想麗鳳姊姊的賽雪會比我的赤火骅骝還快嗎?” 蘭娟雖極聰慧,但由于天性溫柔,心地潔如冰雪,所以并未想到其他,于是,立即贊聲說:“麟哥哥,賽雪跑得好快,我來時麗鳳姊姊和杜老伯他們都說賽雪追不上你的骅骝,誰知隻比你慢了半個時辰。

    ” 天麟見娟妹妹對他的話信以為真,内心一陣慚愧,俊面不覺微感發燒,于是,心中一動,接着問:“娟妹,可知小兄父母和杜老伯諸人,現在何處?” 蘭娟愉快地說:“麗鳳姊姊知道衛伯伯和衛伯母以及我母親等人,目前尚無家可居,因此俱都請去藍鳳幫的總壇大荊山了。

    ” 說着一頓,立即感慨地贊聲說:“麗鳳姊姊太好了,對人親切熱誠,武功又高,地位又尊,長得美麗秀絕,有時溫柔可愛,有時又令人覺得她凜然不可侵犯……” 天麟似乎不願蘭娟再談起藍天麗鳳,于是有意岔開話題說:“大荊山确是一塊世外樂園,幾位老人家能去那裡,是再好不過了。

    ” 蘭娟似乎想起什麼,急問:“麟哥哥,蓉姊姊說你以前去過大荊山?” 天麟聽得心頭一震,頓時想起了林麗蓉,不覺急問:“蓉姊姊是否也去了大荊山?” 蘭娟毫不遲疑地颔首說:“是的,蓉姊姊和麗鳳姊姊兩人看來很要好。

