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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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絮流移,鳥鳴時聞,新的一天起身歸攏這顆行星的居民們的思維殘片。

     在東京街頭我看到過一次——僅一次——敏。

    那是堇消失大半年後的三月中旬一個乍暖還寒的星期日。

    天空陰雲密布,沉沉低垂,眼看就要下雨的樣子。

    人們從早上便準備好了雨傘。

    我有事去中心區一個親戚家,途中在廣尾明治屋十字路口附近發現了行駛在擁擠路面上的深藍色“美洲虎”。

    我乘出租車,“美洲虎”沿左側直行車線行進。

    我所以注意到這輛車,是因為開車的是一頭漂亮白發的女性。

    一塵不染的車身的深藍與她的白發,即使遠看也形成鮮明對比。

    因我見過的隻是黑發的她,将印象重合在一起多少花了點時間,但那毫無疑問是敏。

    她同以前一樣妩媚動人,一樣清秀脫俗。

    頭發那令人屏息斂氣的白,漾出一種使人不敢輕易接近的、堪稱神話的凜然氛圍。

     但車裡的女性并非在希臘小島港口向我招手的女性。

    雖然不過時隔半年,但她已判若兩人。

    當然頭發顔色不同這點也是有的,但不僅僅如此。

     簡直是蟬殼——這是我對她的最初印象。

    敏的形象使我想起人們全部撤離後的空屋。

    某種至關重要的(如龍卷風一般摧枯拉朽地吸引堇、并撥動渡輪甲闆上的我的心弦的)東西已離開她身上一去不複返了。

    其中剩下來的最重要的意義不是存在,而是不在。

    不是生命的溫煦,而是記憶的靜谧。

    頭發的純白使我聯想到無可避免地經受歲月漂白的人骨的顔色,以緻好半天我都無法順利吐出深深吸入的氣。

     敏駕駛的“美洲虎”時前時後地在我乘坐的出租車旁邊行駛。

    她沒發覺我就在近旁盯視自己,我也未能打招呼。

    不知說什麼好,“美洲虎”車窗關得嚴嚴實實,何況敏正雙手握着方向盤,筆直地挺起身子全神貫注目視遠處。

    大概在深思什麼,也可能在谛聽車内音響裝置淌出的《賦格技法》。

    她自始至終保持雪一般冷峻的神情,眼睛都幾乎不眨。

    俄頃,信号變綠,深藍色的“美洲虎”朝青山方向直行,我坐的出租車留下等候右拐。

     現在我們也都還各自活着,我想。

    無論失掉的多麼緻命,無論手中被奪去的多麼寶貴,也無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而僅僅剩下一層表皮,我們都能這樣沒沒無聞地打發人生,都能伸手拽過額定的時間将其送往身後——作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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