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繁神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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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沒減少,反而還增多了,這學問還有何用?不直接回答問題,卻隻管收束修,倒像個漳州那個強買強賣的屠戶牛三。

     修女費迪南德跑來握了握她的手,費迪南德悄悄道:“側福晉,他們就是這樣的,别跟他們較真。

    我師父湯若望就差點死在他們手裡。

    隻因為證明了他們祖傳日曆上的錯誤。

    幸好上帝保佑,沒有上絞刑架。

    ” 林芷彤問:“西洋姐姐,我是覺得這群人好奇怪,好像不是活生生的人,像墳墓裡跑出來的,整日皺着眉頭。

    也不像講道理的,倒像是把道理當成棍子,搶錢和打人的。

    ” 費迪南德捂住了林芷彤的嘴巴:“您現在是側福晉,他們或許拿你沒辦法。

    但宦海的事,說不清楚。

    側福晉小心,禍從嘴出。

    ” 林芷彤道:“你的官話講得真好,還有這藍色的眼珠子太漂亮了。

    ” 費迪南德道:“側福晉,你能這麼說我太高興了,好多百姓都把我們當成羅刹。

    我們從羅馬過來,自然要更加努力。

    我們教會的兄弟姊妹,在漢學上都下過功夫。

    ” 林芷彤道:“你太厲害了。

    對了,剛才顔先生說的五蠹是什麼?” 費迪南德道:“我聽湯若望神父講過,是韓非子的文章。

    五蠹就是五種害蟲,包括有想法的讀書人,也包括帶劍的俠客。

    總之,不任憑擺布的人,不管身體還是腦子不聽擺布,都是五蠹。

    ” 林芷彤心裡有一絲異樣的感覺,這些老想管别人的人是誰?管了人的腦子,還要管人的身體?他們這樣做為了什麼? 費迪南德道:“側福晉,你看起來好小,但好有勇氣。

    能高攀一下,叫你妹妹嗎?” 林芷彤道:“當然可以,有姐姐多好,可以幫我打架。

    ” 第二日上課,另一個祭酒講述了“業精于勤而荒于嬉”的典故,說人要有成就,就是要靠勤奮。

     林芷彤又問:“什麼叫有成就?” 祭酒見又是她,有些膽戰心驚地道:“當然是封侯拜相,封妻蔭子——了卻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生後名。

    ” 林芷彤站起道:“當官啊——這個主要不靠勤奮——一是靠出身好,二還是靠出身好。

    不信,我們去京城數數看。

    ” 祭酒聞言坐在地上,半晌不願起來。

     若就上課頂撞繁神侯他們也就算了,畢竟林芷彤是太師的女人,繁神侯府千年望族,最怕得罪這種有武将背景的位極人臣者。

    要知道秀才遇了兵,有理說不清。

    但後來兩件事就讓繁神侯府忍無可忍了。

     上了幾天課後,顔雨秋就帶着這“母儀巡講團”去幾個小縣城裡,頒發貞節牌坊。

    這本來是繁神侯府獨家生意,這次和這群朝廷勳貴的女眷一起,更添權威。

    到了濟南府一個小縣裡。

    有一個十四歲的望門寡,被她父親關在屋裡強迫自殺,顔雨秋就帶着諸位妃子、福晉、诰命夫人守在縣衙裡,興緻勃勃地等着頒發獎牌。

     這個父親讓女兒餓死。

    餓到第四天,女孩哭着喊餓,她的父親循循善誘地說:“阿賢,你怎麼這樣糊塗?我自從得了孟家那孩子的死信,就拿定主意叫你殉節,又叫你娘苦口勸你走這條路,成你一生名節,做個百世流芳的貞烈女子。

    又幫你打算,叫你絕粒。

    我為什麼這樣辦?因為上吊服毒跳井那些辦法,都非得自己動手不可,你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如何能夠辦得到?我因為這件事情,很費了躊躇,後來還是你大舅來,替我想出這個法子,叫你坐在屋子裡從從容容地絕粒而死。

    這樣殉節,要算天底下第一種有體面的事,祖宗的面子,都添許多的光彩,你老子娘沾你的光,更不用說了。

    你要明白,這樣的做法,不是逼迫你,實在是成全你,你不懂得我成全你的意思,反要怨我,真真是不懂事極了!” 餓到第六天,她的母親不忍心了,勸她的父親幹脆送點毒藥進去,早早“成全”算了。

    她父親卻說:“你要曉得我們縣裡的鄉風。

    凡是絕粒殉節的,都是要先報官。

    因為絕粒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到了臨死的時候,縣官還要親自上香敬酒,行三揖的禮節,表示他敬重烈女的意思,好教一般的婦女都拿來做榜樣。

    有這個成例在先,我們也不能不從俗。

    阿賢絕粒的第二天,我已拖大舅爺禀報縣官了。

    現在又叫她服毒,那服過毒的人,臨死的時候,臉上要變青黑色,有的還要七竅流血。

    縣官将來一定要來上香的,他是常常驗屍的人,如何能瞞過他的眼?這豈不是有心欺騙父母官嗎?我如何擔得起?”況且聽說繁神侯都過來了,更不敢弄虛作假了。

     後來,阿賢在第七天終于光榮地餓死了。

    縣官送來繁神侯親手寫的一塊匾,上題八個大字——“貞烈可風,賢惠過人”。

     林芷彤聽明白整個事後,連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恨自己沒能救出這個女孩。

    當晚一把火燒掉了縣官的匾,把這家父親、舅舅全部打折了骨頭,還把縣城境内十多個貞節牌坊一夜之間拆掉了。

     顔雨秋氣得七竅冒煙,當場上了密奏,以滿漢文化交融的高度,要求把這居心叵測、蛇蠍蕩婦、不尊國情、類似于漢奸與異端、挾洋自重又擾亂學堂的側福晉弄走。

     第二件事發生在一旬之後,就更讓顔雨秋惱火了。

     這些日子,恰好山東黃河流域洪災,饑民滿地,單是曲阜,百姓流離失所者不知其數。

    這樣的事,哪朝哪代都不缺,也沒什麼好說的。

    繁神侯府照例在門前開了個粥鋪,固定時間施粥,粥鋪外自然是一面大大的旗幟“顔”。

    後來災民越來越多,顔雨秋仍然開着一個粥鋪,絕不少施一把米,也絕不多施一把米。

    于是不斷有饑民活了下來,跪在地上謝謝繁神侯府的恩德;也不斷有人搶不到粥,餓死在施粥鋪前。

    繁神侯府就會派人過來送一張草席把屍首給埋了。

    一切都那麼和諧。

     顔雨秋有時還曾親自看望災民,在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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