    ” 天麟一聽,心中似乎放下一塊石頭,輕輕籲了口氣。

     這時,風勢漸漸弱了,烏雲也較前稀薄了不少。

     蘭娟看了一下天色,黛眉一蹙說:“麟哥哥,我父親住在什麼地方,現在該回來了吧!” 天麟頓時想起,立即含笑說:“走,我們去看看,孫叔叔可能回來了。

    ” 說着,拉起蘭娟的玉手,直向巨木茂林馳去。

     蘭娟自有記憶以來,便沒有見過父親,現在她知道馬上要看到了。

     她幻想着父親的容貌,幻想着父親的修偉體格,雖然,她已知道父親的臉面被毀了,雙腿殘斷了,但這些毫不影響她對父親的崇敬、親愛。

     蘭娟愈想愈興奮,愈想愈激動。

     心念間,已馳至巨木林前,麟哥哥依然握着她的手,兩人并肩疾馳而入。

     蘭娟凝目一看,林内俱是數人合抱的百年巨木,高幹接天,直入夜空,兩人飛馳其間,相形之下,顯得竟是如此渺小。

     天麟挽着蘭娟前進,速度依然高得駭人,前掠橫飄,奔馳如飛,幾疑駕霧騰雲,帶起呼呼風聲。

     一陣飄掠疾馳,兩人已至洞前。

     蘭娟知是父親隐居的洞府,但看了洞前凄涼景象,不由黛眉一蹙,覺得這座石洞,至少有數月沒人居住了。

     由于麟哥哥神情愉快,因此也未想到其他。

     這時,天麟立身洞前,凝神一聽,立即愉快地說:“娟妹,我們進去吧,孫叔叔還沒回來。

    ” 說罷,即将身上黑衫脫下,露出那件似絲非絲,似緞非緞,上面繡滿了各式折扇的鵝黃公子衫,頓時彩毫隐射,缤紛絢麗,漆黑的洞前,立時灑上一層暗淡光輝。

     然後,由懷中取出那方粉藍儒巾,束戴在頭上,前額那片多角的碧玉,晶瑩明亮,閃閃發光。

     肩口挂着的那柄古色龍鳳折扇,不停搖晃,顯得格外令人注目。

     蘭娟知麟哥哥怕她恐懼黑暗,所以才脫掉黑衫,如今再看麟哥哥,顯得更為英俊潇灑,儒雅脫俗。

     天麟将衣帽換好,立即含笑對蘭娟說:“娟妹,我們進去吧!” 說着,兩人并肩向洞中走去。

     前進中,天麟默運功力,真氣遍布全身,寶衫毫光大放,全洞宛如灑上一層水銀,洞内景象清晰可見。

     前進數丈,已是洞的盡頭。

     蘭娟第一眼便看到光滑洞壁上的一個明顯人像,其餘幾個人像已經被毀,看不十分清楚了。

     細看人像,繪工精細,栩栩如生,有如活躍壁上。

     天麟立即笑聲問;“娟妹,你可認識這人?” 蘭娟略一沉思,頓時大悟,不覺急聲說:“麟哥哥,這人極像被你劍劈摘星台的薩格哈。

    ” 天麟微一颔首,說:“娟妹猜得不錯,正是那人!” 說着,劍眉一軒,傲然繼續說:“這時想來,孫叔叔不但武功高絕,尤精琴畫,儒俠美号孫叔叔當之無愧。

    ” 蘭娟聽麟哥哥贊譽自己的父親,心中格外高興,不覺愉快地笑了。

     天麟又将壁上被毀的幾個人像,逐一指給蘭娟,哪個是東海神君,哪個是粉面人魔,哪個是倩女修羅。

     蘭娟心中突然一動,黛眉一蹙,立即不解地插言問:“麟哥哥,薩格哈的像為何還沒毀去?” 天麟未假思索地說:“孫叔叔可能還不知道薩格哈已經在嵩山大會上伏誅了。

    ” 蘭娟聽得一愣,望着天麟急聲問:“麟哥哥,你還沒将大會的情形告訴我父親嗎?” 天麟知娟妹妹誤會了,不覺哈哈一笑,說;“小兄進洞時,恰巧晚了一步,孫叔叔剛剛離洞不久。

    ” 蘭娟聽得芳心一震,立即急聲問:“麟哥哥,你怎知我父親剛剛離洞不久?” 說着,一雙秀目惶急地盯着天麟。

     天麟依然神色自若地笑着說:“小兄進洞時,是根據這方大石上的細草尚有餘溫。

    ” 說着,伸手拍了拍身邊大方石上的柔軟細草。

     天麟不摸細草尤可,一摸之下,面色倏然大變,脫口一聲驚呼,兩手撫着細草,圓睜星目,冷電閃爍,完全驚呆了。

     蘭娟一見,粉面驟變,心知有異,于是急上兩步,伸手一摸細草,竟然仍有餘溫,極似有人剛剛離去。

     于是,立即撥開細草,纖手一撫石面,不覺驚得脫口低呼:“啊,麟哥哥,這是一塊千年溫玉。

    ” 說話之間,秀目中淚下如雨,知道父親并不在洞中,再看麟哥哥,俊面蒼白,劍眉如飛,渾身嗦嗦直抖,豆大汗珠已由額角上滾下來。

     蘭娟斷定麟哥哥,在此洞中雖然居住年半,但為敬重父親,想是從沒觸動過這方千年溫玉。

     天麟這時,已是悲忿填胸,痛心欲絕,一雙星目中,不由冒出火來,目光呆滞地切齒恨聲說:“如今事實确鑿,看誰還能阻止得了那個沽名釣譽,虛有其表的賊和尚……” 蘭娟聽得芳心一震,不覺驚得顫聲問:“麟哥哥,你說的是少林寺的掌門方丈洪元大師嗎?” 天麟見問,倏然立直身軀,星目中冷電一閃,厲聲大喝說:“不是洪元賊秃,還有哪個?” 說話之間,俊面鐵青,眉宇間充滿了殺氣,轉身直向洞外奔去。

     蘭娟被這突如其來的厲聲大喝,驚得身不由己地退後半步,看了麟哥哥轉身的凄厲神色,芳心吓的不禁一戰。

     于是一定神,立即急步追了過去,同時焦急地哭聲問:“麟哥哥,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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